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明信片事件之外,第二年的春天似乎还多了些额外的惊喜。
二月份的天气依旧很冷,谷川宅后院的那棵樱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凌乱地伸向灰白的天空,只在靠近末梢的位置鼓起了几个不太明显的花芽,远远看去与冬天时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但谷川宅内显然已经提前进入了春季。
满屋都是五彩缤纷的彩带气球还有纸花,以及好几串被松田阵平用过于专业的技术固定在墙上的灯饰,原本温馨的客厅被装点的像是什么彩虹小马才会举办的派对,墙壁正中央还贴着巨大的金色字母,歪歪扭扭地拼出一句——
HAPPY BIRTHDAY
松田阵平盯着那个“R”看了两秒。
“喂,Hagi。”
正踩着梯子往天花板上粘亮粉色纸花的萩原研二低头:“怎么了,小阵平?”
“R贴歪了。”
萩原研二仔细看了眼墙上的字母,反驳:“哪里歪了,这种参差不齐的错位设计不是很有艺术感吗?”
松田阵平无语:“你管快掉下来叫艺术感?给我下来重贴!”
“哎——可是Hagi酱正在负责头顶这片梦~幻的春日花海——”
本就摇摇欲坠的“R”在两人的拌嘴中相当配合地晃了两下。
“……”
“……”
好吧。萩原研二遗憾地从梯子上下来。
今天的谷川宅比平时要热闹不少。伊达航正在往餐厅搬最后一张椅子,诸伏景光在厨房里守着烤箱,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负责客厅里的装饰,金色长发的风之女神正站在窗边整理花束,偶尔会笑着瞥一眼两个为了贴好字母而上蹿下跳的弟弟。
而留着八字胡、有着一双上挑的凤眼的男人,则正坐在沙发一侧,捧着一杯茶,安静地观察着眼前这群据说都是弟弟警校同期的男人。
稍微有些出乎预料。
他原本以为景光口中里的【十分重要的同期们】会是一群……成熟稳重的警察精英。
事实上也的确是警察精英。除去他本就认识的降谷零,无论是被称为□□处理班双子星的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还是相当优秀的搜查一课刑警伊达航,都能被称作为精英。
只是成熟稳重这一点……
诸伏高明看着已经为了抢夺字母而进入你追我赶阶段的两个男人。
……成熟稳重这一点,似乎还有待商榷。
客厅另一边,来自搜查一课的三位警官也很困惑。
“所以……”佐藤美和子压低声音,“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高木涉愣了一下:“哎?不是因为伊达前辈邀请我们来参加谷川先生的生日派对吗?”
“这个我知道!问题是为什么连我和白鸟也被邀请了?”佐藤看向不远处正在帮娜塔莉摆放餐具的伊达航,困惑道,“我就算了,好歹那会在医院还见过谷川先生一次,但白鸟压根不认识对方吧?”
被一同拉到角落里和同僚们嘀嘀咕咕的白鸟任三郎整理了一下领带,轻咳道:“没错,我并不认识谷川先生,贸然参加私人生日聚会,多少有些失礼。”
不但是贸然参加,而且这位神秘的、只存在于伊达航嘴里的谷川先生住在东京近郊的一栋巨大宅邸里,进门前还被要求关闭手机的定位功能。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普通的生日聚会。
高木涉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萩原研二在客厅中央拍了拍手。
“哦哦!各位注意!”半长发的男人兴高采烈地宣布,“小降谷刚刚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到附近啦!”
“所有人按照计划站好,然后等门打开以后一起喊生日快乐!还有——”萩原研二晃了晃手里的礼炮,“记得放礼炮哦?”
萩原千速看向弟弟手里那个花花绿绿的圆筒:“嗯?不是说只留两个吗?”
“对呀。”萩原研二指了指高木涉,“一只在我这里,一只在高木君那里。”
突然被所有人看过来的男人紧张地点了点头:“是、是的!”
虽然高木涉也不知道为什么放礼炮这种重要任务最后会落到自己头上——在他被佐藤拉去角落里嘀嘀咕咕的五分钟前,萩原警官突然笑容灿烂地将礼炮塞给他,说着什么高木君一看就是很有责任心要会好好使用这个给呜咪酱一个惊喜之类的话,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跑掉了。
为了让高木放心,松田阵平贴心地补充道:“放心,我拆开检查过,里面的构造没什么问题。”
——并没有更放心!佐藤和白鸟大为震惊。为什么生日礼炮也需要拆开检查?这就是排爆警察的职业素养吗??
伊达航还在忙着布置餐厅,闻言扯着嗓子嘱咐了一声:“注意别对着人的脸放!”
“嗨嗨——”萩原研二拖长声音应道,“放心吧伊达班长,Hagi酱很有分寸的。”
诸伏高明在人群里安静地喝了一口茶。
……嗯。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凤眼男人转头朝着厨房走去,他还是去看看景光需不需要帮忙好了。
*
与此同时,一大早就被带出门的谷川春见正坐在降谷零的副驾驶上。
黑色轿车驶过熟悉的街道,沿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住宅区向谷川宅靠近。早春的天色暗的很快,明明才刚过六点没多久,街边的路灯便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谷川春见靠在车窗旁边,若有所思地盯着驾驶座上的人。
……Zero今天很奇怪。
具体表现在每过一会就会看一眼时间。当然,这没什么,降谷零本来就是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又是个控制狂(谷川春见语),对行程安排精确到分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问题是他们今天的行程很普通,只是去医院进行一次常规复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回程路上也没有其他安排——最起码谷川春见不知道还有什么安排。
他拉长声音:“Ze——ro。”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没有。”
不对劲。谷川春见眯起眼睛:“在骗我吧。”
“证据呢?”
“哈?这还要什么证据,我凭直觉不行吗?”
“公安不采纳直觉作为证据。”降谷零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再说了,我骗你做什么?”
……这个态度更可疑了!
谷川春见在心里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最近做过的事情。藏在厨房最高层柜子里的薯片应该还没被发现,萩原偷偷帮他偷渡过来的游戏机上周已经主动上交给Hiro了,昨天晚上他只是稍微熬了一会夜,手环显示的数据应该不足以构成威胁。
……难道是明信片?不对,他想,贝尔摩德的信已经被检查过了,虽然降谷零至今仍然对那句“亲爱的”耿耿于怀,但应该不至于因此召开家庭批斗大会。
那么还有什么?谷川春见百思不得其解。
黑色轿车缓缓在谷川宅门前停下。降谷零熄灭发动机,准备下车的时候手机在昏暗的车厢内亮了一下。
谷川春见眼尖地看见了屏幕最上方的消息。
【已经准备好了。】
发件人是眼熟的四个字母,HIRO。
谷川春见:“……”
准备好了?什么准备好了???
谷川春见大概能猜到他们应该给自己准备了惊喜,今天毕竟是他的生日——但他又不是小孩了,他们应该都能看得出来他知道这几天他们在忙什么。
而且说实话,这几个家伙也完全没有掩饰的想法吧!先不说诸伏景光昨天买了明显超出三人用量的食材,就说松田吧,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身上居然还沾着亮片!
……但降谷零这个反应不对劲啊!他为什么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谷川春见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
“Zero。”
“嗯?”
“……你们是给我准备了生日派对,对吧?”
前清道夫先生本就很敏锐,更何况降谷零本来也没想要隐瞒这件事,于是干脆道:“嗯。”
得到答案的谷川春见更疑惑了:“那我知道啊,你们不是前几天就开始布置了吗……为什么你还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然而金发公安只是笑道:“你进去就知道了,Haru。”
……不对劲!!
谷川春见戒备地推开车门。二月的冷风袭来,他拢了拢外套,踩着院内铺设的石板向门口走去。
谷川宅安安静静的,窗帘也全部被拉上了,像是根本没有人在。但谷川春见知道里面有人。他扫了眼前院,车库旁多出了几道不属于他们的车轮印,门口摆放鞋子的痕迹虽然被人清理过,但显然只是随便扫了两下,压根没想着要瞒过他这双眼睛——又或者是知道瞒不过,所以就干脆摆烂了。
谷川春见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些细微的痕迹,欲言又止回头看了一眼降谷零。
“看我干什么,Haru?”金头发的男人无辜地回视,“开门吧?”
“……”啧,摆出安室透的那种表情就更显得你不对劲了啊!Zero!
算了。反正不会有危险。前清道夫想,大概率是那种进去之后突然一堆人窜出来喊生日快乐的场景,总归不会是□□处理班联合搜查一课在他家进行战力演习。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干净利索地打开了房门。
——咔哒——
被推开的房门轻轻发出声响,玄关内一片漆黑,谷川春见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过左侧的柜子,他几乎是在瞬秒间就发现了目标,有什么东西正站在柜子旁边,身形很高,为了隐藏自己的位置呼吸声压得很轻,右侧通往客厅的走廊也有几道黑色的影子,其中一个手里似乎拿着圆柱状的不明物体。
男人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什么东西?!
下一秒,灯突然亮了起来。
“生日快乐——!!”
十来道声音轰然响起!与此同时,萩原研二兴高采烈地拧动了手里的礼炮。
“砰!”
——这所有一切发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谷川春见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就已经条件反射地作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身避开正前方袭来的暗器,抬腿朝着爆响传来的方向就是一脚。左手则精准扣住距离自己最近那个身形高大的手腕向下一压,右手同时抵住对方肩膀,顺着重力往边上一怼——
白鸟任三郎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干净利落地转了半圈。
“——咚!”
倒霉的白鸟警官一个音符都没发出来就被摁在了门框上。
而被谷川春见踢中的,是萩原研二手里的礼炮。
两手空空的萩原研二:“……哎?”
他抬起头,花花绿绿的圆筒旋转着飞向半空,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划过一道堪称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啪”地一声落在松田阵平的肩头上。
被前清道夫一脚踹得延迟了半秒的弹簧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哗啦!!
粉色、绿色、金色,五彩的彩纸倾盆而下。
松田阵平僵在原地。细细碎碎的纸条横跨在他的卷发上,两颗金色星星粘在他的脸上,还有一条骚里骚气的、粉红色的彩带,相当具有讽刺意味地从卷发警官的头顶,慢慢悠悠地滑落到他的鼻梁上,又慢慢悠悠地从鼻梁上落下。
被摁在门框上的白鸟任三郎:“……”
被踹飞了礼炮的萩原研二:“……”
莫名其妙成了最终受害者的松田阵平:“……”
被眼前一幕惊呆的其他人:“……”
终于,客厅墙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字母R在这个时候彻底失去了支撑。
咻~咻~
啪嗒。
它掉在了地上。
谷川·罪魁祸首·春见:“……”
黑发男人眨了眨眼睛,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先是看了眼被自己摁在门框上的白鸟任三郎,再看了眼手里只剩下一根拉绳的萩原研二,然后又看了眼站在客厅中央、满头彩纸、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的松田阵平,最后看向那被布置的五彩斑斓的客厅、桌子上摆满的食物、吧台上瓶瓶罐罐花里胡哨的酒水,以及客厅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罪魁祸首沉默了两秒,把倒霉的白鸟警官扶起来,然后动作自然地替白鸟任三郎抚平了被压皱的西装肩膀。
“抱歉,白鸟警官。”他语气诚恳,“条件反射。”
白鸟坚强地站直身体,说:“没关系。”
白鸟任三郎,不愧是搜查一课出身的精英警官!即使刚刚莫名其妙被今天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寿星像是犯人一样摁在墙上,他依旧保持住了基本的风度,让我们夸奖他!
但他还是想问:“为什么挨打的是我?”
“严格来说我没有打你……”谷川春见顿了顿,“好吧,因为你离得最近。”
“……”原来只是他单纯倒霉吗?!
没关系,白鸟警官,还有比你更倒霉的人。
萩原研二僵硬地看着卷毛幼驯染平静的扯下头上的彩带。
萩原研二:“……啊哈哈哈,小阵平……”他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你听Hagi酱解释,这是一个意外,而且今天是Haru酱的生日!”
“所以?”
“呃……生日当天不宜见血?”
松田阵平露出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笑容:“放心,只会见你的。”
萩原研二转身就跑:“啊啊啊啊啊班长救命——!!”
一切都变得混乱了起来。谷川春见看着萩原研二绕过沙发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四处逃窜,松田阵平顶着满头彩带追在后面,伊达航夹在中间试图阻止命案发生。自己身边的金发公安很没良心地靠着墙笑得肩膀都在抖,白鸟任三郎还在整理自己的西装,佐藤美和子拽着高木涉避开了从面前飞过去的半长发警官。
在笑声和松田阵平试图将幼驯染就地正法的吵闹声中,一道声音从客厅后方传来。
“身手利落,力道亦收放得当。”
谷川春见转过头,看见了一位与诸伏景光眉眼相似的男人。
对方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神情平静,诸伏景光站在他身旁,朝着谷川笑了笑。
“若非如此,白鸟警官此刻恐怕已经无法安然站立。”诸伏高明微微颔首,“确实和景光说的一样,训练有素。”
诸伏景光无奈地看向对方:“高明哥。”
“只是有感而发,不过——”
他的话没能说完,旁边忽然又传来一声——
“砰!!”
高木涉僵硬地站在餐桌旁,双手还保持着拉动第二只礼炮的姿势。
他其实刚才一直举着礼炮。但是第一次事故发生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放还是不该放。等到松田警官追着萩原警官跑起来,客厅重新恢复了热闹,他以为危机已经解除了,于是鼓起勇气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但现在看来好像,似乎,应该……没有完全解除。
彩纸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落在了谷川春见的头发上,黑发男人瞪大了眼睛,看向脸上同样沾了一颗星星的高木涉。
高木涉都快朝他土下座了:“对、对不起!”
“……”
谷川春见忽然笑出了声。
“没事。”他有些无奈地把头顶的彩纸弄掉,看向降谷零,“这就是你之前一直瞒着我的事?”
金发公安没有说话,只是弯着眼睛,他的头发上也有几颗调皮的彩纸,像是星星一样正在闪闪发光。
“怎么样?我布置的还不错吧?”
萩原研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幼驯染的追杀,再次精神抖擞地凑了过来。他头发乱了,衣领也被松田扯歪了一半,却依旧张开手臂,眉眼鲜活地朝着他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Haru酱,生日快乐!”他说。
谷川春见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位置。
降谷零就站在他身旁,诸伏景光和他的哥哥在不远处,衣服头发同样乱了的松田阵平靠在走廊边上,萩原研二在和他说生日快乐,他身旁的萩原千速抱着一束花,高木涉正紧张地抓着那只空礼炮,佐藤美和子的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意。
还有娜塔莉,她挽着伊达航的手臂,眉眼温柔地看着他。
夜色被严严实实地关在门后。
……
他该说什么?
他应该说些什么才对。
男人迈过玄关,踏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好吧。”他听见自己颤抖着的声音,“我是不是应该说,我回来了?”
他听见身后的降谷零轻轻笑了一声。
他回过头去看他,金发男人紫蓝色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嗯。”他对他说,“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Haru。”诸伏景光也笑着说道。
两人的回答像是某种开关,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着开口,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某种漩涡,在汹涌的波涛之中淹没了谷川春见的喉咙。
“欢迎回来!”
“呜呜呜呜呜咪酱欢迎回来——!”
“生日快乐,谷川先生。”
“欢迎回来。”
欢迎回家,春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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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后日谈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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