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结束后,针对组织资产的清查又持续了几个月。
早在住院那会,谷川春见就主动交出了绝大多数与组织有关的资产。后来这些资产有的被用于受害者赔偿,有的被不同国家冻结,还有一部分成为了追查组织残党的诱饵。
降谷零原本以为这些查封会让谷川春见变成一个普世意义上的普通人——应该不至于到需要同期救济的情况,但肯定不能算有钱。
他错了。
负责资产清查的工作人员发现,在扣除所有能够确认来源的非法资产后,谷川春见名下依旧保留着大量合法财产。包括以北岛千辉身份进行的长期投资、组织支付给弗洛特的表面薪酬、几处无法证明与犯罪活动直接相关的不动产。
以及他早期偷偷从朗姆琴酒手里、还有实验室经费里薅出来丢进股市的钱,经过多年增值后数字已经变得相当夸张。
负责核算的倒霉公安连续加班了好几天,终于把这些数字交给了降谷零。
降谷零:“……谷川春见。”
“嗯?”
“你到底贪了组织多少钱?”
正嘎吱嘎吱吃着薯片的谷川眨了眨眼,满脸无辜:“不要说得那么难听,Zero,这是精神损失费。”
总而言之,在被查封了大约七成资产之后,谷川春见依旧很有钱。
非常,有钱。
有钱到足以在东京近郊买下一栋独栋住宅,再进行彻底翻修——严格来说,那已经不能只用“住宅”来形容了。
那栋宅子原本属于一户准备移居海外的富商家庭,拥有两层主体建筑,连厨房都有两间。屋后是一片有些荒废的庭院,靠近围墙的位置种着一棵很大的樱花树,只是买下时正值冬季,枝条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从这里开车到警察厅并不算远,附近也有医院与生活设施,既符合监管要求,又不会让人产生被关押起来的感觉。
虽然谷川春见并不在意这一点。
宅子的钱他出的最多,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也分别拿出了一部分积蓄。于是三个人的名字便共同出现在了产权文件上,但这栋房屋在特别处分文件中的正式名称,是“谷川春见指定监管居所”。
后来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嫌名字太长,在内部资料里简称它为“谷川居所”。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称呼又逐渐变成了更简单的三个字。
——谷川宅。
于是这个称呼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
在搬进谷川宅的前一天,降谷零给他带来了几份文件。
那时候谷川春见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翻开文件看到大片大片的黑色字体的时候还恍惚了一下。
没办法,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正儿八经的文职方面的工作了,久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可以算是上辈子。
总而言之,谷川春见低头仔细研究了一下。放在最上面的是房屋产权登记的副本,下面依次是监管居所的确认书、剩余资产清单,以及一份长得足以让人失去阅读**的特别处分补充协议。
男人耐着性子继续翻了几页,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限制条款简直两眼发黑,十分从心地将它们重新合上。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降谷零:“我必须全部看完吗?”
“必须。”金发公安冷酷无情地回答,“而且最后一页要签字。”
谷川春见叹了口气,正准备认命,却发现文件夹最下面还压着一份厚厚的资料。
那份文件比其他几份都厚,男人把它抽出来前后翻着看了看都没找到标题,困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关于组织的阶段性调查报告。”降谷零说。
阶段性的报告而已。
谷川春见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只是阶段性,因为据他所知,直到这一刻为止,仍有许多组织的残余人员尚未落网。曾经如同阴影般的庞然大物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东西,即使组织已经毁灭,也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善后。
谷川春见翻开了第一页。
他看见了朗姆的名字。
*
黑衣组织的覆灭并没有发生在某一个夜晚。
朗姆留下的棋谱成为了第一把插进组织心脏的刀。从弗洛特【失踪】开始,这颗庞大的树木上最不起眼的叶片便开始枯萎,曾经严密交错的资金网络反而变成了致命的毒药,从枝叶末梢一点一点向着主干蔓延。
公安、FBI、以及其他国家的执法机构组成了联合调查行动组。他们以那份棋谱为起点,顺着暴露出来的资金流与药物运输线路向外追查,然后开始悄无声息地拔除外围据点。
当那只盘踞在阴影中长达百年的乌鸦终于意识不对劲的时候,它的翅膀早就被一根一根折断了。
没有好莱坞式的庞大落幕,被折断了翅膀的漆黑的鸟儿只是在半空中苟延残喘而已。它挣扎着,逐渐失去爪牙,又失去了舌头,最后无能为力,安静地从高处坠落。
朗姆是第一个被捕的。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风声,差点真的从FBI手里逃出去。可惜他最终在一条通往私人机场的地下隧道里被前后堵住,被人从一辆翻倒的轿车里拖了出来。
朗姆命大,还活着。他的义眼在撞击中损坏,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几乎染红了半张脸。可即使如此,当他透过仅剩的那只眼睛看见赤井秀一时,还是慢慢扯起了嘴角。
“杀了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他这样说。
他说他知道组织在北美的总部在哪里。知道乌丸莲耶的实验室在哪里。他说他可以交出各国政商界里与组织长期合作的名单。他的态度很从容,仿佛他刚刚不是被人从翻到的轿车里拖出来的,而是正坐在谈判桌上一样。
赤井秀一安静地听完了那些废话,然后他示意身旁的探员替朗姆戴上手铐。
他在对方逐渐变得僵硬的笑容里说:“你可以把这些话留到审讯室里再说,朗姆。”
这个狡猾的老人此后接受了持续数月的联合调查与审判。他确实交出了许多情报,也确实借此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他余生都无法再走出监狱。
那份原本被他当作最后筹码的棋谱,最终成为了将他钉死在审判席上的证物。
除了朗姆之外,被捕的还有伏特加和基安蒂。
基安蒂在最后的交火中受了重伤,失去反抗能力,科恩在掩护她撤退时中弹身亡。
伏特加则是在另一处安全屋里被捕的。没人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琴酒的大块头会独自在那间安全屋里,也许是因为琴酒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带上他,又或许是因为组织崩溃得太快,他们没来得及会合。
不过无所谓了,无论他留在安全屋里的原因是什么,他最终的结局还是被拷上警车。
基尔倒是和波本一起演到了最后。
她的卧底身份几乎是在最后的收尾阶段才在乌鸦内部曝光的——谁都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酒厂里居然还藏着一瓶假酒。她向数个外围小组发送了错误的撤离地点,那些成员抵达指定位置后才发现,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待多时的警察与FBI。
乌鸦内部最后的一点信任就此彻底崩塌。
行动结束后,水无怜奈再次从公众视野中消失。CIA恢复了她的身份,却没有恢复她原本的生活,于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作为秘密证人接受保护,直到与组织相关的审判逐渐结束。
至于琴酒……
他失踪了。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降谷零说,“琴酒开着他那辆保时捷从地下设施的另一条出口突围了出去,然后冲出了FBI的封锁线。”
“没用的家伙。”金发公安冷笑道。
也不知道是在骂FBI没用,还是在特指某个FBI没用……不过无所谓!反正赤井秀一也是FBI,四舍五入骂FBI也是在骂赤井秀一,你说对吧阿卡伊老师?
后来降谷零补充了一些细节。
琴酒的那场追击战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琴酒的车技其实很好,当然,死死咬着他尾巴的赤井车技也不赖。枪声与引擎声在盘山公路上轰鸣着,直到不知道是谁的子弹击中了车辆后部的位置。
燃油沿着盘山路洒开,黑色保时捷在下一个急转弯彻底失控,它擦过山壁后撞破护栏,带着燃烧的火焰翻入山谷——几秒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剧烈的爆炸。
那赤红的光几乎照亮了半面山壁。
等消防与搜索人员赶到时,整辆车已经被烧得只剩扭曲的金属骨架,所有一切都在翻滚着的炽热中化成了无法辨认的焦黑残骸,连座椅的形状都只剩下模糊轮廓。
最后,搜查人员只找到了一些疑似人体组织的残留。
而由于残留物太少,也损坏得过于严重,鉴定人员无法取得足够做DNA检测的有效样本。而且当时的爆炸太大,没有人能判断车辆坠落时驾驶者是否依旧在车内,也无法确定在爆炸发生前,有没有人从那辆车上离开。
于是官方报告最终将琴酒的情况列为【不明】。
在获得具有决定性的死亡证据以前,他仍被列为最高危险等级的在逃人员。
谷川春见静静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今天的阳光很好,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手机被他随意丢在一旁,就这样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安静地看着降谷零给他的文件。
文件里夹着几张现场照片,照片里的保时捷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黑色车身变成一具被火焰舔舐过的空壳,周围满是消防泡沫和碎石,还有几根被烧焦的树木——
诸伏景光觉得琴酒应该不会死得这么简单。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Haru?”他问。
琴酒还活着吗?谷川春见不知道。他看着照片上那片混杂着灰烬的焦土,沉默了片刻才轻笑了一声:“这个爆炸程度,应该不太可能吧?除非他和我一样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不过,如果他真的能从地狱里爬回来……”他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我好像也不会惊讶。”
降谷零抽了抽嘴角:“不要用这种像是在称赞他的说法。”
“只是客观评价啦~”他随口说着,不经意地问道,“贝尔摩德呢?”
贝尔摩德没有出现在最后的逮捕名单里。
准确来说,她从一开始就不在那份名单上。
早在奥康内尔的邮轮沉入大海之前,这位拥有无数张面孔的女人便已经为自己预留了另一条道路——她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与警方达成秘密协议,和弗洛特一起成为了一名不被公开记录的污点证人。
诸伏景光的假死便是她交出的第一份诚意。
她以亲历者的身份证明苏格兰中枪后坠入海中,又亲自带着受伤的波本和弗洛特返回组织。她的证词以及后来被打捞上来的尸体共同构成了一场足够真实的死亡。
从那一天起,苏格兰便在乌鸦的世界里彻底死去。
而贝尔摩德也没有回头。
她依旧是那个神秘的千面魔女。她很谨慎,贝尔摩德从来不会将完整的情报交给任何一方,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谁,又或者是因为……在这种地方将自己的性命全部交给另一个人并不能被称作为信任。
那只能被称作为愚蠢。
于是谁都没有怀疑过她。
最终行动开始的那天晚上,贝尔摩德仍然留在乌鸦首领的身旁。那个时候组织内部已经变得相当混乱,基尔卧底的身份曝光后更是让成员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雪上加霜——然后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贝尔摩德使用最高权限打开了地下实验区的封锁门。
她将乌丸莲耶备用数据库的坐标传给了联合行动组。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从组织的监控里消失了。
“她回美国了?”谷川春见猜测。
诸伏景光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贝尔摩德真的失踪了,她那份通缉令应该会和琴酒的一起摆在我面前。而如果她是被日本公安接手的,那你们肯定也会多少知道一点内部消息……”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他沉思了片刻,问,“她和FBI合作了?”
差不多。
联合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FBI控制的一处安全屋外。
一名金发女人独自从车里下来。
她看上去像是没有携带武器,然而谁都能看得出那张美艳的面孔属于克丽丝·温亚德,于是压根没人敢靠近她,直到赤井秀一推开安全屋的门。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最后还是贝尔摩德先笑了起来:“好久不见,莱伊。”
然而赤井秀一只是看了她一眼:“好久不见,莎朗。”他淡淡地说道,“看来你比我更怀念那个名字。”
“哎呀,我还以为你会想念我?”
“偶尔会,我对曾经试图杀死我的人一向记忆深刻。”绿眼睛的男人停顿了一下,十分有礼貌地补充道,“抱歉,没有别的意思。”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贝尔摩德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将双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慵懒地撩开自己金色的长卷发,向周围戒备的探员展示自己没有携带什么不该带的小玩具。
后来他们坐在长桌的两端。她给FBI带了一些甜头,将它放在桌上,轻轻向前一推。
“这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小巧的U盘滑过金属桌面,在赤井秀一面前停了下来。
男人挑了挑眉,没有立即去拿:“真让人惊讶啊,温亚德小姐。”他说,“里面不会是《克丽丝·温亚德电影总集》这样无聊的东西吧?”
“阿拉~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送你一份签名珍藏版。”金发大明星身体向后靠去,靠在座椅上朝着眼前的男人抛了一个飞吻。她微微弯起眼睛,笑着说道,“不过我记得,你好像不是我的影迷?”
“的确。”赤井秀一说,“比起电影,我更喜欢幕后花絮。”
“偷窥一位女士的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窃取机密、协助跨国犯罪、非法持有武器和谋杀同样不是。”
“……哎呀。”贝尔摩德轻笑出声,“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令人厌恶……”
“赤井秀一。”
被喊了名字的男人没有理会这句话。
安全屋里的气氛并不轻松。几名FBI探员站在长桌两侧,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他们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美艳万分的金发女人,像是在看一条主动爬进玻璃箱里的毒蛇。
赤井秀一对她说:“你应该清楚,这些东西不会让你得到完全的自由。”
“……所谓自由,本来就是相对的,不是吗?”
贝尔摩德眼中的笑意淡了一些。她看着眼前的FBI探员,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重复曾经某个人和她说过的话。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里而已……至少后面那个不会随时要我的命。”她笑得有些讽刺,“怎么,担心我逃走吗,Silver Bullet?”
“不,你既然主动联系了我,就代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当然,赤井秀一并不否认对方的说法。
他们最终达成了某种协议。
降谷零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某个该死的FBI显然也不会主动和日本公安分享这部分情报。
他们只知道,克丽丝·温亚德在组织覆灭后不久宣布无限期息影。
她的经纪公司给出的理由是因为个人长期健康问题。那位曾经享誉世界的大明星从此不再出席任何公开活动,也没有人再拍到过她出入私人住宅的照片,她像是消失了一样隐姓埋名起来,在好莱坞这种地方逐渐被人遗忘。
……希望你我都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想。
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
谷川春见回过神,摇了摇头。阳光透过稀稀朗朗的树叶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个个摇晃着的铃铛。他眨了眨眼睛,在温暖的日光中将手里的文件合上。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她大概不会喜欢这个结局……嘛,不过,她应该过得还不错。”
他没问乌丸莲耶的结局。
他知道乌丸莲耶肯定已经死了。
——谷川春见想得没错,乌丸莲耶的确已经死了。
死的还不太好看。
贝尔摩德切断了他的最高权限,这个统治了乌鸦超过百年的老人站在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下,看着前后涌入的武装人员,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神情。
被捕后的乌丸莲耶死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像是时间终于开始向他追讨利息。失去实验室提供的药物后,他的器官便开始快速衰竭,连两周都不到,乌丸莲耶就变成了一个只能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的病人。
他没有活到正式审判。
他死在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凌晨,和谷川春见手中合上的文件一样,已经彻底被留在了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诸伏景光问他。
“都可以?反正我想吃的最后都会被Zero给毙掉。”
“……那是因为你想吃的全都不符合医嘱!”
“看!我就说吧!”
黑发男人伸了个懒腰,一边和同期斗着嘴,一边把那几份文件随意的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没有必要再去看它们了。
*
第二年的春天,谷川宅收到了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混在一堆账单和广告宣传单里,没有邮戳,也没有寄件地址。正面是一片陌生的蓝色海岸,白色建筑沿着山坡层层向上,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灿烂得像是一颗颗耀眼的钻石。
背面只有一句话。
Congratulations, my dear.
谷川春见站在玄关看了两秒。然后他面不改色地将明信片夹进一份超市宣传单里,带回房间,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塞进去,关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十分自然,完美到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假如他转身时没有刚好看见站在门口的降谷零。
“……”
“……”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降谷零的目光缓慢移向刚刚被关上的抽屉:“你在藏什么?”
谷川春见镇定回答:“没藏什么,推销广告而已。”
“给我看看。”
“不给。”
“?”
降谷零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有问题。
金发公安眯起眼睛:“拿来。”
谷川春见死鸭子嘴硬:“不给。”
“谷川春见。”
“私人信件受法律保护!”
“你刚才不是说是推销广告吗?”
谷川春见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推销广告也有**!”
降谷零:“……”降谷零崩出一枚青筋:“你自己听听这句话合理吗?!”
他朝书桌走了一步,结果谷川春见立即挡在抽屉前。他又往左走了一步,谷川春见也往左挪了一步。他往右,谷川春见往右。两个人像是两只正在互相试探的某种动物一样在书桌前左右晃了几个来回。
“……”
“……”
“最后一次。”降谷零心平气和地说道,“拿来。”
谷川春见坚定地张开手臂:“不给!”
“……”
“……”
血压直线上升的金发公安:“谷川春见!!”
谷川春见转身就跑:“都说了不给!!”
黑发男人一路从书房冲进走廊,袜子踩在刚打过蜡的木地板上差点原地漂移。他扶住墙壁艰难转弯,身后的金发公安紧追不舍,伸手差一点就揪住了他的衣领,然而我们的谷川春见选手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猛地低头躲开,冲下楼梯。
“谷川春见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把东西交出来!!”
“那是我的信!!”
“你承认是信了?!”
谷川春见:“……”
卧槽说漏嘴了!
降谷零哈了一声:“啊哈!我就知道!果然有问题!”
两个人从楼梯追到客厅,又绕着沙发跑了一整圈。谷川春见试图借助茶几和家具阻拦追兵,降谷零则凭借优秀的体能逐渐缩短距离,眼看着马上就要把某个拒不配合监管的家伙按在沙发上——
厨房门被打开了。
诸伏景光:“……”
他看着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的两只大型犬,顿了顿:“……你们在做什么?”
谷川春见紧急求救:“Hiro!Zero滥用职权抢我的私人信件!”
降谷零怒道:“他收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信还拒绝接受检查!”
“都说了那是推销广告!!”
“什么推销广告!你刚刚明明已经承认是信了!”
诸伏景光:“……”
他叹了一口气,熟练地提高了一点声音:“不要在家里打架。”
两只大型犬同时停住。
“还有,Zero,不要在客厅里追春见。”
降谷零撇了撇嘴:“是他先跑的。”
“以及。”诸伏景光没理幼驯染,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谷川春见,指了指对方手腕上的装置,“Haru,你知道你的身体还没好全吗?我刚刚已经收到三次警报了。”
“……”谷川春见低头看了一眼。
黑色手环上的提示灯正在充满存在感地闪烁。黑发男人心虚地干笑了两声,在对方不赞同的目光中把手藏在身后。
“现在,”蓝眼睛的公安先生温和地说,“有谁愿意先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谷川春见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看向谷川春见。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开口。
“是他先——”
“是Zero——”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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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后日谈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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