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光正好,群芳吐蕊,绿意渐浓,屋外树影婆娑,微风拂过,沙沙作响,正是人间好时节。
听到坊间这几日都在讨论荷月酥,颜茗心情大好,总算有拿得出手的秘方了。
颜茗当即决定,蒋舒琴做出的糕点卖的银钱都给她,并且日后若有谁学到了这门手艺,并在铺子上了,那铺子卖这款糕点所得的净利润的一半也会分给她。
毕竟这年头,方子才是真下蛋的母鸡,她一个手残,做戚风蛋糕都会翻车,别说这种需要起酥的糕点了,那是从未想过尝试。
这个糕点也算是彻底把口碑砸实了。
蒋舒琴呷了一口甜滋滋的果茶,微微眯眼,“这糕点钱和分红我就不要了,也留给济慈堂的女孩子们采购日常所需吧,吃林家的住林家的穿林家的,也找不到什么花钱的地儿,若是你不嫌弃,我就想在府上养老了。”
闻言,颜茗微微挑眉,“好啊,求之不得,日后林家不管在哪,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少了你那口,至于银子,届时我就一起交给郑恕,可以给孩子们买点肉吃,补补身体。”
“现在济慈堂那边,日日都有编竹篮的入账,就是那些有残疾的男孩儿都学会了,这种简单的东西,我也没多管,照单全收了,只要一直持续下去,这批女孩子长成,也有些本钱去支撑自己的手艺了。”
学刺绣的要买针线料子,学做珠花的得买铜丝布料珠子,学梳头的也得买刨花水,头油。
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银钱倒是能够一直提供,只是两年后林家无论如何都要举家上京了。
万青难得发愁,“可是两年后咱们都要离开,这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教三年就不教了吧?
“有钱还怕请不到人吗?想不出办法的时候,砸银子是最快的办法。”
“而且可以实行老带新,咱们教人手艺,出师的可以选择出去做生意,也可以选择留在慈幼局授课,咱们出银子,一个月千八百文,若是出师的多,有赏钱,有求稳的自然愿意待在那儿,也更愿意倾囊相授,我还以为你们愁什么呢?”
颜茗把玩着手上的银镯子,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做派,仿佛刚刚的话不是她说的,慢悠悠道:“说到底,银子到位一切都好说。”
“只是须得有人监督,不然岂不是成了讲师的一言堂?她说出师了就出师了,套我的赏钱怎么办?很容易出乱子。”
“当然,这个监督的人,我来出人,我来出钱。”
三人齐刷刷地看着她,眸中尽是对土财主的羡慕嫉妒恨。
“我一直想问很久了,你们就没有在苏州相熟的其他同僚吗?宫女大多心灵手巧,评判一下成品是否合格,也不难吧?而且,我们走了,难道她们没人愿意留在姑苏吗?可以请她们继续在济慈堂授课啊。”
几人一怔,面面相觑,“还真是,忙得脑子都糊涂了,又不是只有我们三人可以授课。”
只是她们几人无偿罢了。
几人恍然,没错啊,说到底还不是银子的事儿。
距姑苏千里之外的荣国公府,贾赦元妻诞下一子,贾代善大喜过望,为第四个孙子取名为珩。
其期许可见一斑。
史夫人亦是欢喜不尽,忙叫人抬出来早早准备好的红鸡蛋,安顿好等累了的亲家,满府发了赏钱。
没多久,听说妹妹再度产下一子的太子妃也自东宫发出贺礼,更叫史夫人觉得面上有光。
东大院这边热热闹闹,正院后的小院王氏回了屋子,一肚子闷气。
她嫁进来也不过八年,本着家世上比不得大嫂,初来乍到时,心想若是自己能一举得男,那就要在子嗣上压她一头,说不准还能从婆婆那儿分一些管家权来。
没成想人家还是快了一步。
她心中酸的要命,本以为太子被废,颜氏迟早被废太子连累死,没想到太子居然被复立了。
她这个大嫂又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亲妹。
怎么就运气这般好呢?
她的孩子出生,哪一次公婆一碗水端平了?
想到这儿,王氏娇俏的脸就不由扭曲起来。
想她也是县伯之女,父亲有爵位在身,就算上嫁无法嫁给如她大伯这种公府继承人,嫁个伯府继承人做正妻也不是不能成,怎么就嫁给一个无法袭爵、至今白身的嫡次子了呢?
她不由怨怪起了父母,再是如何,她也是家中的长女。
她最是要强不过,现在要被人一辈子压一头,如何好受?
身边的陪房翠云知道她心事,安慰道:“奶奶快别气了,现在一家子喜气洋洋,若是脸上带出来,叫夫人看到……”
闻言,王氏不由打了个寒颤,显然是已经尝过了她这个婆母的手段。
可她那个大嫂,有个好娘家就是硬气,东宫倒了的那一会儿,娘家也还稳稳的给她撑腰,思及此,不由悲从心起。
都说王家待女儿好,姑奶奶们一个个都养的泼辣性子,断不肯让人,可谁知道她们心里的苦啊?
为了不被踢出金陵的上层圈子,女儿也是说放弃就放弃,她的幼妹,竟被许配给了金陵薛家的长子。
纵有百万巨富如何?一介商贾!
皇商又如何?还不只是名头好听?随便一个稍有权势的,就能把他折腾得掉一块肉?
她被婆母磋磨,回娘家诉苦,母亲只是含泪说她年轻也是这样过来的,父亲只会斥责她不懂为人媳之道,不够孝顺,真真叫人一肚子黄连水。
所以每次看她这个大嫂如此悠闲,在贾家都不必顾忌婆母的脸色,她都忍不住想凭什么?
另一边,贾敏待在给小孩子辟出来的房间内,看着皮肤发红,双手举起来,脑袋还尖尖的小孩,一脸不可置信地对着贾母道:“母亲,他怎么脸肿的?脑袋不会一直这般吧?大哥哥和大嫂子可是容貌再出色不过了。”
颜氏与太子妃之母郗氏还在房间陪着女儿,在孩子这边照看的是颜氏的二嫂,她笑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骨头也还是软的,现在这般都是羊水里泡的,等再过半个月你瞧瞧,都认不出了。”
史夫人宠溺地点了她,“你当姑姑的人了,可不许说你侄子坏话,我们珩哥儿俊俏着呢,这眼睛像你大嫂,鼻子眉毛像你大哥,倒是没了你大哥那副风流样儿。”
贾敏:“……”她怎没看出来?
“好了,绣你的嫁妆去,前几日,林家给珩哥儿的礼提前到了,还给你捎来了两块儿荔枝冻石和封门青,是人家亲家母听说你最近爱玩印章,特意从库房给你找出来的,你好歹也做些衣裳鞋袜回礼,全了礼数。”
一说亲事,贾敏就羞红了脸,跺了跺脚,朝着二人施礼,退出了房间。
另一个房间内,颜霜英悠悠转醒,原本昳丽的面容满是苍白,郗夫人忙叫人拿了温水来,小口小口喂着,给她润润嗓子,再多便不肯给了。
贾赦在外面大力拍门,混不吝的,“岳母,霜英醒了吧?我能进来吗?”
郗夫人狠狠剜了一眼门口,平心静气后道:“放他进来。”
这个吊儿郎当的女婿,她真真是挖半个眼珠子都瞧不上。
若不是当年贾代善厚着脸皮求圣人,圣人碍于情面私下撮合,她才不会同意!
她们文官之家,向来和书香门第结亲,和勋贵家的纨绔结亲算是个什么事儿?每每想起她都觉得憋气。
更别说这还是一门双国公的贾家,圣人放心她还不安心呢。
郗夫人不愿多瞧他,却还是做足了表面,温声道:“恩侯,你看着她,刚生产完,别叫她吃东西,温水少喝,润润喉咙就行,等她精神头看着好转了,再给她吃一些清淡的温补之物。”
“我去看看我外孙,你别叫霜儿见了风。”
贾赦连声应下,“放心吧岳母。”
郗夫人不想说话了,就是有他才不放心。
她统共就两儿两女,两个儿子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小女儿还好说,毕竟嫁在了宫外,随时能见到。
可大女儿人在东宫,处境当真算不得好。
她很久都没见到大女儿了。
外孙女和外孙也只是洗三和满月见了一次。
两个女儿的婚事,哪个都不由得他们家自己做主。
谁乐意做那太子妃?谁乐意做国公府世子夫人?他们颜家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下嫁一样一生顺遂。
无人时,郗夫人只是想想都恨得心头滴血。
她走到贾珩房间门口,下人为她打开了门,满脸喜爱,“快教我瞧瞧我这个小外孙,”史夫人眼神闪了闪,给她让座,她坐了下来,细细打量着,“这孩子生的好,眼睛像他大姨母和母亲的,鼻子,眉毛随了女婿,皮肤红红的,日后定是个玉面郎君。”
小外孙,那其他外孙是谁?眼睛像他大姨母,大姨母是谁?
史夫人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敢甩脸色,知道这郗氏还在记当初东宫失势,她为难颜霜英的仇,所以故意敲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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