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雪开始融化。
走廊里到处是湿漉漉的脚印,窗玻璃上凝着水珠,禁林的边缘露出斑驳的黑色泥土。春天的气息还没真正到来,但冬天已经在撤退了。
卡西安从魔药课教室出来时,走廊里挤满了换教室的学生。他侧身让过一群匆匆跑过的格兰芬多一年级,手里的课本被撞得歪了一下。
“小心点!”德拉科冲着那几个背影喊了一声,换来几声模糊的道歉。
西奥多走在卡西安另一边,雾隐今天没跟着——猫头鹰似乎也不喜欢化雪的天气。
他们穿过走廊,朝通往地窖的楼梯走去。周围都是斯莱特林的学生,高年级的低年级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下一节课、魁地奇训练、周末想去霍格莫德的计划。
拐过一个弯时,卡西安的脚步顿了一瞬。
前面不远处的窗边,站着几个高年级。五六个六年级左右的男生,靠在窗台上,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塞尔温家那个,看到了吗?就是那个头发黑白交错的。”
“哦,那个啊。听说是精灵血脉,他们家祖上和精灵通婚过。”
“精灵?那不是麻瓜童话里的东西吗?”
“不是童话,是真的。不过纯血家族里通婚精灵的……怎么说呢,不太纯粹。”
“但他魔药不是很厉害吗?我听斯内普教授夸过他。”
“斯内普教授?呵,你不知道吗?他母亲和斯内普是一届的,听说以前关系很近。现在照顾一下故人之子,也很正常吧?”
“难怪这么照顾。我还以为他真有那么厉害呢。”
“嘘,小声点。”
卡西安从他们身边走过。
那些声音在他经过时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压得更低了,但依然能听到几个词——“头发”“母亲”“意外”。
他没有停下脚步。
但那些话已经落进耳朵里。像细小的冰碴,落在他心里,慢慢化开。他想反驳,但他知道,有些事越描越黑。他只能装作没听见。
“别理他们。”
德拉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但带着一股明显的紧绷。
卡西安侧过头。德拉科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皱着,目光盯着前方,但脚步明显顿了一瞬——那种想转身回去“说几句”的冲动,在他身上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理。”卡西安说。
德拉科点点头,但眉头还皱着。
卡西安注意到,他的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们就是闲的。”德拉科又说,声音更低了些,“一群六年级的,自己没本事被教授夸,就拿别人说事。”
西奥多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三人继续往前走。
但那些话像细小的冰碴,落在卡西安心里,慢慢化开。
下午的课结束后,卡西安没有直接去温室。
他坐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德拉科在他对面坐着,杂志翻得哗哗响,明显也没看进去。
“你在想什么?”德拉科忽然问。
卡西安抬眼。
“没什么。”
“你从中午开始就这样。”德拉科放下杂志,盯着他,“那几个人说的话,你放在心上了。”
卡西安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说,“我只是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斯内普教授。”卡西安的声音很轻,“他们说他和母亲是一届的——那是真的。他们说他照顾我——那也是真的。但‘没那么厉害’那部分……”
他没有说完。
德拉科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比他们厉害。”他说,语气生硬却笃定,“他们知道什么?一群六年级的,魔药课成绩还不如你一个一年级的。他们凭什么说你?”
卡西安的唇角动了动。
“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德拉科噎了一下,“我就是听说的。”
西奥多在旁边忽然开口:“是布雷斯的消息?”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卡西安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但那个弧度很快就消失了。
他想起那些话——“不太纯粹”“故人之子”“意外”。
意外。
他们用那个词,说母亲的死。
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收紧。
第二天课间,卡西安独自走在走廊里。
德拉科和西奥多被斯内普叫去拿什么材料,他一个人回公共休息室。
拐过那个熟悉的弯时,那几个高年级又在那里。
这次是三个人,靠在窗边,一边看着外面的雪水一边聊天。看到他走过来,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嘿,塞尔温家的小子。”其中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刻意拉近的熟稔,“听说你魔药很厉害?”
卡西安脚步不停。
“还行。”
“还行?”那人笑了起来,转头对同伴说,“听见没,还行。斯内普教授夸了那么多次,人家说还行。”
另一个高年级接话:“人家谦虚嘛。毕竟母亲也是魔药大师,遗传的好。”
“听说他母亲是诺特旁支的,后来出了意外?”第三个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卡西安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三个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
“是意外。”他说。
那三个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回应。
“呃,我们就是随便聊聊……”第一个人说,语气有点讪讪的。
卡西安看着他。
“聊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几乎可以算作面无表情。但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冷。
那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卡西安!”
德拉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西奥多跟在他身后。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灰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走到卡西安身边,然后越过他,直接面对那三个高年级。
“随便聊聊?”他的声音很冷,带着马尔福家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那我陪你们聊聊,怎么样?”
那三个人愣住了。
“马尔福?”其中一个认出了他,“我们没——”
“没说什么?”德拉科打断他,“我在那边就听见了。‘塞尔温家的小子’‘诺特旁支’‘意外’——你们当我是聋的?”
他的下巴扬得高高的,那种德拉科式的傲慢此刻简直要溢出来。
“六年级的,欺负一年级?你们可真给斯莱特林长脸。”
第一个人皱起眉头:“马尔福,我们没欺负他,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德拉科冷笑一声,“那我随便问问你——你魔药课成绩多少?有他高吗?斯内普教授夸过你吗?你母亲是魔药大师吗?”
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都没有?”德拉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那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背后议论他?凭你们那点可怜的魔药水平?还是凭你们那张只会嚼舌根的嘴?”
第二个人脸色涨红:“马尔福,你——”
“我什么?”德拉科向前一步,“想和我父亲谈谈?还是想直接和斯内普教授谈谈?我都可以安排。正好我也想知道,教授对你们的说法怎么看。或者,你想让你父亲也收到一封信,讨论一下斯莱特林内部的风气?”
那三个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第一个人干咳一声:“算了,我们走。”
他们灰溜溜地离开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他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群蠢货。”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卡西安。
“你没事吧?”
卡西安看着他。
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把三个六年级怼得无话可说的金发男孩,此刻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你没事吧?”
卡西安看着他。
“没事。”他说。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皱着,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假。
“你最好真的没事。”他说,语气生硬,但眼神里有一种卡西安读不懂的东西。
德拉科皱起眉头:“他们说的那些——”
“真的没事。”卡西安打断他,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谢谢。”
德拉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耳尖慢慢地红了。
“我……不是特意来帮你的。”他说,别开视线,“就是路过。顺便。”
西奥多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
卡西安的唇角动了动。
“路过。”他重复。
“对,路过。”德拉科的语气生硬,“而且他们说话那么大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我总不能装作没听见吧?那也太——”
“德拉科。”
德拉科停住了。
卡西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德拉科读不懂的东西。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德拉科的耳尖更红了。
“行了行了,”他转过身,朝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快走吧,要迟到了。”
西奥多跟上去,路过卡西安时,轻轻说了一句:“他跑了三节楼梯。”
卡西安看着德拉科的背影——那个走得飞快、耳朵却红得要滴血的背影。
他迈步跟上去。
走廊里的雪水还在滴答作响,但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些水渍上,闪着细碎的光。
那天晚上,公共休息室里比平时安静。
卡西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落在窗外。他想起下午那些话,想起“意外”那两个字被他们说得那么轻飘飘,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没有告诉德拉科的是,那些话确实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在那些人眼里,母亲的死只是一桩“意外”,一个可以用来议论的谈资,仅此而已。
德拉科在他对面坐着,杂志翻得心不在焉。西奥多在旁边翻着一本草药学著作,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那几个六年级的,”德拉科忽然开口,“我认识一个。叫沃林顿。他父亲在魔法部和我父亲共事过。”
卡西安看向他。
德拉科顿了顿,语气别扭地补充:“我是说,如果你想让……让他们闭嘴,我有办法。”
“不用。”卡西安说。
德拉科皱起眉头:“为什么不用?他们那么说你——”
“他们说的,”卡西安打断他,“有一部分是真的。”
德拉科愣住了。
卡西安的目光落在窗外。月光洒在残雪上,泛着冷冷的光。
“我母亲是诺特旁支的。她和斯内普教授是一届的。她出了意外。”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些是真的。”
德拉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但‘没那么厉害’那部分,”卡西安转过头,看向他,“是假的。”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很浅,却真实存在。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出声。
“当然。”他说,“你比他们厉害多了。”
西奥多在旁边轻轻合上书。
“沃林顿的魔药课成绩,”他说,“我打听过。中等偏下。”
德拉科挑眉:“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下午。”西奥多说,“顺便。”
德拉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你居然也这样”的意味。
西奥多面不改色。
卡西安的唇角又动了动。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那些议论、那些目光、那些细碎的恶意,还在那里,不会消失。
但此刻,这个角落里,很暖。
第二天,卡西安在走廊里又遇到了沃林顿。
那个六年级的男生看到他,脚步明显顿了顿,然后别开视线,快步走开了。
卡西安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穿过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朝温室的方向走去。
德拉科和西奥多走在他身边。
“他刚才看你了。”德拉科说。
“嗯。”
“他躲开了。”
“嗯。”
德拉科哼了一声:“活该。”
卡西安没有说话。
但阳光落在脸上,很暖。
推开温室的门时,那三株植物在角落里安静地绿着。向日葵朝着阳光的方向,玫瑰的刺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雏菊又长了几片新叶。
卡西安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雏菊的叶子。
德拉科在他身后站着,忽然开口。
“明年,”他说,“我们也是高年级了。”
卡西安没有回头。
“嗯。”
“到时候,”德拉科的语气别扭,“要是再有人乱说话,我直接让他们闭嘴。”
西奥多在旁边轻轻说:“你可以现在开始练习怎么说。”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
卡西安站起身,看着那三株植物。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不用等明年。”他说。
德拉科愣了一下。
卡西安转过头,看向他。
“现在就行。”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扬起。
“那当然。”他说,下巴扬得高高的,“我刚才就是客气一下。”
西奥多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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