八月的最后几天,霍格沃茨城堡从夏日的寂静中苏醒过来。画像们忙着互相串门,交换暑假期间听到的八卦,盔甲被家养小精灵们擦得锃亮,走廊里偶尔闪过某个提前返校教授的影子。厨房里,家养小精灵们正在为开学晚宴做着最后的准备,切菜的切菜,熬汤的熬汤,皮皮鬼在水池边转悠,被多比用锅铲赶了出去。
阿列克谢走进魔药课教室——不是作为学生,而是作为助教。
地窖还是那个地窖。冰冷的石墙,昏暗的光线,一排排坩埚整齐地摆在长桌上,黑板上还留着去年某节课的板书:“活地狱汤剂——第三步,逆时针搅拌七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防腐液的混合气味。
斯内普坐在讲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叠羊皮纸。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像两道黑色的帘子垂在脸两侧,油亮亮的——不是没洗,是魔药熬制的副作用。他的皮肤苍白而蜡黄,像长期不见太阳的人,鹰钩鼻在烛光下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弗瑞斯特。”他没有抬头,“教案。”
阿列克谢把一叠羊皮纸放在讲台上。斯内普拿起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满意,而是进入工作状态的表情。
“一至三年级的魔药理论。”他翻过第一页,“材料的性状与鉴别——你打算用三周讲这个?”
“基础不牢,后面会出问题。”阿列克谢说,“材料都不认识,熬出来的东西不叫魔药,叫毒药。”
斯内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最接近“认可”的表情。
“黑魔法防御术呢?”
阿列克谢从帆布包里掏出另一叠羊皮纸。斯内普接过去,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借鉴了卢平的教案。”
“前任两位教授留下的教案完全不可借鉴。”阿列克谢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一个教的是不可饶恕咒,一个教的是‘不用防御就是最好的防御’。卢平教授的内容最扎实,赫敏和雷古勒斯帮我整理了补充材料。”
斯内普没有评价。他把两叠教案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阿列克谢面前。
“我总结的。”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无聊的事,“过去几年的教学资料。包括常见错误、易混淆知识点、以及——低年级学生最容易炸坩埚的几种操作方式。”
阿列克谢翻开文件夹。里面不是教案——是斯内普亲手整理的笔记。工整的、密密麻麻的、带着批注和箭头的小字。每一页都写着日期和年级,从一年级到七年级,从最简单的“魔药安全守则”到N.E.W.T.级的“活地狱汤剂的七十二种变体”。有些地方用红色墨水标注了“此处理论易混淆,建议放慢速度”之类的提醒。
阿列克谢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文件夹。
“谢谢。”他说。
斯内普没有说“不客气”。他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然后用那种标志性的、低沉的声音说:“低年级只要学会不炸坩埚就行。不要用德姆斯特朗的标准套在霍格沃茨的学生身上。你在德姆斯特朗学的第一节课是什么?”
“熬制提神剂。”阿列克谢说。
“霍格沃茨一年级第一节课是疥疮药水。”斯内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熬不好了身上长疮,不是炸飞坩埚。你的标准太高了。”
阿列克谢沉默了两秒:“我调整一下教案。”
斯内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阿列克谢离开地窖的时候,经过魔药教室的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
那些空荡荡的长桌,那些还没被点燃的坩埚,那些等着被新生坐上去的凳子。
他想起自己在德姆斯特朗的第一节魔药课。那时候他十一岁,已经自学完了《魔法药剂与药水》的前三章。他觉得提神剂很简单——不就是月长石粉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吗。结果他邻座的坩埚差点把教室的天花板炸穿了。
德姆斯特朗的标准确实有点高了。
霍格沃茨不需要那样的标准。
他转身走向三楼。
教师开学会议在校长办公室举行。
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手指交叠,表情温和。麦格教授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弗立维教授站在椅子上——他坚持要坐普通高度的椅子,但麦格每次都偷偷给他换成高凳,这次忘了,他也懒得换。斯普劳特教授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是那种“暑假太短了我还没休息够”的疲惫。斯内普坐在最远的角落,黑袍子裹得严严实实,表情是“为什么我要坐在这里”。
特里劳妮教授也在。她披着一条亮闪闪的披肩,眼镜厚得像瓶底,时不时地抽抽鼻子,像是在闻空气中是否有预言的味道。乌姆里奇不在了——她坐过的椅子被搬到了角落,没有人提起她。
阿列克谢坐在斯普劳特教授的旁边。这是他第一次以教职员工的身份参加霍格沃茨的会议。
麦格教授清了清嗓子:“第一项议程——N.E.W.T.班选课门槛。”
她的目光扫向斯内普。
“西弗勒斯,今年魔药课N.E.W.T.班的学生数量,你的标准——”
斯内普面无表情:“O.W.L.s成绩出来之后就确定了。魔药学拿O的——七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七个。”麦格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刚毕业的这届还有十二个人。”
“今年的七年级也有十三人。”弗立维教授从椅子上探出身子,“今年的五年级——也就是上一届O.W.L.s考生——受到乌姆里奇的影响太大了。虽然我们尽量保留了实践课,但实践课还是被大幅压缩。学生们的动手能力普遍下降,能拿到O的就更少了。”
“不只是魔药课。”斯普劳特教授放下茶杯,“我的草药学N.E.W.T.班,能拿到O的也不多,其他科目也有同样的问题,但我们的标准没有西弗勒斯这么高,普遍收E以上的。”
麦格教授看了邓布利多一眼。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月光基金会需要N.E.W.T.班的学生——六年级进行复杂的材料处理,七年级参与熬制。虽然应急方案里还有留堂学生处理基础材料,但六年级负责复杂工序,七年级参与熬制,这个链条不能断。如果N.E.W.T.班只有七个人——
但他没有开口。这是开学会议,提基金会的事不合适。
邓布利多替他开口了。
“在目前伏地魔回来的状况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让更多人掌握高级魔药的熬制,能让他们自保的能力变强。狼毒药剂、白鲜香精、提神剂——这些不仅仅是N.E.W.T.考试的内容,也是生死关头的救命药。”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阿列克谢注意到,那是他思考时的表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开学后进行一次实践考试。”斯内普说,语气像是在宣判什么,“O.W.L.s魔药成绩在E以上的可以参加。如果表现好——破格接受。”
麦格教授的眉毛挑了起来:“你同意了?”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我的标准不会降低。考试的内容我来定。”
“当然。”麦格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难得放松的表现。
弗立维教授鼓起掌来——只鼓了两下,然后意识有点浮夸,于是把手放下了。
斯普劳特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表情是“终于有好消息了”的宽慰。
特里劳妮教授突然开口了,声音空灵得像从远处飘来的风:“我看到了——一个选择。门开了,又关上了。一把钥匙,但不是金属的——”
“谢谢,西比尔。”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她。
特里劳妮教授安静了。
阿列克谢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斯内普松口了——不是因为他变好说话了,是因为低年级被阿列克谢接手了,他心情好了一点。
虽然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
三楼,原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
阿列克谢推开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办公室不大,但比他预期的整洁得多。一张深色的木质书桌靠在窗边,窗外能看见黑湖的一角,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四面墙壁嵌满了书架——不是空的,而是整整齐齐地摆着书。《黑魔法防御术基础》《诅咒与反诅咒》《防御咒语年鉴》……有些是前任教授留下的,有些是邓布利多让人送来的。
最让他意外的是,他的研究资料已经送到了。
不只是“送到了”——是“已经摆在书架上了”。而且分类方式看起来非常眼熟。
“米莎?”阿列克谢对着空气说。
“米莎在这里!”小精灵从书架后面探出头,头上戴着雏菊花环,银质耳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小少爷!您的办公室真好看!比霍格莫德小庄园的书房大!”
“这是办公室,不能跟我的书房比。”
“一样一样。”米莎摆摆手,继续把一叠笔记本塞进书架的空格里。
她身边站着另一个小精灵——多比。多比穿着一件崭新的茶巾,上面印着霍格沃茨的校徽,大耳朵竖得笔直,正踮着脚尖够最上面那一层书架。
“多比也在帮米莎小姐整理!”多比的声音从书架高处传来,“多比在霍格沃茨工作很久了,知道哪些地方容易落灰!高处最容易!”
“多比说得对。”米莎点头,“小少爷的资料太多了。如果不放好,灰尘会进去的。”
“多比以前帮阿列克谢先生收拾过散落的羊皮纸。”多比从书架上跳下来,转向米莎,表情严肃,“有一次,阿列克谢先生把画着黑魔标记拆解图的纸落在了图书馆!”
“多比!”阿列克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
但多比没有停——
“旁边就是《魔法史》的书架!平斯夫人随时可能路过!多比每次想起来,耳朵都会抖!”多比说着,大耳朵真的抖了一下,“米莎小姐,您知道吗?阿列克谢先生答应过多比每天收拾,但是——”
“但是小少爷下次还是会再犯。”米莎替他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两个小精灵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阿列克谢站在门口,感觉自己被两个加起来还不够他肩膀高的小精灵联手审判了。
“我会注意的。”他说。
多比和米莎同时看了他一眼,表情一模一样——那种“我们已经不相信你了”的无奈。
阿列克谢决定不去深究。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没有署名,但火漆封印上印着一个他不陌生的符号——不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的标志,而是更隐蔽的、只有他们几个人能看懂的那种。一个简单的、不对称的几何图案。
GG的来信。
阿列克谢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字迹是格林德沃的——那种锋利的、带着傲慢的斜体。
“男孩:
关于那个马尔福夫人掉包金杯的事。以防万一,我让人做了一批高仿金杯,分散流入市场了。赫奇帕奇的金杯不是什么秘密武器,知道它长什么样的人不少。有些仿制品甚至带上了黑魔法波动——专门找懂行的人做的,费了点功夫,但值得。
如果那个疯女人回去检查金库,发现杯子被掉包,也只会以为是以前就嫉妒她‘荣耀’的食死徒掉包拿去卖了。阿不思想拯救的那个伟大的母亲——嫌疑就小很多了。
这是‘以防万一’的一部分。
你祖母说你最近在忙教案。别太累了。低年级学生听不懂你的标准答案,就像正常人不能理解那个幼稚切片爱好者的想法一样正常。
顺便告诉你,鲍里斯的棋艺退步了。上周我让他一个皇后,他还是输了。但他不承认,说是我偷袭。战术的事,能叫偷袭吗?
——G.G.”
阿列克谢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他想起纳西莎在格里莫广场递过金杯时的表情——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她说“我背叛了黑魔王,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凤凰社,是为了我的儿子”。
GG不承认,但他在帮纳西莎。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以防万一”。
老魔王的心思,弯弯绕绕,但阿列克谢看得懂。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邓布利多想要保护的人——马尔福一家,也许还有别的什么。阿列克谢不想深究。
米莎从书架后面探出头:“小少爷,这些资料是按您的方法分类的——米莎学了好久。但是这个——”她举起一叠厚厚的、用橡皮筋扎住的羊皮纸,“这个不知道是哪一类的。上面写着‘金杯—茧房改造—第十三版’。”
“那是研究资料。放在书桌左边的抽屉里。”阿列克谢说,“上锁。”
米莎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她把那叠羊皮纸放进抽屉,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在抽屉的锁孔里转了一下。不是施咒——是物理锁。米莎坚持认为,“有些东西不能用魔法锁,万一被破解了怎么办”。
阿列克谢没有反驳。米莎在这方面比他谨慎得多。
多比从书架上跳下来,拍了拍茶巾上的灰:“阿列克谢先生,多比去厨房帮忙了。开学晚宴有很多准备工作。”他看了一眼米莎,“米莎小姐要去参观一下吗?”
“米莎去。”米莎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小少爷,资料整理好了。您需要什么书就跟米莎说,米莎马上找出来。”
“好。”阿列克谢说。
两个小精灵啪地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阿列克谢坐在书桌前,翻开斯内普给他的文件夹,开始调整教案。
黑湖的水面在窗外泛着微澜。远处的城堡走廊里,画像们正在高声争论今年的魁地奇冠军会是谁。
发现居然有50w字了,emmm我本来预计是40w字能解决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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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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