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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月1日。

苦涩的魔药味混合在壁炉燃烧着的松木气息之中，窗外风雪交加，办公桌上摆满了报纸。哈莉坐在魔法解放阵线指挥部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向后靠在椅背上，她面前是几瓶已经喝光的魔药，掌心却仍因连续的低烧而发冷无力。

美国这边的临时办公室以舆情操控为主，这些报纸的头条新闻，无一例外都有着相似的主题——

“波特归来？！”

“魔法解放阵线到底是什么？”

“救世主还是罪人？”

许多问号，许多惊叹号。一家法语报纸把哈莉称作“年轻的波拿巴”，她操控下的那些媒体讲她描述成黑暗时代里唯一能够保护魔法界的人。

哈莉揉了揉太阳穴，胸闷得喘不上气，视线也微微模糊。右眼受伤失明后，她一刻也没有休息疗伤，无论是最亲近的弗朗茨和约瑟芬，还是哈莉内阁中的所有普罗克骑士，都劝告过哈莉要多加休养。但哈莉眼中只有魔法解放阵线，从最终敲定，正式建立，到成立后的所有工作，哈莉忙得昏天黑地。上个月是舆论的操控，新年这几天她又连夜审完了所有新草案，行政工作上的新系统也开始试行，哈莉一分一秒都不得闲。

她深呼吸一口气，撑着站起身走向窗边。碍事的绷带已经拆掉，哈莉的右眼戴着眼罩，脸上的伤疤已经淡下很多，却还是能和旁边的皮肤看出差别。窗外天气阴沉，新年期间，这附近荒凉得像是无人区。

风雪之中，忽然远处出现了一道身影。哈莉微微蹙眉，那是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幻影移形后便快步朝着指挥部这边走来，他穿着大衣，一头凌乱的黑发，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后是一双碧绿的眼睛，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啊……那可不是正儿八经的哈利·波特。

不过那外表，和毫不掩饰的执拗气质，倒是很像另一个波特。

楼下已经有护卫迎上去，礼貌地与来访者握手、询问来意。

“我是《洛杉矶巫师评论》的记者贝克，卡森·贝克。”声音穿过风雪，变得有些模糊。

记者被请进指挥部一楼大厅，那个接待他的护卫表示他会请来上级和他谈话。卡森·贝克站在这座旧宅中，打量着这个最近成为话题的地方。地板被重新打蜡了，墙纸和吊灯也最近维修过，这里显然是在多年废弃后被启用的。几个忙碌的文官打量了他一眼，依旧匆匆路过。贝克刚想再说些什么，从走廊另一边便走来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却有着工作了几十年似的老练和疲态，黑头发全都梳到后面，巫师袍也严肃整齐。

“《洛杉矶巫师评论》的记者？欢迎，欢迎。”那人礼节得体，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营业式热情。

“是的，我叫卡森·贝克，从西边过来的。”他们握了握手。

“很高兴认识你，贝克先生。”那人说，“我是爱德华·康纳，魔法解放阵线的宣传部长。不介意的话，由我来招待，你可以得到我们的照片和纲领草案等，作为引用文件。”

“谢谢您，康纳先生，但是我其实更想直接采访哈莉·波特女士。”贝克有点小心翼翼地说，“关于她这几年被通缉的经历，建立这个组织的目标，她的个人想法——读者们都很好奇这些。”

康纳笑了笑，“谢谢你的关心，贝克先生，不过我想你能理解，如今事务繁忙，波特女士忙于公务，不便出面。至于她的想法和组织的目标之类，已经完全体现在我们的材料和纲领草案中，相信你一定能够写出精妙的报道。”

“可是……”

“祝您新年快乐。”康纳将一摞官方文件交给贝克，随即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贝克被礼貌请出，颇觉灰溜溜地走出指挥部的范围，还抱着那份沉甸甸的通稿。

他回头看了看指挥部楼顶的解放阵线旗帜。“就这？拿这些糊弄我？”他低声嘟囔，“从洛杉矶大老远跑过来，连波特本人都见不到？我是来领传单的吗？”

贝克虽然是混血，却因为父母很早就离婚的缘故，自记事起就是在麻瓜家庭生活。对他来说，初入魔法界的喜悦感远不如不安感。魔法界是另一个世界，充满了危险和不测，他对魔法界没有什么归属感，在神秘人归来后，贝克更是对魔法界失望透顶，对被称作救世主的哈莉·波特也感到怀疑。

但贝克也能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拥有魔法是多么强大的天赋，他不肯回归麻瓜界，做麻瓜界普普通通的一员。他有建立一番事业的野心，却没有用武之地，心中的躁动被长期压抑，只能诉诸笔端，为报社写稿为生。

“真相从不在新闻稿里。”带他入行的前辈这样告诉他。

贝克清楚，自己的工作不是写出真相。

他回到公寓时猫头鹰已经带来了新的报纸，纽约幽灵报依然在谈着波特回归的事，像是永远不会觉得无聊。他坐下翻阅起那一摞通稿，这些在几天前已经被各大报纸的主流写手拿去大书特书过，他写不出什么新意。

一阵敲击声，一只猫头鹰站在窗外，啄着他的窗户。

“你哪来的？”贝克打开窗，猫头鹰扔下一卷羊皮纸就飞走了。

他去看那封信，羊皮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晚上十一点半，圣盖尔古物街十七号前，带上这封信，有猛料。

圣盖尔古物街是曾经美国魔法界一处古董交易行业聚集的街区，自从上个世纪格林德沃的势力撤出美国、保密法修改之后，就变得萧瑟了很多。论珍稀古董，圣盖尔比不上商业街明面上的店铺，论黑魔法用品，更比不上黑市。平时基本没有多少人会去，那些店铺也该关门的关门，只有一些强撑着，却还是没有多少客人。

风雪已经停息，乌云也尽数散去。深夜，贝克穿戴整齐，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为了出名和赚钱不要命了。他幻影移形到了圣盖尔古物街，黑漆漆的大街上连路灯都没有，所有店铺都已经打烊，只有远远传来的狗叫。他战战兢兢走到十七号，左右张望之际，一旁暗巷里传出声音。

“你果然来了。”

贝克猛地回头，那里站着个穿黑斗篷的男人，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

“你是谁？”贝克暗中攥紧魔杖。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些真相。”那人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飘浮到贝克面前。

贝克抬手接住，发现那是一张魔法照片。他连忙就着月光和积雪的反光看去。

茫茫大漠之中，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冲天际，照亮了整片夜空，照片中还有几个骑着扫帚的身影，穿着赫里奥波里斯议会护卫官的制服。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

“魔法解放阵线的一次秘密行动。”那人回答，“他们在沙漠深处释放魔法，这些光柱造成了不小的动静，全世界的麻瓜恐怕都目击了魔法。”

“所以……这是人为造成的？”

“当然。”那人冷笑，“而且是由哈莉·波特亲自下令制造的。一直以来，波特派都打算推翻保密法，但人们不知道，他们敢做到这一步。”

贝克心中一阵打鼓。

他盯着那张照片，半晌才抬头问：“你……是魔法解放阵线的人吧？”

那人没有回答，下一秒，他消失在暗巷的阴影中，仿佛从没有出现。

贝克站在原地怔愣片刻，一阵大风吹来，险些要吹走他手中的照片。他手中用力，抓紧了照片，不肯让它飞走。

——他搞到大新闻了！

贝克当即幻影移形到了《洛杉矶巫师评论》编辑部，照片边缘已经被他攥得发皱。他提出要见主编，为了最近的热点新闻能上早报，主编都会加班到深夜。被领到主编办公室之后，他对着主编一口气讲完了他的想法，还拿出照片示意。

“你以为你在说什么？”主编是个中年妇人，眼镜链在她鼻梁晃荡，语气里满是质疑。“没有来源、没有证据、没有背景调查，仅凭一张照片和你的猜想，你就要把它刊出来？”

“这张照片是真的，内行人都能看出来。”贝克有点急切地说，“而且您想想当时铺天盖地的报道，麻瓜们都炸锅了，那百分百是魔法。当时不是还有埃及的政变消息吗？如果当时的确是波特——”

“听着，年轻人。”主编放下羽毛笔，“整个魔法世界都在关注波特，魔法解放阵线在所有新闻里都是抗击神秘人的正面形象。无论你有什么猜测，这种捕风捉影的报道一旦成为众矢之的，会给我们报社带来多大的损失，你有想过吗？”

“您是想支持波特吗？”贝克问。

“这和我的政治立场无关。我是在保护你不被烧死。”她冷冷地说，“你太年轻，不懂政治的可怕。这个时候攻击波特，只会让你被读者当成神秘人的走狗。”

贝克低下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明白主编说的是对的。

主流舆论确实站在波特那一边。

除了那些被神秘人控制的地方之外，几乎所有公开媒体的态度都趋于一致——魔法解放阵线是解放者，波特是救世主，是魔法界的曙光。

异议者才是极少数。

可贝克不一样。他不支持波特，但也不是反对者，他并非政客，只想写出爆炸性新闻。

离开报社，贝克咬了咬牙，幻影移形去了纽约。

他悄悄敲响了一栋老楼地下室的大门。门内是《隐形之眼》的编辑部，这是一家三流小报，内容多是博眼球的八卦新闻，虽然无聊，却还是靠着每期都刊载大尺度内衣模特照片，在美国魔法报业苟延残喘。

这家报社找过贝克几次，但贝克之前都觉得为这种报纸供稿是自降身价。如今他想放手一搏，把手上筹码全押出去，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你说你有料？”满脸胡茬的编辑还带着酒气，“还是波特的？”

这家报社同时也是几个编辑兼记者的宿舍，编辑的行军床上还散落着几张麻瓜模特的比基尼泳衣海报，也许是下一期报纸的卖点。

贝克将照片拿给他看，语气有些激动地讲了他的推测，最后说“有这张照片当证件，可信度很高。要爆料，就爆这个。”

编辑看了看图，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拍的是波特的裸照呢，原来是政治八卦啊。”

“这不是无聊的下三路新闻，比那更猛！”贝克烦躁地说。他真受够了这家报纸小头控制大头的作风了，要不是主流媒体不会刊登，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行吧，行吧。”编辑说，“姑且也算是个炸弹……”

“记住，我要匿名。”贝克说。

“放心吧，小兄弟。”编辑笑了，“看你那胆小的样子，哈哈哈！”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第一批报纸就送达了美国魔法界的各大报亭和订阅者手中。

在报亭角落里依然能吸引人目光的大幅泳装封面上，小字排开各种明星八卦，以及赫然的大字：“哈莉·波特：向麻瓜展示魔法界！”

泳装照的右下角，是被缩小化处理的那张光柱的照片。而在新闻内页，照片占据了整整一页的空间。

“匿名爆料者称：这是魔法解放阵线真实的意图——摧毁保密法，重塑世界秩序。

“这不是战争行为，只是一道几百英尺高的光柱，足以让整个城市的人都看到，通过媒体展示给全世界麻瓜。她到底在向谁发信号？

“这是波特对保密法的挑衅。她不是在保护魔法世界，而是在策划一场全球性的暴露。”

波特是如今新闻的爆点，所有人都想知道关于波特的更多消息。新一期《隐形之眼》像是点燃的引线，引爆了平日里本就沸腾的言论空间。人们虽然耻于购买这样一份报纸，却还是为了关于波特的新闻不得不把手伸向泳装照。《隐形之眼》第一次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

波士顿的一个巫师酒吧里，几位原本是冲着泳装照来的青年围着报纸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可就算是，我也不讨厌。至少她可比那些愚蠢的政客好太多。”

“可她在玩火啊。保密法要是垮了，咱们全得完蛋。”

“为啥会完蛋？我倒是觉得没了保密法更好……”

类似的讨论发生在世界各地，在各种报纸上 在壁报栏前，在广播里，有人高呼“波特万岁”，也有人大喊“提高警惕”。

魔法解放阵线总部内，康纳手里狠狠捏着最开始刊登了光柱事件那份小报，脸色阴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是谁、他妈的、泄露了、内部、文件？”

哈莉穿着黑袍，一只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右手无声地摩挲着那枚党徽，“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这是有计划的攻击，还是内部泄密？”康纳眉头紧锁。

“都有吧。”哈莉从空间袋中取出一份名单，“我们这么多人，有内鬼再正常不过。但真正重要的情报只有最核心的人知道。如果泄密的人是我们的核心成员，绝不可能只放出光柱这种小事。况且，放出这种小事后，又至今没有人来找我们谈条件开价，可见对方手中的消息不多。”

康纳点头，“你说得对……这只是一件小事。而且如果利用得当，反而能成为助力。”

“此前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总让人觉得不安。倒是现在这样更让人舒服些。”哈莉说，“有这些怀疑和攻击，我们可以演一场大戏了。”

“国际巫师联合会的调查专员马上就要到了，那时我们正好可以开始。”康纳赞成道。

哈莉转身走向窗边，“帕尔默昨天从英国回来，英国那边进展顺利，我们也该开始慢慢收网了……”

她的动作忽然有些踉跄，脚步虚浮，康纳连忙扶住她，才避免哈莉倒在地上。

“你是不是又没睡觉？”康纳有些无奈地问。

“有提神剂。”哈莉说。

她走到办公桌边，取出提神剂倒进半杯冷却的咖啡里，一饮而尽。久遭虐待的胃隐隐抽搐，哈莉却已经习惯了这种苦味。

“敌人随时可以消灭，我们却必须留着他们震慑潜在的盟友。”哈莉喃喃道，“要让他们接受我们的理念，保密法才能有被废除的一天。”

门被敲响了，康纳说了声“请进”后，一名普罗克骑士打开门，“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专员已经抵达美国，目前在魔法国会，刚刚收到消息，他们明天一早就会来对魔法解放阵线进行全面评估，还表示他们有权建议各国政府是否承认阵线的合法性。”

哈莉点了点头，神情如常，“好，我知道了。”她对康纳说，“开始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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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