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别堵在这里。”
最后还是伊达航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欢迎仪式,他把还想往前凑的萩原研二一把拽开,朝谷川春见招了招手:“先把外套脱了。”
“哦……”谷川春见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他刚想自己脱外套,降谷零已经从身后伸出手,替他把围巾解了下来。
“好了寿星,去吧。”金发男人这么说道,把围巾和外套一并挂到玄关旁的衣架上。
谷川春见震惊地看着降谷零,像是看见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一样。他被对方推着往客厅里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它到底被折腾成了什么样,就被萩原研二横着挡住了去路。
“等等!”半长发的男人张开手臂,神情严肃,“Haru酱不可以就这么进去。”
谷川春见低头看了一眼萩原研二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又抬头看了一眼萩原研二,诚心发问:“为什么?”
“因为还有非常重要的环节没有进行!”
谷川春见:“?什么环节?”
萩原研二向旁边迈了一步,动作夸张地转过身,仿佛即将向他展示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一般朝着众人伸出手:“当然是——正式介绍!”
谷川春见:“……”
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白鸟都已经被他摁过一遍了,差点忘了他们这个周目还没正式认识。
超级行动派萩原研二已经几步走到正在整理花束的女人面前,拉着对方带到谷川春见面前。
“首先,这位是——”
“我自己来。”萩原千速打断了弟弟。她抬起手,相当嫌弃地把萩原研二试图搭上自己肩膀的爪子拍了下去,随后看向眼前的黑发男人。
不得不说,谷川春见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萩原研二在邀请她的时候,只说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过生日,希望她务必来一趟。
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让萩原千速一度怀疑弟弟是不是终于准备把交往对象介绍给家人。后来发现那位【非常重要的朋友】是一名男性,而且松田阵平、伊达航以及另外两名同期都在场后,这个荒谬的猜测才勉强被打消。
算了。年轻人的关系太复杂,她懒得管。
“萩原千速。”女人利落地说道,“是研二的姐姐。”
谷川春见看着她。
萩原千速今天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长发自然垂在肩后,眉眼与萩原研二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锐利,也更加沉稳。
她手里抱着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与淡紫色的小花交错着,外面裹着素净的浅灰色包装纸,没有夸张的蝴蝶结,只用一条深紫色丝带简单固定在一起。
谷川春见曾经见过她抱着花束的模样,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花束不是送给他的。那些被好好包起来的花儿们总是安静地躺在萩原研二的墓碑前,谷川春见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甚至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后来次数多了,他才从相似的包装风格里猜到了送花人的身份。
现在,她抱着的这束花被送到了他面前。
“生日快乐。”萩原千速将花递给他。
谷川春见下意识地伸手接过:“谢谢,千速姐。”
萩原千速挑起眉毛,她身旁的萩原研二也愣了一下。
谷川春见这才反应过来:“……”
卧槽,我这死嘴。黑发男人抱着花束,脑子里开始以八百迈的速度开始思考,试图在一秒钟内给这个过于熟稔的称呼找出一个合理解释。
好在萩原研二很快就笑着给出了台阶:“哎呀,抱歉姐,我经常跟Haru酱提起你来着,可能是听习惯了才下意识这么喊的。”
谷川春见见台阶就下:“对,没错,就是这样!”
“哦?你经常说我什么?”
“我经常说姐姐是全世界最帅气最可靠最温柔的姐姐——”
萩原千速抬手给了弟弟后脑勺一下。
“好痛!”
“闭嘴。”
“QAQ明明我是在夸欧内桑……”
萩原千速重新看向谷川春见,她的目光在男人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扫过他抱着花束时下意识收紧的手指。或许她并没有相信弟弟刚才那个漏洞百出的解释,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么叫也没关系。”
谷川春见怔了一下。
“既然研二说你是很重要的人,以后也不必太客气。”潇洒的风之女神这样说道,然后拍了拍不省心的弟弟,“以后他要是给你添麻烦,可以直接联系我。”
萩原研二满脸震惊:“姐?!”
“如果那个卷头发的给你添麻烦了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只是站在一旁就被波及了的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萩原研二在同期没良心的笑声中痛苦地捂住心口,把一只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礼物盒塞进男人怀里:“好吧好吧……那拆完姐姐的礼物,该拆我的礼物了吧?”
只是接过了一束花的谷川春见:“?严格来说,那不是拆礼物……”
他看着周围的人,从降谷零一路看到在不远处吃瓜看戏的搜查一课三人,沉默了几秒,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不太好吧?礼物不是应该等客人离开之后再拆吗?”
正在把杂物移开的伊达航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谷川春见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单纯觉得当着送礼人的面拆礼物是一件相当尴尬的事情——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喜欢都显得像是客套,表现得不够喜欢又很失礼,怎么看都是公开处刑。
但很快,萩原研二就拖长声音反驳:“不——可——以——Hagi酱可是非常期待Haru酱收到礼物之后感动得痛哭流涕的表情!”
谷川春见无语地看着他:“你大概要失望了,研二。”
“没关系,喜极而泣也可以。”
“我会把盒子砸在你脸上的哦?”
“哦哦!呜咪酱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恼羞成怒你个头啊!”
谷川春见忍无可忍地骂了他两句。他在萩原千速的笑声中低头看向怀里的礼物,包装纸漂亮是漂亮,就是颜色和设计都相当浮夸……嘛,倒是很有个人风格,几乎不需要看落款,就能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包装纸拆开后,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盒子。
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它安静地躺在那堆骚包的金色的紫色的包装纸中,反而显得有些过于朴素了。
谷川春见停顿了一下。他一开始还想,该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但这么小的盒子,看上去应该不会是什么特别大的惊吓……不对。
萩原研二是真的能做出来用他的丑照印满整个袜子再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人啊!!
男人心惊胆颤地掀开盒盖。
好在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奇怪玩偶,也没有袜子,更没有印满他丑照的定制纪念品——谢天谢地。
黑色绒布上只放了一把钥匙。
他把它拿起来,金属的制品冰冰凉凉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钥匙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钥匙扣,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黑猫,脖子上系着一条橙黄色的领巾,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字母——
HARU。
……
Haru……
谷川春见感觉他像是突然陷入了沼泽里。
萩原研二的声音变成了古怪的音符,远处高木与佐藤压低声音的交谈、厨房里烤箱工作的轻响、甚至诸伏景光的询问声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所有一切像是落进了黏稠的泥浆里,在温热的沼泽里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只剩下眼前的这把钥匙。
它曾经也这样躺在他的手心里。
那时是松田阵平把它交给他的。卷发男人坐在病床边上撑着下巴,故作轻松地说,既然是萩准备送给你的礼物,那么它就应该属于你。
萩原研二因为答应了要教他骑摩托,于是偷偷在家里改造了一辆新的摩托车,想要送给他当礼物。但它并没有等到被改装完的那天,至于为什么没有改完,他和松田阵平都知道答案。
后来他最终鼓起勇气去把那辆摩托车接回家,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维修方面的天赋。自己鼓捣了半天后对着乱七八糟的电路和零件发愁,最终只能摇来松田阵平救场。
再后来,弗洛特站在遥远国度的一家摩托车店里,看着一辆丑得惊天动地的摩托车,对一名FBI探员说,他曾经有一辆世界上最好看的摩托车。
那个时候他觉得,那个家伙大概不会再送给他了。
……
也没错。萩原研二不会无缘无故送一辆自己改装过的摩托车给人,更何况送礼的对象是一个国际暴力组织的代号成员?
……
他没想到萩原研二会送他这个。
……
“Haru酱?”有人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谷川春见回过神来。他抬起眼,看到萩原研二正担忧地看着他。半长发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过来像平时一样对着他又搂又抱,只是朝他弯了弯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瞳倒映着谷川春见的倒影,像是黎明前的夜色。
他喜欢这种颜色。
在谷川春见很长的一段生命里,他曾经总是喜欢在接近黎明的时候醒来,只为了看一眼在漆黑的夜幕逐渐泛起的光,看一眼在晨光中与深深浅浅的蓝和紫纠缠在一起的云层,那瑰丽的色彩。
“……摩托车?”他笑了笑。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睛,然后他脸上的担忧像是被风吹散了的云彩一样,迅速变成了灿烂的笑容:“答对啦!”
“不过真正的礼物可不在这里,”他一把抓住谷川春见的手,“来来来,这边!”
措不及防被带着走的谷川春见:“?等、等等!”
然而萩原完全没有等他,甚至邀请大家一起来。按照他的说法,那就是——
“这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品!”
松田阵平在后面啧了一声:“你还真敢说。”
“什么啊!小阵平明明也很喜欢吧!”萩原研二欢快地开始拆台,“刚做好的那两天一直窝在车库里,完~全移不开眼呢!”
……那能怪他吗?松田阵平想。毕竟上次这辆摩托车是他改造完的,他也不知道原本萩原研二准备把它改造成什么样,只能顺着摩托车已有的电路和改装思路往下走……
现在终于亲眼看着它从最初的构思成为完成品,很难不窝在车库里看上两眼吧?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踹了半长发的幼驯染两脚,全当泄愤了。
*
一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萩原研二带往了车库。
但最茫然的应该还是搜查一课的三人,他们跟在人群后方,小声地嘀嘀咕咕。
“所以萩原警官送了一辆摩托车?”
“看样子是。”
“……生日礼物居然是摩托车,不愧是萩原警官。”
“诶?”
高木涉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对萩原研二的印象还停留在脾气很好风趣联谊很受欢迎能力很强是爆破处的双子星等上面。
前面的萩原研二已经按下了车库门旁的开关。二月冰冷的空气顺着逐渐扩大的缝隙钻入室内,谷川春见呼出一口白气,在一盏一盏亮起的灯中看见了一块巨大的深灰色防尘布。
萩原研二朝谷川春见伸出手:“请吧,寿星酱~”
半长发的男人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笑着,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期待,明亮而肆意,像是风一样温柔地吹过谷川春见的脸颊。
“……什么嘛,搞得这么神秘。”
他笑着。大概是灯光晃眼吧,又或者是从外面窜进来的风太冷了,谷川春见觉得自己在颤抖。他拽着防尘布的一角试图把它拽下来,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活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的手,拽了两下都没拽下来,还是旁边的松田阵平看不下去了,帮他抓着布的另一角,才把这厚重的防尘布终于掀开。
这是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萩原研二自己喷了涂装,虽然主体是黑色,但它在车库顶灯的照射下隐隐约约泛着一层漂亮的深紫色珠光。机械部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车身侧面有一道很细的金色线条,紫色和金色本就是经典搭配,两种颜色纠缠着从油箱一路延伸到车尾,勾勒出摩托车干净而锐利的轮廓。
……和记忆里的那辆完全不一样呢。他想。
记忆中的那辆摩托车一直停留在他乱糟糟的车库里。那个时候车的外壳还没有安装完全好,暴露在外的线路像是打了结的毛线团,零件和工具也丢的到处都是。
即使后来松田阵平帮他把车改造完了,涂装也只用了最便宜那款产品而已。
萩原研二还在兴奋地朝他介绍:“我给它重新调过坐高了,避震和重心也改了,按照Haru酱现在的身体数据,长时间骑行应该不会给腰和肩膀造成太大负担。”
“涂装是我亲自喷的,好看吗?车架和线路也都重新检查过——哦,线路主要是小阵平负责的,他看见我原本的接法以后脸黑得和小降谷差不多……”
脸黑的小降谷:“?”
脸黑得和小降谷差不多的小阵平:“你还敢说我!你那是改装摩托车吗?!你那线路是准备把摩托车改装成火箭!”
“哎呀,别生气嘛小阵平,这不是已经被你修好了吗?”半长发的男人笑眯眯地凑过去,试图用肩膀撞撞自家幼驯染,“而且最终成果这么完美,也有小阵平一半的功劳哦?”
“少来这一套。”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倒也没真的推开对方。他朝着谷川春见扬了扬下巴,“虽然Hagi在某些地方的确有些异想天开,但他的改装思路还是挺不错的,回头你试骑一下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没错!”萩原研二笑道,“头盔和骑行服放在旁边的柜子里,等Haru酱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去先试骑一下,而且还是Hagi酱亲~自~教~学~哦!”
他说:“因为之前不是答应过要教Haru酱骑摩托嘛?”
他说得很轻松,就像那只是一个稍微耽搁了点时间的约定而已。
……
谷川春见没有说话。他站在摩托车旁边,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摩托车的表面。深紫色的珠光随着他的动作在灯下流淌,像是被夜色包裹着的细碎星光,金色的细线则从男人的指腹下方安静地延伸出去,一路没入车尾。
“怎么样?”萩原研二凑过来,“好看吗?”
“……好看。”
“哎~只是好看吗?”
谷川春见笑着看他:“你还想听什么?”
萩原研二夸张地捂住胸口:“我想听呜咪酱说这是呜咪酱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最惊艳、最令人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摩托车——”
“嗯。”谷川春见说,“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摩托车。”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
不明白其中含义的人只把这当成了寿星对礼物的最高评价。佐藤已经凑过去看摩托车了,白鸟和高木涉低声交谈着什么,男人身旁的松田阵平抱着手臂微微侧开了脸,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没有说话,诸伏高明静静地又喝了一口茶,伊达航站在人群后方,宽厚的手掌轻轻将娜塔莉搂进怀里。
而萩原千速若有所思地看了弟弟一眼。
萩原研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得意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改装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谷川春见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抱住了他。
这一次的拥抱不像平时那样短暂,男人的手臂环过他的背,柔软的黑发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般扫过萩原研二的下巴,然后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研二。”他低声说道。
萩原研二半张着手,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抱住怀里的人:“哎?不用谢……生日快乐呀,Haru酱。”
“嗯。”
“……”萩原研二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肩头好像有点湿润润的,半长发的男人眨了下眼睛,又眨了眨,最后朝着松田阵平使劲儿眨。
——小阵平!!他惊恐地试图用眨眼的频率朝幼驯染发送摩斯密码,小阵平快帮我看看!!我不会是把呜咪酱搞哭了吧?!
然而松田阵平只是幸灾乐祸地转过身,假装自己正在研究这摩托车的涂装。
——呵,自生自灭吧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QAQ
“……那个,嗯……”他开始没话找话,“Haru酱现在身体还不能做剧烈运动,我们可以先在封闭场地里练习,而且我有安装监控和定位装置哦~完全符合公安那边的要求,等Haru酱身体好点了再……”
“什么时候?”他忽然问。
萩原研二:“诶?什么?”
“我说,什么时候教我骑?”谷川春见闷闷地说,“明天?”
“——明天不行。”
某金发公安冷冷地插话:“最近几天都很冷,路面可能结冰,而且最起码也要等到医生那边同意才行。”
还埋在同期怀里的谷川春见:“……”
还埋在同期怀里的谷川春见试图讨价还价:“那后天。”
“No。”
谷川春见“刷”地一声从萩原怀里抬起头,眼尾还残留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色。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对方:“Zero!我今天过生日!”
“所以呢?”可恶的日本公安不为所动,“生日可以让你在一夜之间变成超人吗?”
……生日不可以,但刷新可以。当然,谷川春见也就敢在心里这么bb两句了,这要敢说出来,别说是降谷零了,恐怕连萩原研二都要开始唠叨他。
所以他只能憋屈地说:“……不可以……”
“嗯,那就等医生同意再说。”
谷川春见:“……”
可恶的现实主义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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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后日谈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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