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现在是不是恍然大悟,福至心灵?”
颜茗笑了起来,“说回来,我昨儿收拾库房,翻出来了两匣子不成形的太湖珍珠,你们教她们做珠花也能用到,等下你们拿走,这东西放在我这儿,大概逃不脱发黄的命。”
太湖珍珠的价格本就不比东珠南珠,更别说形状不规则,估计是原主准备拿来磨粉的。
“还有一堆尺头,我叫人把纱料的都挑出来了,有两个包袱,等会儿叫人给你们送去。”
颜茗这一通送送送,笑的郑恕直道她们是真傍上了女财主。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上巳日。
最近接头巷尾的风尚是男男女女,都拎着一个小竹篮,找个位置坐下,慢慢享用这新出的茉莉天青冻和玫瑰丹霞冻。
最下面是一大勺末茶石花冻或是玫瑰石花冻,盖了厚厚一层酪浆,只一口就知道是姑苏的老字号奶铺买来的,酪浆上零零星星点缀着几颗干茉莉花,放在铺了蜡纸的竹编篮子里,雅致无比。
这生意好的教旁的铺子看了都眼热。
他们到如今还没把松云膏卷的外皮配制出来呢,又上新了。
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这铺子后头有人,他们也动不得。
李掌柜最近走路都带风,只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腰杆更直了。
看着一众羡慕嫉妒的神情,他更舒坦了,算盘打的噼里啪啦,越发清脆。
将今日的结余记下,他满意地捋捋胡子。
东家可是说了,铺子生意好,下个月,就给铺子的老人都涨工钱,他不求多,每日涨个十文都行。
看着前堂后厨井然有序,且这么久也没闹出来什么事儿,只能感叹有背景就是好啊。
后厨都是签了身契的,前堂的伙计虽是外边来的,但是够不到后厨,晚间七八个人在这儿住着,也没小贼光顾,同行怕得罪林家也不敢下黑手,就问谁做掌柜的有他这般舒坦?
李掌柜用纸写了两张注意事项,叫人用浆糊贴到了木板上:天气转热,敝店如青山隐,松云膏卷,玉罗卷等含有大量牛乳糕点请尽快食用,如暂时不食用请放置冰窖等处保存,常温隔夜勿用。
他这也是听说昨儿有个做酥酪的小摊,被人闹事儿了,买回去不舍得吃,只给孩子吃了一半儿,剩下的放到了第二日,这东西这天儿坏的又快,家里小孩儿直接拉肚子了,昨儿闹得那个凶啊,不少店铺里的客人都抻着脖子看热闹呢。
他这儿也不例外,谁不爱看热闹啊。
那摊主也是做了多少年生意的了,在这地界儿也有几分人脉,最后赔了五钱银子,把事情摆平了。
钱虽然赔了,心中还是气不过,直接在街上请了个代写书信的书生写了须知,就贴在摊子前面。
这要是发生在他们铺子,要影响多少客流呢,少不得有同行出来拱火,所以赶忙学了起来。
“这时间久了的,东家说该扔就扔,别舍不得,若是坏了味道变了,到时候客人吃了有问题,咱们铺子口碑就砸了。”
“我从冰窖订的冰从明儿开始就送了,到时候晾凉的那几个糕点就放在冰块上冰镇,不容易坏,客人进铺子也舒坦。”
一大块冰不过一百文钱,现在这时节勉勉强强能用一天,主要是用在保证糕点的新鲜,若是三伏天,这消耗就是三倍不止了。
还有后厨呢,那三伏天的后厨,简直不是人待的地儿,可别把厨子们热出事儿,还得做糕点呢。
想到江南长长的夏日,他就忍不住叹气。
本来夏日很多人胃口就差,还要买冰……
后厨的人听了,忍不住雀跃起来,这天气越发热了,厨房整日烧柴,热的和蒸炉一般,她们不时就得出来透透气,免得被蒸晕在里头。
好在夏日总要用冰的,竟也叫她们沾了光。
晚上,铺子的二楼,孙厨娘母女的屋子里,两人正点着银钱,母女二人加一起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攒下了二两银子。
“等过几日,不那么忙了,我回一趟府上,把这个银子交给你爹五百文,给家里花用,把他这两个月的月钱拿回来,剩下的还是放在我这儿,给你攒嫁妆钱。”
鲁慈“腾”地一下,热气上头,脸红成了猴子屁股,嗫嚅道:“我才不想嫁人呢,在铺子里多好?每天做做糕点,铺子里现在又包吃喝,干嘛非得嫁人?”
她还记得小时候,正好撞见隔壁范大打范大嫂子,头破血流的,下手那个狠,她魂儿都被吓飞了,当夜就高烧了,惹得孙厨娘站在他们家门口就打骂范大。
当然,最后范大也被刘氏警告了,还被林大管家禀明夫人打发去了庄子上,倒是他妻儿父母还在府上有活计。
“哪有女孩儿大了不嫁人的?你现在可是在给夫人做事,府上的那些不是随便挑?你也是大姑娘了,等哪日得了空,娘带你去银楼,给你买个小簪子,也该有点像样的首饰了。”
山塘街晚上也热闹,只是他们铺子晚上不做生意,她们这群人就能出去松散松散。
次日,蒋舒琴就来了铺子,准备做一道荷月酥,这是她从古方中学到的一道点心,做法倒也不算难,只是对火候,材料的配比要求极为严格,若非她在宫中,材料供应足,都未见得能学成。
李掌柜问道:“蒋姑姑,你这是要做多少?我去立个牌子,今日有秘制点心,仅限今日,做个噱头。”
闻言,她看了看材料,今儿怎么也得过把手瘾,“做个二十块吧,这个东西包的时候费功夫,就算有人帮忙,怎么也要大半个时辰。”
李掌柜问了个清楚,点点头,直接在心里把价格抬了上去。
这么费劲,一份四个,那就定价一两银。
说罢,蒋舒琴不再理他,开始叫人准备馅料。
这个去熬猪油,那个去切金桔饼丁,切陈皮丝,准备槐花蜜,蒸莲子,泡荷花瓣等。
好在铺子里有莲蓉点心,莲子是常备的,不必着急忙慌浸泡了。
鲁慈在灶上看火,蒋舒琴将松仁和杏仁小火炒至出香气而后碾碎,那边蒸上莲子打成泥,倒入加了芝麻油的热锅中翻炒,中间加入槐花蜜,冰糖等,再加入其他的材料一起翻炒,最后放入大米粉和坚果碎,盛出放凉备用。
将水油皮做好醒面,制作干油酥,二次开酥,叫人切成面剂子,擀成皮,一点一点把馅料包进去,拿出一把木梳,压出荷叶纹路,最后刷了一层蜂蜜水,放到炉上正反两面烘烤了三刻钟。
李掌柜掐着点走了进来,嗅了嗅,蜂蜜的甜润,金桔与荷花的清新,猪油的醇厚,交织在空气中,别有一番滋味。
蒋舒琴看了眼成色,确实还不错,便叫李掌柜拿出去。
后者趁着香气还在,直接端了出去,舌灿莲花,“这可是古方改良过的荷月酥,馅料金贵,工序复杂,就连起酥都有说道,且时人以豆浆或热水冲泡,几十息后,这酥皮就如同荷花瓣一般舒展开来,故而得名。”
有酒楼里卖细点的提篮小贩见李掌柜在那儿吆喝,蹭一下就钻进了附近的酒楼,“掌柜的,茗沁斋出了细点,叫荷月酥,据说是古方改良,可以热水冲泡,一份四个八百文,要不要?你给我点跑腿的银钱就成。”
见掌柜的在犹豫,“只今日有,明日就不上了,这是限量的,只有五份。”
一听这,掌柜的,马上拍板,“买,给我来上两份,”扔给他一小块银子,大概九钱重,“剩下的是你的跑腿费。”
那小贩眉开眼笑,趁着还没什么人知道,一溜烟跑了出去。
茶楼掌柜得了荷月酥,准备晚上给那些文人都露一手,不是说能以热水冲泡,那就用蜂蜜水和热豆浆冲泡,一盏五钱银子,不愁没人买账。
先用一个试验了一番,效果的确令人满意,他嘱咐小贩,“日后帮我留意着茗沁斋这类不常设的糕点,一旦有了,立刻帮我买上两份,这跑腿费自然不差你的。”
到了夜晚,茶楼依旧灯火通明,文人雅客齐聚,最中间原本说书的台子上,众人都围在掌柜的身边,静静看着在淡黄色蜜水的小盏中,那块酥点的酥皮慢慢晕开,随着水波浮浮沉沉,如花瓣一般,层层叠叠绽开,浅淡的荷香溢出,围观的人也似是见到了一朵荷花从含苞待放到盛放吐蕊、亭亭玉立的全过程。
“妙啊妙啊,”有文士不由赞叹出声,“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不愧是古方,颇有古君子遗风。”
“原来这就是下午我遣人没有买到的细点,这清雅之态,当真是叫人折服,掌柜的,给我来上一盏!”
说罢,那人率先下了台,轻摇着折扇,慢慢朝着楼上雅间走去。
这人说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要,茶楼掌柜忙喊道:“加上台上这份,只有七份了。”
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应该全都买下来的,对这群附庸风雅的墨客文人,还是保守了。
明日不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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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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