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一转眼,两年已过。
草长莺飞二月天,颜茗正指挥着一群人收拾库房,准备搬家。
林大管家也去船行联系了几艘大船,分批上京。
将济慈堂的讲师都安排好,预留了半年的工钱放在两个秉性正直的退役女官那儿,日后捐给济慈堂的银钱和物资则半年一放,由专人从京城发往姑苏。
第一批学手艺的女孩儿有的已经出师大半年了,正因为有了糊口的本事,虽然是孤儿,却也有了不错的婚事,这个时代来讲,也算得上好事吧。
“这些瓷器和摆件都好好儿放起来,用定制的木箱装上,再填满木屑,布料放到樟木箱子里,再放入包好的干石灰包,咱们一路都在水上,防潮是顶顶要紧的,箱子都编好号,记到册子上,日后翻找也容易。”
她吩咐刘氏,“去把你们大爷叫来,宝库里面的东西,我得和他对对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那里面可是有林家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二三十箱黄金白银呢,谁知道要不要一起都带着上京?
她为什么知道,因为林桓当时身体还算凑合的时候,带她去瞧过,她当时就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不只是因为那些金银,还有库房里林林总总的各式字画孤本,瓷器青铜器玉器,一米多高的珊瑚盆景,各色宝石珍珠上千,珍稀药材,珍贵皮毛,可算让她这个现巴佬见识了一番什么叫世家底蕴。
怪不得黄巢要把大世家都干翻,她也想。
林家都算不上什么有名望的世家都如此,如王谢那等顶级门阀又是什么样呢?
万恶的封建主义,可恶!
林海没多久便到了,除服后,能吃的东西多了,被精细养着,他的气色眼见更好了,身姿挺拔,温润如玉。
“母亲安好,您叫我来是为了宝库的事情?”
“坐,”颜茗扫了一圈,见四下无人,“宝库里一堆奇珍异宝,金银玉器,你看是留在老宅放到密室,还是带上京城?”
“依我看,金银定是要带走一部分的,可是其他的,我不晓得京城那边库房留了多少东西。”
别问原主,原主没进京城的宝库,只有家主可以进去,就老宅这个,都是因为林桓身体不成了,才带颜茗进去的。
“父亲临终前,曾告诉我,京城府邸的一些杂项都放在了外书房的一个匣子里,只是当时父亲过世,将此事搁置了,再之后就忘了,儿子这就去取来。”
他立马站起身,穿过月亮门,朝着外书房去了。
快的颜茗都来不及阻止。
颜茗这时候突然也想起来,林桓是提起过这事儿,就是两人都没当回事。
一刻钟后,林海大步走了进来,里面果然是一摞册子,是京城库房的留档。
一看这册子,颜茗心里又直冒酸水,金银倒是不多,库房也只剩下了一些笨重器物,不方便带走,便留在了京城。
“看起来京城的宅子没留多少金银,那这些金锭银锭,就都带上京城吧。”
“看起来四条大船应该是够用了,不知道家里的这些人,有几个愿意跟着北上的,咱们家人口少,所有人一块儿一条大船就够了,剩下的放财物,分批上京,让林大管家带着部分人先行,记得要请好镖局护镖。”
大运河虽然常年船流如织,但是湖盗却也不少,夜晚停泊的时候最是危险,他们家目标太大,必须得请水路镖护送。
“那您的糕点铺子,有何打算?”
他是知道每年的新品都是颜茗拍板定下的,她若走了,这铺子还能开的下去?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是把人都带到京城原班人马组个班子,还是把他们留在这儿,我去京城重新开一家新店。”
现在她也没什么好方子了,现在店内的销售额,还是指望着那几个偏现代的糕点和小吃撑着,虽不如往日火爆,可一日也有个至少十几两的进账。
她本想在姑苏开一家新店的,但是山塘街靠近码头,富户集中在此,已经是顶热闹的地界了,再来一家,没有多余的客源,还浪费人工和租金,便也作罢了。
但是京城更是鱼龙混杂,天上掉下块砖,都能砸到一个五品官,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她在姑苏是望族,但是到了京城未必护得住这些方子。
“母亲,有些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结果未必就那么坏,林家在京中也不是无人可依仗。”
“我记得您曾经说过,铺子里有个女孩儿厨艺一道有些天分,人也细致耐心,也愿意动脑子研究新糕点吃食,她和家里也不愿背井离乡上京,那就把他们留在铺子继续做糕饼,每天卖的少一点也不是不行,多少有个进项。”
“掌柜的若是愿意跟着走那就走,若是不愿,继续留在铺子,每年隔一段时间给您报账即可,林二管家可是也留下呢,可以帮着监督。”
颜茗叹气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我已经叫牙人替我寻摸合适的厨娘了,把许、彭两位厨娘的缺至少要顶上。”
她其实也舍不得这边稳定的收益,毕竟每年还要资助济慈堂,若是京城那边水土不服,手头这点银子撑不了多久。
那才真是坐吃山空,无计可施。
林海安慰道:“离出发还有两个月,这才二月初,您不必着急,年后牙行生意回落,总能寻摸到人的。”
“等上京了,你也该和我登荣国府的门去拜访荣国公夫妻了,两家既然有婚约在,咱们身为求娶一方,理当周全礼数。”
林海明年二月就得科举了,到了京城安顿下来,没剩几个月了,压根走不完六礼,不如往后拖拖,待林海上了榜,这走礼更好看。
“一切依母亲所言,守制三年,侯府门第不再,若只是以举人之身迎娶国公府姑娘进门,的确是委屈了她。”
“你清楚就好,去温书吧,还有段时间,现在也只是把一些不常用的易碎品先装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宝库那里届时你我和大管家二管家他们,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搬运,箱子里面的东西一一造册。”
不小心不行啊,太贵重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颜茗把济慈堂的后续收尾事情交给了郑恕三人,间或叫她们几人帮忙看看铺子选新厨子,最后挑挑拣拣,总算是选出了三个厨娘,连带着她们的孩子,花了近五十两买了下来,其中一个厨娘留在府上给留守老宅的下人们做饭,唯有她是带着一个儿子的,其余的两个均是无子女,成了寡妇后被族里吃绝户偷偷卖给了人牙子的。
两人都是逆来顺受的老实人,娘家就在本地,结果落得这般结果,问过了两人可想回原籍娘家,两人都摇摇头拒绝了。
既然如此,颜茗也歇了心思,毕竟不是所有的娘家都靠得住的,封建社会,有时候娘家吃女儿的血肉比夫家更狠更绝。
将两人安排进铺子,把彭、许两位厨娘的活儿接了过去,又把府上多余的人安排了两个进铺子,把铺子里的老人工钱又拔高了一波,算是彻底收尾。
日后李掌柜会每半年就将铺子的钱及账本送到林家,交给二管家,二管家派人送上京。
颜茗不怕二管家有什么歪心思,因为他儿子会和大管家的儿子一起,跟在林海身边。
若非来了这个地儿,她一个搞技术的,哪里用得着自己操作这些用人之道?平常观摩一下就成了。
颜茗提前将今年的端午节礼准备好,送往京城林家,大管家提前半个月出发,刚好赶上同样去往京城的大船队一起出发,三月中上旬便带着第一批三条大货船北上,先带了一批粗使上京收拾京中的宅子。
到了京城,林大管家便可遣人在京中直接送节礼给相熟的人家。
而宝库中的物品,由大管家的二儿子和二管家的儿子在货船上看守,连同水路镖的六人一起护送客船和货船,和半月后出发的船队一起北上入京。
这座宅子留守个十二人看守门户,打扫庭院,修剪花草,不时打扫祠堂,检查火情,便也足够了。
族长之位被林海移交给了本族一位颇有名望,处事公允到板正的族兄,名为林沐,年纪四十来许,科举无望,还将三年内给族内的膏火银,恤银以及祭田的出息都留给了族中,由他分配。
临行前颜茗又叫人给铺子的每个人都送了些物什,李掌柜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嘱咐他儿子好生进学,伙计是六钱银锞子,后厨的人俱是女子,便每人一只圆头银簪,一只韭叶镯,叫四月初二那一日正常开业,不必码头相送。
李掌柜是个头脑活络的正经人,瞧着这一套平常都见不到的文房,心中只想着不能把铺子生意做差了。
日后不论是他儿子求学还是运道好,真能到举人这一步,林家都是不可多得的人脉,绝不能轻易扔在脑后。
他为什么一直兢兢业业,不就是为的那句话吗?
四月初二,宜搬迁出行。
一艘大船,一艘客船,混迹在大型船队中,随着悠悠春水,一路破浪而去。
明天不更,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第 24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