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这个问题,后来困了金允知好多年。
0.1
金允知和权志龙生来就成对比。
她的家庭并不幸福,也没什么朋友,外界美誉纷纷,却始终独身一人。
而权志龙,被爱包围着长大。
他一出生就有和睦的家庭,从五岁时就清晰自己的理想,还有一路并肩同行的伙伴。
她在爱里跌跌撞撞,而他在爱里游刃有余。
她有时候会天真的想。
权志龙,或许是上天派来的天使。
祂的使命,就是教会她什么是爱,怎样去爱,如何面对爱。
慢慢的,提起爱,她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他。
她通过他去了解,去学习,去模仿,他是她接触爱的媒介,是她摸索爱的河流。
爱上他,是顺流而下,也是逆流而上。
这是件很滑稽的事。
费佳早在《涅朵奇卡》中就写下这个笑话,‘从小缺爱的人,会疯狂的给从来不缺爱的人献爱,就好像穷光蛋在给亿万富翁捐款。’
可金允知觉得,他们不一样。
0.2
奉献是基于拥有。
可如果一开始,那些感受,那些关于爱的定义,就不属于她呢?
近郊老宅历代只住掌权主家。
而这一代的主家,只有三人。
她不是和族兄族姐在江南富人区长大的。
父亲当年上位的不算太平,和旁支族叔从来只是同一姓氏下的利益趋同。
妈妈去世时间愈长,他就越少再见踪影。哥哥常年夺权,偶尔逼他回来坐镇,说起时倒像恨不得他早早死了。
那些年,她只知道,没闹出过什么私生子。
金家的宅子太大了。
南山脚下,围墙之内,至少八十年的财富积累。
新来的管家始终沉默。
她那时候还很小,常常一个人搂着一只小狗,把头发梳的柔顺整齐,很漂亮,傻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等哥哥回家。
如果晚上十一点还没有见上面,她就再把今天老师新教的曲子,练上20遍。
即使他回来也懒得听,她也一等就是很多年。
打理花房的佣人姐姐可怜她,会讲故事给她听。她听的很认真。
有一天姐姐过生日,她鼓足勇气,学了一下午,自己烤了饼干送给她。
哥哥发现了这件事。
于是第二天,佣人和厨师就都换了生面孔。
从此再也没有人会和她说话。
父兄说,没人会爱她。
父兄说,他们只在乎她姓不姓金。
父兄说,她天真愚蠢。只会结交些不值得的底层人。
没有继承权又不用联姻的异类。
身份金贵,父亲不喜。
麦芽消失的那年夏天,她离家出走了三天,被允许进入那所“上不了台面的”学校。
又两年,她16岁,已经很久不再试图走近谁。
然后,天使降临了。
青春期的第一颗叛逆果实,在一个不礼貌却不让她讨厌的男孩身上发芽。
那是她第一次学着“逃跑”。
人类充满好奇心,对危险与未知前赴后继。
她是足够幸运的。
那年,她已经开始独自生活,她获得了推开那扇门的可能。
七情六欲,喜恶偏私。
贪心并不可耻,冲动也很伟大。讨厌是不需要理由的,快乐也是。
那些鲜活的情绪一点点流经她的生命。
哭吧哭吧。
会有人为你擦去眼泪。
她的勇气,她的私心,她贪恋的快乐和心中盘旋的酸涩,都是因为他才诞生的。
是权志龙教会了她第二次张嘴说话。
那是爱情吗?金允知不清楚。
没有人教过她。
陌生的感觉无从言说,她慌张失措,像雏鸟一样依赖着他。
她想贴着他,一个人的体温竟然能给另一个人提供安全感?
她讨厌别人说他坏话,谁也不可以。
她不喜欢他垂下嘴角的样子。
她看见他,就什么都想答应他。
这是爱吧?
因他诞生的感受,学会分辨的情感,全部还给他,就像一种投诚。
她的生命需要一份爱,而他的到来恰逢其时。
权志龙说,她生来就是要爱他的。
这句话其实没有错。
很长一段时间,她自己也会恍惚。
他像她的归宿,更像她的上辈子。
她不知道故事的结局,她不觉得自己会和他在一起,却更无法想象与他分离。
没有火炉的冬天,有多难捱?
心会被冻死吧。
可有一天,她竟然会心甘情愿,踏入那冰天雪地。
0.3
粉碎爱的东西是什么?
猜忌?谎言?差距?各种各样的误会与痛苦?
不。
是陌生。
某天心脏习惯性的抽搐,翻来覆去将那些词句痛苦反刍,陡然升起疑惑。
‘我爱他?’
‘我真的爱这个人吗?’
男人表情狼狈,歇斯底里。
她茫然后退。
心在痛,却也疑窦丛生。
0.4
刚开始拍戏那些年,导演夸她上手快,是‘空心人’。演什么像什么,不带一点自己。
现在想想,竟也没错。
眼泪一滴滴滑落,爱人濒临崩溃,而她竟然只觉得荒诞可笑。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场恶毒的玩笑。
他爱她?权志龙竟然说爱她?
他的爱是什么?
他是小孩心性,他说他不想长大不想懂事。
他总是介意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总要证明他们的关系。
从学生时代递过来的情书到后面男艺人频频塞来的小纸条,全部交给他过目。
没有及时回复消息总要道歉,怕他情绪不对。
报备自己的行程、日常,他嘴上总说着没必要,可每次迟一点都会旁敲侧击。
他总说喜欢她,所以这样。
他要求她事无巨细,要她做他盆里的花,可自己却要飞向天空。
花枝再摇曳,也握不住那风筝线。
他却怨她不曾为他跳下悬崖。
权志龙要爱。
要失控要激烈要淋过暴雨后的高烧不退,要被妒意和痛苦折磨溺死,是吞噬是掠夺是燃烧。
可金允知不是这样的。
她天性温吞,懂分寸,不强求,她可以等风止等雨停,等他回家。
是她性格里的偏向,可也确确实实是他一路将她引导成这样的。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让她觉得,爱本是如此。
可他在做什么呢?
原来信任带来的是欺骗,原来得寸进尺是每个人的天性。
他让她觉得好陌生。
假如爱真的存在,那爱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试探、逼迫?欺骗和怀疑?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否认别人的真心。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真的爱你。”
“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们两个人,句句辩驳,句句否认,拼命找出对方不爱自己的证据。
这是爱吗?
这真的是爱吗?
谁的爱比谁的爱高贵?谁又比谁低贱?谁有资格否认?谁有权利评判?
0.4
11年。
相互陪伴,彼此纠缠。
这样不被对方信任和接受的感情,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她确信自己爱他。
难道是她真的爱错了方式?
难道欺骗就是对的?难道为了证明爱存在就该对爱人造成伤害?
爱难道有两套标准?
他对自己一套,又要求她一套。
她不解。她思考。
他惶恐。他不安。
她再盯着他的眼睛,心中开始怀疑。
——我所爱,究竟是人是鬼?
这些年她身边的,究竟是那个鲜活明亮,要将一切分她一半的志龙哥。
还是眼前这个,披着张熟悉的面皮,阴郁偏执,叫人生厌的大明星?
金允知怕了。
她想回到过去,想穿越回曾经。
她不要鬼,她要人,要那个活生生的,眼睛亮亮的权志龙。
0.5
她拼命按动着倒带键。
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魔法的。
她没有。
爱没有。
权志龙原来也没有。
**凡胎,怎敢对抗宿命?
他再次犯了错,可她不想再原谅了。
金允知恨他。
她恨29岁的权志龙,他在过去的某一天杀死了她的爱人。
那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
金允知恨他。
她恨29岁的权志龙,恨他执意纠缠,他的喜欢让她的痛苦成了笑话。
无名分,不多嗔,难生恨。
那是2017年8月18日之前的金允知。
雨波江潮,恨水绵绵再难消。
这是现在的金允知。
‘你可以吻我可以痛哭
可以逼出我的吻和眼泪
可我的吻和眼泪会折磨你它们要诅咒你’
那天被权志龙拉着把《呼啸山庄》看完,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对他会只剩下这句话。
他们花了11年,变成两个陌生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了解彼此。
从没有卸下过防备,像两只刺猬从幼年变成熟,刺也从软及硬,由无伤大雅变不死不休。
何必如此呢?
何必这样虚伪呢?何必继续纠缠呢?何必再浪费时间呢?
拥抱越来越疲惫,心口的痛也习以为常。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爱的究竟是谁。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爱剩几分。
金允知回头一看,蓦然发觉。
爱到现在,早已是大雪满弓刀。
0.6
“到了休息的时候了。”
做出了断的那天,心口就像被挖出了什么陈年旧疴。痛到发颤,却又觉得自由。
原来,选择离开并没有那么难。
有问题应该解决。
可如果用尽全力,话总也说不清,爱总也学不明白,那不如就放弃吧。
权志龙是上帝派到她面前的天使。他的使命,就是教会她什么是爱,怎么去爱,如何面对爱。
而现在,他的使命达成了。
金允知亲自为他们敲定了结局。
她虚心听他的建议。
不再那么‘假惺惺’,不再那么‘装模作样’。
就陪他走这最后一程。
就当那11年的赠品附送,以全当年承诺,了断今生爱恨。
从此,
余生漫漫,山水迢迢,
我们长辞永决,各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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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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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所爱,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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