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 172 章

说完这句话后,阿列克谢第一次看见格林德沃这么生气。不是那种讽刺的、带着冷意的气,而是一种真正的、不加克制的暴怒。红酒从倾斜的杯口泼了几滴出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了书架。

“Dieser verdammte selbstm?rderische Narzisst!”(这个该死的自毁型自恋狂!)格林德沃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词,异瞳在银边眼镜后面燃烧着一种阿列克谢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深层的东西。

“Alter Idiot lernt nie!”(老蠢货永远不长记性!)

然后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幻影移形的爆响——格林德沃直接出现在了阿列克谢的房间里。他把红酒放在床头柜上,异色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那条项链。之前交给你保管的——现在给我。”

阿列克谢把手伸进领口,从脖子上取下那条浅蓝色的宝石项链。从德拉科透露伏地魔的计划开始,他就一直贴身戴着它。此刻,它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浅蓝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像一颗凝固的星辰。格林德沃接过项链,看了一眼,确认宝石完好无损。然后他攥紧了它,指节微微发白。

“联系塔西娅,”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告诉她准备好魔药。”然后他消失在空气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哈利站在门口,完全愣住了。从头到尾他的困惑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好几层。

“他刚才——那是德语吗?听起来很生气——不,不是普通生气,是——”他停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好像你踩到了他的尾巴——不,好像有人试图炸掉整个纽蒙迦德然后他听到了消息——而且他直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就那么,突然出现——表情那么吓人——邓布利多教授到底去做什么了?”

阿列克谢没有回答。他拿起另一面双面镜——联系祖父母的那面。

镜面亮起来。鲍里斯和安娜斯塔西娅在伦敦住宅的卧室里,已经换了睡袍——鲍里斯穿着那件褐灰色的旧睡袍,安娜斯塔西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披散在肩上。他们显然准备休息。

“校长找哈利借了隐身衣,”阿列克谢说,语速比平时快,“他去找冈特家的戒指了。没带任何人。格林德沃已经赶过去了。他让我联系你们,准备魔药。”

安娜斯塔西娅的表情瞬间变了。“Старыйдурак!”(老蠢货!)她用俄语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一个人!平安夜!去找魂器!他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岁吗!”她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袍,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和担心。

鲍里斯没有骂人。他的脸色表明他准备等见到邓布利多再骂——当面骂。他只是用一种比平时更低沉、更简短的声音说:“阿廖沙,回伦敦住宅。带好做灵魂茧房的工具。悄悄的,不要惊动还在派对的人。”

阿列克谢开始往帆布包里塞东西。符文石、导引液、笔记本、备用魔药——所有能做灵魂茧房的装备。哈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

“我要去。”他说。

“你应该留在格里莫广场。”

“不。是我把隐身衣借给他的。”哈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用力,“他来找我借隐身衣,我给了他。如果我没有给他——如果我多问几句——他不会一个人去。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阿列克谢扣上帆布包的搭扣,抬起头看着哈利,“他是一个成年巫师,他做了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应该把这个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我要去。”哈利坚持。

“带上他。”鲍里斯的声音从双面镜里传来,简短而有力,“他迟早要知道。”

阿列克谢转向哈利。“走吧。”

格林德沃攥着那条项链,直接出现在冈特老宅的废墟上。

北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把枯死的荆棘吹得沙沙作响。老宅的残骸在夜色中只剩下几堵歪斜的石墙和半截塌陷的屋顶,瓦砾间积着陈年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木和某种更深层的、不祥的甜腥味。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就在不久前。通往老宅的荆棘丛中躺着三个食死徒,面部朝下,姿势歪斜,像是被人从背后用昏迷咒精准地放倒,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他们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呼吸平稳,只是昏迷,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伏地魔布下的外层防护已经被拆得干干净净,那些针对入侵者的黑魔法陷阱被一一解除,手法干净利落,带着明显的邓布利多风格。格林德沃只低头扫了一眼,脚步丝毫未停,径直穿过残破的门廊。

客厅地板上那个暗门已经被掀开了。一道狭窄的石阶向下延伸,黑暗深处透出微弱的金色光晕。他走下阶梯。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背对着入口。他身上的旅行斗篷已经滑落在地上,半披着哈利的那件隐形衣——一半身子因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左手隐没在空气中,右手握着老魔杖垂在身侧。他没有回头,似乎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

“阿不思。”

没有回应。格林德沃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抓住邓布利多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邓布利多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那枚戒指——冈特家的戒指,镶嵌着刻有佩弗利尔纹章的黑色宝石。

诅咒已经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腕:皮肤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像被烧焦的羊皮纸,沿着血管的纹路一寸一寸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干枯开裂,渗出暗色的血珠。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的蓝眼睛睁着,瞳孔失焦,嘴唇微微翕动,用一种极轻的、梦呓般的声音说着什么。

格林德沃侧耳听了几秒,没有听清任何完整的句子——只捕捉到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一个名字,然后又是一串含混的低语。邓布利多不是在对他说话。那双失焦的蓝眼睛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某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格林德沃抓住邓布利多的左腕,把那条项链从怀里扯出来。浅蓝色的宝石贴上无名指根部,宝石触碰到灰黑色皮肤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古老的咒语从他喉咙深处涌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魔力,空气随之震颤。

宝石开始发光。起初是微弱的、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那样的银蓝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光芒从浅蓝过渡到刺目的白,又从白过渡到一种不祥的赤红——它正在以极高的效率吸收诅咒,快到自己都快承受不住。灰黑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从手腕上缓缓退却,退过手背,退过掌心,退到无名指的指根处,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那里,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但邓布利多的眼睛仍然失焦。他还在和那个不存在的人说话。格林德沃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正在从赤红逐渐转向暗红的宝石——它吸收的诅咒已经接近饱和,再继续下去就会碎裂。

他松开邓布利多的手腕,从怀里抽出一把银质小刀。一挥——

那一刀精准得近乎残忍。无名指齐根而断,带着戒指滚落在石板地面上,断口平整,甚至没有立刻流血——大概是因为周围的血管已经被诅咒摧残得太久,暂时失去了正常的功能。邓布利多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格林德沃没有去看那根手指。他站直身体,伸手从邓布利多的右手中夺过老魔杖——魔杖没有任何抵抗——对准地上那枚躺在断指中的戒指,蓝白色的火焰从杖尖喷涌而出,包裹住那枚戒指。火焰没有发出任何物理上的声音,但整个地窖的空气都在震颤——一种无声的、但能穿透到灵魂深处的尖啸,像是被撕裂的魂片在被彻底焚尽时发出的最后一次哀嚎。

几秒后,火焰散去。戒指消失了,断指也消失了,连石板上的灰尘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只有那颗黑色的宝石——复活石——静静地躺在石板中央,完好无损,在幽暗的地窖中泛着没有任何温度的冷光。

邓布利多的眼睛重新聚焦了。

他看着眼前的格林德沃——一手攥着老魔杖,一手还握着那把银质小刀,异色瞳在火焰的余辉中闪烁着未消的怒气。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断指的伤口已经被厉火的高温烧灼封住,不再流血,无名指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缺口。

“盖勒特。”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刚从一个极其漫长的梦中醒来。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惊讶,但不多。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你——”

“闭嘴。”格林德沃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湖里捞出来的刀锋,不带一丝往日的讽刺,“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复活石,塞进口袋,然后抓住邓布利多的左臂,老魔杖在空气中划开一道裂缝。幻影移形的爆响吞没了整个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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