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宫。
帝王积威日重，手指有意无意扣着桌面，回报的人战战兢兢。
“陛下，那个内监已经被内府审了三天，嘴巴意外地严实。”
“果然忠心护主。”
帝王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情感，坐前的人伏跪地更低了，陛下又一次和太后对上了，而这一次，慈宁宫的准备相当充分。
李全上了一道茶，看帝王端起茶杯又放下，气氛没有丝毫松动，于是悄无声息地退回去，生怕一不小心扫到台风尾。
面前跪着的人他相交了多年，可惜，陛下的言外之意他听出来了，内府，大约已经被太后安插了亲信，连眼前这位的话，可信度都打了折扣。
俞才人还是天真了一些，放在太后身边“打草惊蛇”还行，只是容易被人反过来利用。
前段时间，太后娘家又一次跟朝堂搭上了线，后宫不少新生儿的出生也让贤妃隐隐改变了心态，否则，李家的姑娘也没那么容易进宫“陪伴姐姐（李修媛）”。
“过年了，去暖房取几盆花给杨婕妤送去，李修媛那儿也送一盆。”
“是。”李全躬身告退，心情又一次一言难尽。
当年，杨婕妤因为与陛下“一见钟情”，最后和太后娘家的李修媛同时进了宫，进宫分位略差一筹的李修媛一直看不贯杨婕妤，只是杨婕妤的父亲是太后想拉拢的封疆大吏，她没办法动手。当年的杨尚书匆匆离京之是为了避嫌，到了地方依旧政绩惊人，不愧是当年差点被推上仅次于中书令位置——平章事的高官。
来年，杨婕妤的父亲就该回京述职了。
送几盆话杨婕妤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只送李修媛一盆，明显是顺带的，略膈应人。李全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毓秀宫送一趟，顺便探探太后的动向。
大明宫。
午饭后，阳光甚好，雪停了几日，天空一片洁净。
甄菲团在软榻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没什么孕吐，就是爱睡，冬日里揣个软乎乎的大团子在小腹里，一点也不觉着冷。
曾经一起住大明宫的僖美人来过一次，大明宫的人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话里话外淑妃多么体贴低位的嫔妃们，她的儿子又是多么壮实多么受宠，见甄昭容一天要睡十二三个小时，还建议要稍微活动一下，避免孩子太大。
“娘娘，僖美人她……”怎么突然看起来好心好意了？梅子拿了一个小绣包，在阳光下陪着半迷糊状态的昭容。
“她说得，挺对呀，是好姑娘；唔……还是想睡，梅子，不要给我塞酸梅子了。”甄菲的脸揪成一团，谁说孕妇必须要吃酸的的？酸儿辣女什么的，又不是吃酸的就一定是儿子！
她可以吃辣么？辣椒多好啊，红殷殷的，小公主也很好啊！
僖美人其实是好姑娘，只不过爱钻牛角尖了一些。之前的那些举动明显是孕期综合症么，偏偏是在宫里这种特殊的环境，一切都被放大并且带着有色眼镜看了。
没多少姑娘天生就会宫斗吧！都是环境逼出来的。僖美人如今放弃了顶顶好的一手刺绣，听说是因为淑妃觉得“都是雕虫小技，不是上等人做的事情”，甄菲觉得挺可惜的，就算不能给小皇子做衣服，拿来自娱自乐也好啊。
“娘娘，醒醒啦，半夏医女说，一天不能睡太多！”梅子无奈的收起酸梅子。
“好吧，我尽量……zzZ”
“不如，想想以后怎么教小皇子？”杏子提议道。
“唔……”甄圆子有点兴趣了，“琴棋书画诗酒花，柴米油盐酱醋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嗯，算了，学起来太累了，杏子，我昨天抄的书是哪一本？”
“是《农经》。”
“咦？……嗯，那我家小姑娘就向着神农方向培养好了……”
打了个哈欠，甄圆子开始给自家未来宝宝制定一个可怕的学习计划，“种地，要会看天气，要会找水源……嗯，还要骑马，做水车，建梯田……嗯，做指南车和木牛流马……”
梅子和杏子开始保持放空状态，无论是之前的“第一个”还是这一次的“第N个”宝贝学习计划，反正从来不是皇子皇孙正常的学习计划，让小公主“力能扛鼎”都是哪里来的歪主意啊！
既然是歪主意，就需要被指正教导了，大明宫从来不缺帝王派过来的报耳神。
于是，不久之后，梅子不得不用微冷的帕子唤醒昭容，让她虽然睡眼朦胧但至少言笑晏晏地参见来人，睡不醒没关系，说话的糖度够高就行，昭容不用胭脂水粉和艳丽的妆容也一样好看，反正再怎么好看也好看不过帝王！
“菲儿绣的是什么？”横横竖竖有很多格子。
“课程表呀，要训练出很强大的小公主！”昭容很认真的建议，“万一要出塞了，人家对她不好话，就画地图，然后抢了马就跑……”
“……”先帝早年的时候确实有过和亲，是堂叔的女儿，帝王已经不记得那姑娘的样子了，唯一的映像只有拜别时候那瘦小的身影。昭容的异想天开并非没有道理，可是不管怎么说，“力能扛鼎”对于公主还是太过了！
“菲儿不用担心，前方战事捷报频传。”用不着大周的公主走上和亲的不归路。
“太好了！陛下嗷呜……”半打瞌睡的后果出来了。
“嗯？”
“陛下威武！”
冬日暖暖正好眠，适合枕边教妻“口齿伶俐”。
睡不醒的昭容真心觉得，“教导主任”非要在冬天上课实在太不人道了！那么冷的天气，未来小神农、大力小公主，或者天文地理小能手之类的，一次给一个就好，不需要很多！
慈宁宫。
“敛儿啊，这些天怎么看着憔悴了？”太后倚在软榻上，一脸心疼模样。
“是敛儿贪看下雪，误了些许睡眠，多谢太后关心。”俞才人为老妇捶着腿，低眉顺眼道。
太后的软手段多得是，让人吃苦了还说不出。她既然选择了跟随帝王，那便只能熬着了，熬到这个老妇闭眼的时候，必有后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