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扬州城门开了，沐晴柔在一众守卫惊诧的注视下，领着晃晃悠悠的机关人阿甘进了城。

沐晴柔虽然不善天工，但怎么使用阿甘，是每个万花弟子在刚入门时就得学会的事情。若不是家中有变，沐晴柔仅在万花求学两年便离去，不然她身边也会跟上一个机关人阿甘才是。

虽是时辰尚早，但路边的食铺早已热火朝天，早早上工的壮汉、外出采买家用的阿婆、甚至有些背着刀剑的江湖人，全都在这街边站着、走着。

沐晴柔带着阿甘，随意找了家看上去干净的早食摊，要了一碗清汤小面。

店家好奇又畏惧地向时不时抖抖脚的阿甘投去视线，手里动作迅速，沸水里迅速煮过又捞起来，打上一碗熬至泛白的骨头汤，最后撒上一把小葱，一碗带了荤腥的小面就端上了桌。

和沐晴柔的选择相同的还有两桌江湖人，两两对坐，除了小面还要了几笼包子，桌上放着用布包起的长条。他们来的比沐晴柔稍早一些，见到显然不是普通百姓的沐晴柔，两桌人不约而同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才继续动起筷子。

有熟客绕到摊子面前，稍有犹豫，还是只和摊主道了个早，速速转身离开。

摊主无奈地笑了几声，却也很是理解。他也提心吊胆的，就怕这些江湖人突然动起手来。

小本生意，最是难做。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看着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摊子外探头探脑，背上背着两把木刀，看到沐晴柔的时候明显眼睛一亮，也向摊主要了一碗面，蹦蹦跳跳着到了沐晴柔对面。

明明还有一张空桌，她偏要往沐晴柔的那桌凑。

小姑娘一身金黄衣衫，像是黑夜里跳动的火焰一般，发髻扎得像是个猫儿，眼睛也圆圆的，手撑着脸，笑容甜甜，一叠声的夸赞不要钱般吐了出来，说话间还带着几分含糊口音。

“哎呀，我眼前的这是仙女吗，人间有幸得你，简直蓬荜生辉呀！”

“多看一眼就觉得天都亮啦！比天上的星星月亮都好看！”

这些话若是出自一个成年男子的嘴里，少不得要被当作什么流氓地痞，对上江湖女子，不被打一顿都是幸运的。

可是现在，说这话的人是一个小姑娘。

旁边两桌江湖人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要看看沐晴柔的反应。

沐晴柔倒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挑眉道：“这些话是只对我说过，还是见到一个漂亮姐姐就这么说？”

小姑娘一顿，有些讨好地笑笑：“哎呀，嘴甜点……总不会挨打吧？”

店家把小姑娘要的面也端了过来，沐晴柔看了一眼，招呼店家：“再给她来一笼小包子，钱我来付。”

小姑娘眼睛闪闪发光，看着更像一只亲人的猫儿了：“谢谢沐姐姐！”

得嘞，这是正好遇上认识的人了。

茸茸，没有姓氏，自述是从西域逃难而来，被温折枝从人牙子手上买下来的，连“茸茸”这个名字都是温折枝听着她小名的发音定下的字。

小姑娘在逃难途中跟父母兄弟失散，又是个没人愿意收养的小丫头，得亏此前学过一些武功心法，否则恐是根本走不到中原。

温折枝起初也只是看上她练过武，年纪又小，正适合陪在主家小姐身边，当个小护卫也好、小丫鬟也罢，总归是恰好的。

可能是小小年纪便经历过流离失所，茸茸对于说好话、讨好人，总是有着别样的执着。

好在她爱说，主家小姐爱听，也算是一种相得益彰。

沐晴柔也不在乎什么食不言，轻轻吹着面汤，问道：“大清早的，你是要到哪去？”

茸茸的动作要粗放许多，挑起面条就往嘴里送，听见问话，也不在乎嘴里有东西说话不甚礼貌，含含糊糊地说：“我找了块空地做早课呢，主人不让我用真刀练，只能先拿木刀应付一下。”

沐晴柔赞同道：“往常便也随你，在这外头人来人往的，你万一一个控制不住，伤到人可不好了。”

小姑娘咽下嘴里的面，一本正经地反驳道：“可是我练的是刀劲，靠的又不是武器锋利，若是想要伤人，木刀也可以呀！”

医者最是听不得什么伤不伤的，沐晴柔没好气地把包子蒸笼往她面前推了推：“哪有练刀就惦记着伤人的！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可吃你的吧！”

沐晴柔来得早，吃的本也不多，她等着茸茸吃完后加的包子，给小姑娘递了手帕擦嘴，这才问道：“你家小姐住在哪？客栈吗？”

茸茸摇头：“小康少爷说客栈住的逼仄，说什么都不愿让主人住下，所以这些天是租了个小院住在外头。沐姐姐，你找主人还是找小康少爷呀？”

沐晴柔：“正巧从城外过来，给你家小姐讲一讲折枝她们的进展，带我过去吧？”

“好嘞！”茸茸应得爽快，从条凳上跳起来，扯着沐晴柔就要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另外两桌的江湖人互相对视几眼，用食的速度突然加快，将桌上的布包一抓，深灰深蓝的衣衫轻易就融入往来人群，不动声色地跟在两人身后。

沐晴柔本就不善武艺，在万花时也主要修习离经易道心法，完全发现不了身后有人特意跟着。

茸茸虽然似有察觉，但毕竟江湖经验甚少，几次回头都没发现异常，便也当做自己的错觉。

两人并着一只机关人，在众人的避让中向城的另一边走去。

“就是这边！”茸茸拉着沐晴柔停在了一个小院外，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里面又是桌椅突然挪动的摩擦声，又是听不分明但满是情绪的吵嚷声，吵吵闹闹，乱成一团。

两人对视一眼，茸茸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用嘴型示意道：又开始了。

茸茸用力咳了几声，又特意放大了声音，带着些许异域口音地说：“主人，沐姐姐来找你啦！”

里面兵荒马乱般的声音更大了些，不过很快又安静下来。

来开门的是蓉蓉口中的“小康少爷”，长发微卷、五官深邃，看着也不像是中原人的模样。

他一手推开院门，一手扯着自己的衣襟整理，把茸茸和沐晴柔让进来，嘴里抱怨着：“都说了不要动手、不要动手，怎么整天一言不合就动手……”

咚！一个小香包砸了过来，正中脑门。

“康宴别！到底是谁先动手的！”坐在院子里石桌旁的蒙眼少女一手高抬，刚刚的香包来自何处，这就有了答案。

“我哪有动手，不就是拦了你一下不让你出去，这也算动手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如果要出门，就一定要带着茸茸一起。就只是让你等她回来，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哎哟我的祖宗，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又一个香囊砸了过来，砸得康宴别一脸哀怨，还得把这香包香囊捡起来，仔细查看有没有哪里擦脏擦坏。

茸茸噔噔跑到少女身边，抬着头嬉笑问：“主人不想带我一起出门吗？”

少女叹口气，意有所指地说：“如果我和小别早点出门，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但是现在……晚了。”

“茸茸，去把你的刀拿出来。”她指挥道。

也不多问为什么，茸茸神色一凛，扭过头就奔向自己的房间。她惯用的双刀收在房间里，若不是最近几日都在扬州城中行动，不好带着利器乱跑，否则她的武器怎么可能离身？

少女虽用白纱蒙着眼，但这一层布料好似对她没甚影响。她转头看向沐晴柔的方向：“沐姐姐，一会儿也有劳你帮忙了，我怕茸茸手下没轻没重，伤人太过。”

沐晴柔闻言，顺手解下挂在腰间的判官笔，转着笔笑答：“无妨，我有分寸。”

康宴别这才咂摸出味来，表情严肃了不少，指着自己问：“那我呢？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少女毫不客气地：“边上呆着去，可别棍子没舞几下，先把自己绊了个人仰马翻。”

康宴别应了一声，听话地躲去屋内，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地探头出来：“灵犀，我也没这么差劲吧？”

“别多嘴，进去。”灵犀发令，接着她朗声道：“外面的客人，还不进来坐坐吗？”

许是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发现，来人在院外发出了一些躁动之声。待茸茸提着双刀冲出来的那一霎，院外的来客也从院门两侧纵跃而入。

前前后后四个人，有的使剑、有的用刀，不约而同地攻向灵犀。

茸茸大喝一声，双刀挥舞间内力外放，如同火焰般热烈的内力一经放出，四人仿佛受到牵引一般，原本攻向灵犀的武器纷纷偏了个道，转而朝向茸茸刺去。

身体一时不受控制，四人不由大惊，手中却也没收力，反而越发用劲地向茸茸进攻。

茸茸心法修行时日不长，内力放出后总有一段空档，她却也不惧四人的攻势，将手中双刀挥出月环，与几人短兵相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原本看她年幼，略有轻视的“客人”们互相对视，意识到今日很难速战速决。而拥有如此武艺的小女孩，不过是主家的侍从，保不准还有其他高手隐藏在附近。

短短几瞬，来人就有了撤退的打算。

沐晴柔站在灵犀身边，冷哼一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罢，借着判官笔的势头，内力同样外放而出，宛如细针般刺入四人体内，正要提气跃走的四人顿时被阻了一阻，茸茸的双刀紧随而来。

好在茸茸还记得灵犀的要求，打人时用的是刀背，直把人打得气血翻涌，再也逃脱不得。

眼见几人已经没了还手之力，灵犀这才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问：“敢问诸位，又是因为什么理由来袭击我等？”

系统：请登记与您同游江湖的管家，已登记管家——茸茸，江湖凶险，请万事小心。

***

格式跟我发的时候不太一样，我得研究下怎么分段……可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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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