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马尔福，他来干什么？”

乔治转过头，顺着罗恩的视线看向报名处。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那里，深色的旅行斗篷在人群中不算显眼，但铂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像一面旗帜，任谁都无法忽略。

“报名。”弗雷德走过来，对罗恩扬了扬手刚收到的报名表。

“打魁地奇？”乔治的语气像是听到了皮皮鬼宣布要改邪归正。

“也许他就是想来打比赛。”弗雷德耸耸肩，“毕竟德拉科·马尔福对魁地奇的热爱，比他对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装饰品的热爱还要真诚。”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装饰品是古董。”

“所以正好说明他对魁地奇的热爱很真诚。”

罗恩瞪了弗雷德一眼。“你们能不能认真点？那是马尔福。他不可能跑到霍格莫德的星光网吧来就为了打游戏。对角巷就有一家，他要去早就去了。不用跟我们家的人照面。”

“那可不一定。”乔治摸着下巴，“也许他就是想跟我们照面。展示一下他新买的长袍。”

“或者展示一下他的新发型。”弗雷德补充。

罗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双胞胎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向哈利。“你觉得呢？”

哈利站在队伍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秩序维护”的袖标，他的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看了一会儿。

“我觉得，他确实是来打比赛的。”哈利说，“他对魁地奇的热爱是真的。他也是找球手。没有找球手能拒绝跟克鲁姆打表演赛的诱惑。”

“但是——”罗恩听出了哈利的转折。

“但是你说得对。”哈利点头，“他不会只是为了打比赛跑到霍格莫德来。虽然他的标记封印了，但只是休眠，伏地魔还是能感知到标记的存在，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来参赛了。所以他选择选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报名、选择跟韦斯莱家的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这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什么任务？”罗恩皱眉，“来给星群网投木马？”

弗雷德噗嗤笑出声。“星群网是阿列克谢和伊万一起设计的。伏地魔想看懂，除非他还去修了个麻瓜信息与通信工程的研究生。”

“还要是优秀毕业生。”乔治接话。

“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但他连中学文凭都没有。”

罗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他来干什么？参观？”

赫敏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新的报名表。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但不是那种“我在生气”的皱，而是“我在思考”的皱。

“他大概确实是被伏地魔授意来的。”赫敏说。

“我就知道！”罗恩一拍大腿。

“但不是阴谋。”赫敏把报名表放在柜台上，“是表态，或者说——示好。”

“示好？”罗恩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伏地魔向星光网吧示好？为什么？他也想办会员？”

“因为魁地奇。”赫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魁地奇是巫师界最受欢迎的运动。英国巫师总数大约三千人，但魁地奇世界杯来了十万观众。十万。英国巫师总数的三十多倍。”

“从世界各地来的。”乔治指出。

“对。”赫敏点头，“这说明魁地奇的受众远远超出英国魔法部的管辖范围。食死徒的势力主要在西欧，扩张不到全世界。但魁地奇球迷遍布全球。”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笔记本，翻开某一页。“单论克鲁姆的狂热粉丝数量，就比伏地魔的食死徒多得多。不是多一点，是多几个数量级。而且两年前世界杯决赛那晚——食死徒造成的骚乱，很多球迷把那笔账记到了伏地魔头上。”

“虽然那时候他还没复活。”弗雷德说。

“但账已经算在他头上了。”赫敏把笔记本收起来，“‘毁了魁地奇决赛之夜’——这件事在很多球迷心里，比他在魔法部现身还让人愤怒。”

罗恩想了想，然后点头。“说得通。如果你最喜欢的球队的比赛被一群戴面具的疯子搅黄了，你也会恨他们。”

“所以伏地魔需要挽回形象。”阿列克谢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沓已经核对完的报名表，“不是因为他需要球迷的支持，而是因为他至少不希望把球迷推向对立面。尤其是在舆论已经对他不利的情况下。”

“曙光之声。”乔治说。

“月光基金会。”弗雷德接话。

“星群网。”乔治继续说。

“普通巫师不再生活在信息茧房里了。”弗雷德总结，“他们不能再假装没听到、没看到、没意识到。伏地魔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魔法界，而且——”

“而且曙光之声一直在提醒他们，食死徒回来了，黑魔标记又亮了，狼人社区正在被芬里尔·格雷伯克强行征召。”赫敏接过话头，“普通巫师就算不想战斗，至少也在做防御准备。他们不会主动投靠伏地魔，也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伏地魔需要做一些事，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怕’。”哈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比如——允许德拉科来参加一场魁地奇比赛。允许他跟克鲁姆的粉丝们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允许他表现出‘我们也喜欢魁地奇’的姿态。”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

“这不像是伏地魔的风格。”弗雷德皱眉。

“他一贯用恐惧让人追随。”乔治点头。

“但球迷是愤怒。”哈利说，“愤怒激发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偶对——肾上腺素。肾上腺素能让人压过恐惧。你越吓唬一个愤怒的人，他越要跟你对着干。”

他顿了顿，绿眼睛里有一丝光——不是兴奋，而是某种更深的理解。“伏地魔不懂这个。他不懂愤怒——那种为了保护重要东西而产生的、不顾一切的愤怒。他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他的食死徒一样，在恐惧面前跪下。”

“所以他派了德拉科来。”阿列克谢把报名表放在柜台上，“不是让他来做什么，而是让他来‘出现’。出现在星光网吧，出现在一场魁地奇比赛的现场，出现在克鲁姆的粉丝中间。”

“伏地魔不在乎魁地奇。”哈利说，“他大概不理解为什么十万人会飞到世界各地去看一场比赛。他不懂爱。”

“邓布利多说的。”赫敏轻声说。

哈利点头。“邓布利多说的。”

罗恩的表情变得很微妙。“能不能别把‘爱’和伏地魔放在一个句子里？那是对爱这个词的污染。”

“你可以换个说法。”乔治拍了拍他的肩膀，“‘伏地魔不理解魁地奇球迷的狂热’。这样行了吧？”

“勉强可以。”

阿列克谢一直没有插话。他的目光落在候赛区方向，德拉科正在和潘西说活。

“这不像伏地魔的风格。”阿列克谢终于开口了，“像卢修斯的。”

赫敏的羽毛笔停在半空中。“卢修斯还在阿兹卡班。”

“最近没有阿兹卡班越狱事件的报道。”哈利说。

“凤凰社那边也没有消息。”赫敏皱眉，“金斯莱没有传回阿兹卡班出问题的消息。”

“我爸爸也没有提过。”罗恩补充。

阿列克谢沉默了片刻。“没有消息不能说明没有问题。卢修斯和其他食死徒可能已经秘密出狱了。没有阿兹卡班越狱的消息，说明摄魂怪已经完全投靠伏地魔了。它们不再向魔法部报告。或者——”

“或者更糟。”赫敏的脸色白了一些，“伏地魔可能已经渗透了魔法部部分部门。金斯莱被派去当麻瓜首相的秘书，已经被边缘化了。亚瑟先生的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本来就是边缘部门——”

“孤立起来更简单。”罗恩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弗雷德收起玩笑的表情。“需要同步给凤凰社。”

“我通知小天狼星。”哈利已经掏出了双面镜。

镜面亮起来的时候，画面晃了好一阵才稳定。小天狼星的脸出现在镜面里，背景是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厅。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箱子里塞满了东西，盖子合不上，正在往外弹。

“哈利？”小天狼星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跟行李箱搏斗”的烦躁。

“出事了。”哈利把阿列克谢的推测快速说了一遍——卢修斯可能已经秘密出狱，摄魂怪可能已经完全投靠伏地魔，魔法部可能已经被渗透。

小天狼星的表情从“跟行李箱搏斗”变成了“果然如此”。他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说“这不可能”，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去通知其他人。”

他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行李箱被留在原地，盖子还开着，里面的东西——衣服、书、几盒不知道什么的零食——堆成一团，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克利切的声音从镜面外传来，尖锐而急促。

“小天狼星少爷！我们是受邀去弗瑞斯特家的霍格莫德小庄园暂住！不是要搬家！带日用品和衣服，还有雷古勒斯少爷要看的书就行了！不需要飞天摩托的备用零件！”

“万一要用呢？”

“您不会用到的！”

“我可以——”

“不可以。”

小天狼星停下脚步，镜面边缘扫到了克利切，他站在行李箱旁边，大耳朵竖得笔直，双手叉腰，表情是那种“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的绝望。

“克利切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小精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疲惫，“‘收拾’的意思不是把东西用缩小咒变小然后塞进箱子里。‘收拾’的意思是——把需要的东西分类放好，不需要的东西留在原处。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塞进去然后施个缩小咒就完事的。”

“我觉得我的方法效率更高。”

“您的效率是建立在小天狼星少爷您不需要找东西的基础上的。您上次把外套缩小了塞在裤兜里，克利切找了整整一个下午。”

小天狼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有人都从镜面里听到了克利切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那种如释重负的、紧绷的肩膀垮下来的、大耳朵从竖直变成半垂的叹息。

小天狼星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克利切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上，拉链拉好，然后转向双面镜，深深鞠了一躬。

“克利切会继续收拾。小天狼星少爷去通知凤凰社了，至少暂时不会再帮倒忙了。”

“帮倒忙？”罗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确实是事实。”赫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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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 18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