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黑湖幽暗的水层，滤成一片朦胧的碧色，温柔地洒在斯莱特林寝室的石床上。
卡西安是被湖水流动的低吟唤醒的，身下的床铺柔软，却残留着一丝冷冽而克制的气味。雪松的清苦混着龙涎香的余韵，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潮湿的岩石气息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人分不清，是环境的味道，还是某个人留下的痕迹。
昨晚的记忆碎片缓缓回笼。德拉科因魁地奇比赛的争执与哈利约定深夜决斗，昨天他眼底的偏执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他记得德拉科在床边来回踱步，语速一次比一次急在那里抱怨，像一把被反复拉紧的弓。最终，是他用近乎冷硬的语气，把人按回了寝室里。他记得自己最后是在德拉科床边的扶手椅上睡着的。
那张扶手椅还歪在床边，上面搭着一条毯子，不知何时被少年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床上，此刻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却还残留着一点余温，显然德拉科离开得并不久。
洗漱完毕后，卡西安没有直接去礼堂吃早餐，而是朝着温室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妈妈留下的那些麻瓜植物种子，或许能在霍格沃茨的温室里生根发芽。那些装在小牛皮纸袋里的向日葵、玫瑰与雏菊种子，是他从赛尔温庄园的旧物箱里找到的。那些种子装在褪色的小牛皮纸袋里，是他从旧物箱最底层翻出来的。它们不值钱，却是母亲留下的少数、不需要魔法也能活下去的东西。
霍格沃茨的温室共有三间，卡西安直奔最里面的第三温室——那里种植着最为珍稀的魔药植物，也最有可能找到适合麻瓜植物生长的土壤。
推开玻璃门时，一股混合着湿润泥土、奇异花香与轻微毒瘴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室里笼罩着温暖的魔法结界，阳光透过特制的防咒玻璃，化作金色的光斑落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上。这里的植物远比他在赛尔温家族藏书里见过的更为奇特：会发出呜咽声的曼德拉草被种植在特制的隔音陶罐里，叶片如丝绸般光滑的附子草在角落里散发着幽蓝的光，还有缠绕着金属支架的魔鬼网，触须时不时会轻轻蠕动，仿佛在探寻猎物。
“你好，卡西安·赛尔温？”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卡西安转过身，看到草药学教授波莫娜·斯普劳特正蹲在一排水仙根前，手里拿着一把银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植物松土。教授戴着沾着泥土的厚手套，卷发上还别着一朵小小的金银花，眼神里满是对植物的慈爱。
“早上好，斯普劳特教授。”卡西安礼貌地躬身问好，“我只是想来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种植一些麻瓜植物。”
斯普劳特教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惊讶地看着他：“麻瓜植物？真是个有趣的想法。你想种什么？”
她会感到惊讶，并不奇怪。对大多数纯血家族而言，麻瓜以及一切与麻瓜有关的事物，都是能避则避的存在。尤其是那些曾经追随过伏地魔的家族，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些东西不仅是不体面，甚至是不该被允许存在的。
“一些向日葵，玫瑰与雏菊，”卡西安据实回答，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空闲的花畦上，“我母亲生前很喜欢这些，我想试着能不能在这里培育它们。”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斯普劳特教授笑了笑，领着他走到那片花畦前，“这里的土壤经过魔法改良，透气性和肥力都很好，或许能适配麻瓜植物。不过你要注意，旁边种植的是乌头，它的汁液有剧毒，浇水时千万不要弄混了。”
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植物种植的技巧。斯普劳特教授抱怨最近培育的火焰花总是过早凋谢，明明已经按照《高级魔药制作》里的方法控制了温度和湿度，却依然收效甚微。卡西安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火焰花焦黄色的花瓣，一股微弱的、带着焦灼感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传来——它在渴望更充足的阳光，同时对土壤里过于浓郁的魔法能量感到不适。
卡西安蹲在火焰花前，看了一会儿。
“教授，”他忽然开口，“它是不是……晒不到太阳？”
斯普劳特教授愣了一下。
“火焰花需要全日照，”卡西安说，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什么，“而且这里离魔法喷泉太近了。它不喜欢那么浓的肥。”
斯普劳特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向那株火焰花。
“你怎么知道？”
卡西安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焦黄的叶子。
斯普劳特教授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
卡西安不动声色地隐瞒了自己的特殊能力，“家族里有一些关于跨物种植物培育的笔记，提到过魔法与自然平衡的重要性。有些魔药植物过于依赖魔法，反而会失去自身的韧性。”
斯普劳特教授眼睛一亮，显然被这个想法启发了：“平衡？没错，万物都讲究平衡！我之前太执着于魔法的加持，反而忽略了植物本身的生长规律。卡西安，你的想法很有价值，我这就去试试！哦，对了，斯莱特林加5分，为你慷慨的帮助。”
教授匆匆忙忙地取来工具，开始按照卡西安的建议移栽火焰花，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温室里的工具你可以随意使用，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温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卡西安松了口气，走到那片空闲的花畦前，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湿润的泥土上。一一股温暖却并不完全受控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流淌而出，渗入土壤深处。他下意识收紧了指尖，生怕那股力量溢得太多。他额角微微发紧，像是长时间专注后的钝痛，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一种能与植物沟通、感知它们需求并促进其生长的天赋。在赛尔温家族，这种能力被视为“异类”，被严格要求隐藏起来，但在这里，在这片充满生机的温室里，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它。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牛皮纸袋，将向日葵、玫瑰与雏菊种子小心翼翼地撒在整理好的土壤里，然后用指尖轻轻覆盖上一层薄土。指尖传来种子微弱的脉动，那是生命即将苏醒的信号。卡西安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着体内的能量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种子，同时感知着周围魔药植物的气息——曼德拉草的恐惧，附子草的冰冷，火焰花逐渐舒缓的愉悦，还有魔鬼网好奇的试探。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卡西安能感觉到种子在土壤里吸水、膨胀，种皮正在缓缓破裂，细小的根须开始向土壤深处延伸。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这种与植物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在这个魔法与危险并存的世界里，或许这些植物，会成为他最可靠的伙伴。
他就这样蹲在花畦前，静静地守护着那些刚刚萌芽的生命，直到温室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浓烈，远处传来了上课铃声的回响。
上课铃声响起时，卡西安才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花畦——土壤平整，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知道，那些种子已经在下面了。
他转身离开温室。走出几步，又停下。
他走出温室，朝城堡走去。经过走廊拐角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铂金色的头发，一闪而过。
他没有停下脚步。
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魔咒课教室里，弗立维教授已经开始讲课了。卡西安推门进去时，德拉科朝他挑了挑眉，像是在问“你怎么迟到了”。
卡西安没有解释。他只是坐下来，把魔杖放在桌上。
掌心还残留着泥土的温度。
教室里泾渭分明，左侧是斯莱特林惯常的深绿，右侧则被格兰芬多的猩红占据，像是被无形的界线一刀劈开，连空气里的魔力流向都隐约呈现出不同的节奏。教室里排列整齐的长桌上刻着浅浅的防反噬符文，墙壁上悬挂着几幅示意图，展示着不同魔咒的标准施放姿势与失败示例。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魔力波动，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痕迹。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课本与魔杖一一摆好。
德拉科已经到了，坐在不远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却比昨夜少了几分紧绷。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卡西安坐下时，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卡西安注意到了，却没有说话。
不多时，弗立维教授轻快地走进教室，尖顶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站上讲台，抬手示意安静，声音清晰而愉快：“早上好，同学们。今天我们将继续学习悬浮咒，准确地说，是如何控制悬浮，而不是让物体在半空中乱飞。”
他挥了挥魔杖，一本厚重的旧书从讲台上缓缓升起，在空中平稳地转了一圈，又轻轻落回原位。
“记住，”弗立维教授强调，“魔咒不是力量的宣泄，而是意志的表达。越是急切，越容易失控。”
练习开始后，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咒语声。羽毛、墨水瓶、书本依次被尝试悬浮，有的稳稳停在半空，有的却摇摇晃晃，甚至直接砸回桌面。
卡西安抬起魔杖，动作标准而干净。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羽毛应声而起，悬停在他眼前。他看着那根羽毛，忽然想起温室里的向日葵——它们都会朝向某个方向，都会被某种力量牵引。
他微微调整手腕角度，让羽毛缓缓旋转。
弗立维教授注意到了这一幕，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非常完美的悬浮咒，为斯莱特林加五分。”。
卡西安放下魔杖，神情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