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越轩的4Lz出来那天，他乐得满冰场乱蹿各种“嗷嗷”叫。彼时向鸿哲在练4S，刚要起跳冷不丁飞过一个黑影，吓得他连忙转身避开，很不高兴地警告虞越轩别往他这边来。

这会儿的虞越轩兴奋得根本没在意向鸿哲说什么，冲过来就一个拥抱。向鸿哲只到他肩膀，被虞越轩抱起滑溜了半个冰场，他人都懵了。

“怎么高兴得跟猴一样？”余教练正在给李赟上课，看虞越轩抱起向鸿哲转圈圈，笑得不行。

“好不容易出的四周，可不得使劲乐一乐？”徐冰也在带学生，上次向鸿哲说有天赋的那个6岁的小女孩，赵萱瑶。看虞越轩出了四周，徐冰很给情绪价值地拍拍手鼓励。

“虞哥跳出四周了！好厉害！”李赟今年刚13岁，她如今的跳跃储备有3T和3S，这半年来一直在练其他三周跳，但一直没什么成果，这会儿看一直出不了超C的虞越轩练出了勾手四周跳，她羡慕地看着。

“小虞，快把小红放下，你的勾手跳还有很多细节要改！”孔锦城也笑得不行，看时间差不多了，催虞越轩赶紧冷静冷静，他的四周跳还不稳定，还有很多细节要改。

转了几圈，虞越轩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尴尬地把向鸿哲放下，连连道歉，又赶紧回了孔锦城那儿，这会儿练得更积极了，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希望今天出4Lz，明天就能拿着满级的4Lz去比赛。

当然，这显然不可能。

在证明了虞越轩确实有能力出四周跳后，孔锦城就安排了洛塔尔专门带他的勾手跳。孔锦城是主教练，他负责选手训练计划的制定，细节上的攻克需要专项教练来教。像向鸿哲，这阶段就跟着洛塔尔学跳跃，跟着Olivia学滑行用刃，孔锦城还打算给他安排一个旋转教练，一些旋转技术上的动作可以改进。

向鸿哲最近学跳跃的进度很慢，慢到有些熬人。洛塔尔对他要求很高，在修正了4T的用刃问题后，他开始练4S，洛塔尔教他分解跳跃，从身体姿态、跳跃方向再到跳跃时间控制和节奏控制，每一步都要进行修改训练，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向鸿哲的4S还带着点以前的影子，那时期的技术粗糙，洛塔尔看不下去每次都得纠正他，往往一种姿态就得几十遍几百遍地重复，熬得一向有耐心的向鸿哲都觉得枯燥了，但没办法，还是得继续练。

不过看他这些日子实在是练得枯燥，孔锦城中间给他排了点换模式的课，比如理论课，理论课多是用来复盘他之前的训练视频，然而孔锦城有孔锦城的理论，向鸿哲有向鸿哲的想法，他俩老是争起来，争到最后，还得孔奇逸出马。

孔奇逸：“……”行吧行吧，我懂，这个家没我得散！

“来，正方选手，请讲述你的理论。”孔奇逸坐在中央，手一伸，先请他爸阐述观点。

“这个跳你不能硬练，你得考虑到防伤。”他们这次还是因为练习的问题争起来，向鸿哲觉得他的身体已经能够适应高强度的训练，要求孔锦城修改训练计划，孔锦城不同意。

“我感觉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比以前好，现在的身体也没那么容易受伤，可以适当加强训练……”向鸿哲觉得现在的身体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不仅有着强大的爆发力，最重要的一点是耐伤，他觉得他能练得更多。

“那是因为现在的训练体系比以前科学了很多。”孔锦城强调了一句，人又不是铁做的，再怎么耐伤的身体也架不住长期高强度训练。而且向鸿哲距离升组还有好几年呢，不能这么个练法。

“明年的世青赛我想争金牌。”向鸿哲说。

“我知道，但不是这么个练法。”孔锦城强调，他调出了向鸿哲之前练4S时的视频。现在都有高科技手段，向鸿哲之前用可穿戴传感器练，显示出来的疲劳度和脚踝负荷都有点高，孔锦城还想着降低练习强度。

“那是因为动作还没练好！”向鸿哲表示根本不是练习强度的问题，是他动作还不够完美。用AI视频技术分析也能看到，他的滞空时间和落冰质量不够，洛塔尔这几天在训练他的起跳技术和跳跃节奏。

“这样不行。”已经一个多月了，向鸿哲的跳跃一直没什么进步，显然已经进入了瓶颈期，不是光靠加长练习时间就能搞定的。

“我的身体控制力还不行。”向鸿哲清楚自己的问题，他有着比孔锦城更优秀的观察力，在反复看自己的那些跳跃练习视频后，他就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只不过对于这一点问题，他的想法是通过提高训练时间来加强身体控制力。

“不行！”孔锦城一口否决。

争执又回到了原位。

“小红别急啊！”看室内的气氛都冷下来了，孔奇逸赶紧当和事佬，他又问他爸，在不提高训练时间的情况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高身体控制能力。

“去练普拉提吧。”孔锦城想了想，提出了一种方案：“正好也可以训练一下你的呼吸节奏。”

向鸿哲：“？？？”这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方向了。

“普拉提？还能普拉提？”江知夏知道后都惊呆了，花滑还和普拉提有关系吗？

“对，普拉提能够提升肌肉控制能力，也有防伤的作用，不过得找专业的普拉提教练，而且有些动作不能练还是得避免。”现在普拉提很流行，孔锦城也知道市场上的教练鱼龙混杂，很多教练只培训了几个月根本不专业，他让江知夏找专业资深教练。

“怎样的教练合适？”江知夏问道。

“最好是有着康复医学背景的。”孔锦城提了一句，又担心这要求太高，这样的教练有点难找，谁知道江知夏开心地一拍手，说她的普拉提教练就很不错。

“圆圆教练还是医学院毕业的呢，当初陪我做产康修复，很耐心性格也很好！”江知夏产后开始做普拉提，练了很多年了，这会儿带向鸿哲去上课，很有倾述**地和他讲他出生后的那些事。

一路上向鸿哲神色惊疑不定，又很纠结，他甚至生出了一种怀疑，他妈妈口中那个没能拿到玩具就满地乱爬哇哇大哭的人是谁？根本不是他吧？

“怎么不是你？你小时候就老倔了！你爸爸当初给你买了个脚踩钢琴，那会儿你人小连翻身都不会呢，踩不到钢琴自个儿在床上哇哩哇哩地生气，还跟毛毛虫一样一挪一挪，非要踩到不可！”

“还有布书，那时候有个阿姨带你，阿姨拿着布书时间长了手累了想收一收，你还不肯，小手拽着布书叽哩哇啦地说婴儿语，她一收你就哭，非要看！”

“我才没有。”向鸿哲小声辩驳。

江知夏看了他一眼，又说他小时候不肯吃钙片的事，死倔得就是不肯张嘴，他们换了各种水果味的钙片、换了钙片补液，甚至想办法把钙片磨粉混进米饭里，他愣是能精准地避开，就是不肯吃。

“那是不懂事。”4岁时候的事，向鸿哲有印象，但他拒不承认。

行吧，那时候不懂事，你现在懂事多了？江知夏提到他上次不肯去上学的事。

“我这阵子都在乖乖上学。”向鸿哲觉得江知夏冤枉他，这段时间休赛期，他明明很安分地在上学。

“然后三天两头地逃课？”

听江知夏说他逃课，他惊得眼睛都大了，一脸狐疑，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他在问你为什么知道。

你做得这么明显，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江知夏笑了笑，然后问他逃课做什么去了。

“那边操场后边有个小树林，小树林里有一棵年纪很大的松树，树上住了两只松鼠，今年它们生了两只小松鼠，一只的尾巴顺顺的，还有一只有着一条炸毛尾巴。”

“你在喂松鼠？”江知夏微笑着看他。

“冬天快到的时候给它们带过一次坚果，但平常没喂，不可以打扰到它们。”向鸿哲还挺坚持自然原则，觉得不可以随便喂它们。

“除了松鼠呢？还发现了什么？”

“那边有刺猬一家和黄鼠狼。”向鸿哲又提到了石头下住着的蚂蚁、喜欢晒太阳的蜥蜴，还有各种从阴暗角落钻出来的蘑菇。

“之前一定要让你去学校，你会不高兴吗？”江知夏犹豫着问他。当初让他去上学是希望他和同龄人有个交流，如今听他讲小树林里的那些发现，江知夏又担心他们的坚持反而让他不快乐。

“还好。”向鸿哲愣了一下，学校和他之前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同学也很热情，就是某人太热情了吓得他只想躲。总的来说，他在学校里的时间还挺轻松的。

“那就好。”江知夏松了一口气，又问他是不是对小树林感兴趣。

“小时候……”向鸿哲顿了一下：“上一世的小时候，乔伊经常带我去树林玩。季霍格拉德有着很大一片森林，他带我认识森林里的树和动物……”

向鸿哲很少提起他以前的事，听他讲述，江知夏静静地听着，在他说完之后，江知夏开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去看乔伊。

向鸿哲一下子没了声音，良久，他才开口：“我知道他已经去世了。”

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就已经知道了。他曾抱着一丝念想，拨通过那一个记忆中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乔伊的孙女，她很疑惑地告诉他，爷爷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在挂断了那通电话后，他沉默了很久，很多思绪在心底碰撞爆炸，却又难以言说。

他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