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清按着爱人的腰,却半点听不见顾辰安的解释,抵着后脑勺亲,肩膀不可抑制地发抖,呼吸急促。
青年感受到丈夫背脊颤抖的幅度慢慢平缓,将手贴近他的脸颊:“你休息一会,休息一会好不好?”
“没事了,都没事了。”
没有听见男人的回话,楚逸清眼神失焦,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辰安只好先把地上倒着的人拖出去。
那人还有呼吸,胸膛起伏,他把人往门口一挪,顺便拨通110和120,晦气地打量几眼,接着把门啪一关,深呼一口气回到卧房。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男人卷着被子蜷缩在床上,下唇发抖,双手紧紧攥着头发,眼神空洞。
“楚逸清,老公?老公。”
怎么会这样?
丈夫这是怎么了?
顾辰安搂紧楚逸清,低声细语:“宝宝,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男人无神的双眼盯紧爱人,嘴里喃喃:“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不爱我……”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
“你,你心里有别人……老婆老婆……”
顾辰安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丈夫。
“药,我的药,药……吃药吃药……”楚逸清神神叨叨地小声嘟囔,从床上滚倒到地上,胡乱摸索,在右手边床头柜底下拿出一个盒子,面露笑容:“吃药,不能被辰辰发现,不能被辰辰发现……”
“吃药,我要吃药——”
男人的手不稳,不看标签就哆哆嗦嗦把药胡乱倒进嘴里,白色药丸滚落一地,顾辰安连忙过去阻止,捂着楚逸清的嘴不让他咽下去。
“咳咳……”
青年纤长的手指探入口腔,把嘴里成堆的药丸掏出来。
“楚逸清!张嘴!”
楚逸清被一凶,朦胧的神智缓缓回笼,像是稚童般依赖地抱紧顾辰安,把头靠在爱人心口,昏昏沉沉。
“辰辰,我,我睡一会……”
青年皱眉看着手心的药丸,先顾不得收拾乱七八糟的卧室,他把那些药物一瓶瓶拿出。
锂盐、卡马西平、氟西汀、奥氮平……还有几片安眠药。
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用浏览器搜索,看清结果,瞬间握紧手机。
顾辰安不可置信地看看药又看看怀里睡得正香的楚逸清。
这些药是——治疗躁郁症的药物。
奥氮平还是一种减轻幻觉和妄想的药物。
楚逸清有精神病?!
自己怎么不知道?
先是感到荒谬的震惊感,细想这两天二人的相处,接着对爱人的心疼压得他喘不过气,最后才是被欺骗的恼怒。
丈夫是什么时候得病的?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顾辰安把怀里的丈夫摇晃着搬上床,男人的手还紧紧扣住自己手腕,费劲才能掰开,青年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很轻松便解开锁屏。
楚逸清一切设备密码用的都是二人的结婚纪念日。
他打开支付宝,快速查找丈夫的医疗支出记录,有些支出已经查不到,能搜到其中最早的一条是——六年前。
六年前,自己和楚逸清还没认识的时候。
而楚逸清的病史起码有六年。
支付日期:2019-11-10
医院名称:嘉远市人民医院
支付方式:银行卡
交易金额:639.80元
有时隔一个月,有时隔半年,楚逸清就会在医院消费一次,金额三百至九百不等。
也就是说,楚逸清对自己隐瞒了有重大精神疾病这个事实,如果不是现在被自己发现,他还会一直瞒下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躁郁症又不是什么特别恐怖的精神病,自己难道还会嫌弃他不成?
必须得和他好好谈谈。
顾辰安把散落一地的药物收拾掉,又把这些瓶瓶罐罐依次放好,整齐摆在床头,去厕所把自己收拾干净。
青年坐在床边,看着丈夫的睡颜,指尖慢慢摩挲,从前额到鼻梁再到下唇。
他拿起床头的安眠药……医生开处方不会一口气开那么多,楚逸清把这些安眠药都攒起来,是想做什么?
帮丈夫把被子盖好,青年默默坐在一边看着,而后缓缓靠近,侧躺在男人身旁,思绪万千。
楚逸清。
楚逸清……
结婚后,顾辰安扪心自问给足了楚逸清安全感,从不会隐瞒他什么,就算是一天五六个电话也是能接就接,每天几百条消息都会看。
楚逸清没有安全感,他知道,所以他给。
他始终把戒指戴在身上,把丈夫的信息置顶,出门聚餐都会报备。
爱人为什么还是如此不安?
我的爱人,你为何不安?
你的眼睛为何悲伤?
楚逸清很爱自己,他知道,所以他回应。
顾辰安希望丈夫能做自己想做的,希望他不那么敏感,不那么小心翼翼,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
房中静谧无声,窗帘厚重,空气中弥漫着极细微的药味,青年眼皮逐渐耷拉,和丈夫双手交叠,小憩一会。
叮叮铛铛。
唰唰——
顾辰安掀起眼帘,身侧已没有人,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他先抬头看向床头的时钟。
晚上七点整。
淡淡的饭香从卧房门口蔓延而来,细微声响也入耳。
青年扶着墙站在客厅一侧,丈夫正从厨房里端出热腾腾的菜,暖黄色的光洒下一片柔和,楚逸清转头,浅浅抿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婆,你醒啦,过来吃饭吧。”
顾辰安点头,沉默地坐在男人身侧,二人依然像往常一般肩并肩坐在一起,男人给他夹菜,他给丈夫递水。
只是沉默,像是无声而又粘稠的泥潭困住两个人。
“老公……”
青年尝试开口,楚逸清的手指却在发抖。
“……”
再三考虑,顾辰安放下筷子,掰开丈夫颤抖的手,五指相扣,紧紧贴着,体温无声传递。
“你的病。”他一字一句,“你的病是怎么回事?”
楚逸清颤抖着眼睫,小声回应:“什么……什么病呀?”
丈夫在逃避。
但顾辰安心里清楚,问题如果不解决,只会像一根刺一般深深扎入心底,直到红肿化脓,变成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你的躁郁症。”
“没什么想说的吗?只要你愿意说,我都会听。”
楚逸清额角似乎痉挛了一瞬,双眼无神地盯着桌面,他的瞳孔震颤,嘴角抿紧。
过了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煎熬的安静持续。
楚逸清终于抬头看他,唇角勾起,脸色带着病态的白,青年听了他的话,几乎是两眼一黑。
“辰辰,我怀孕了。”
顾辰安面色僵住。
你怀……你怀什么玩意?
“……?”
完了,彻底疯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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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绝望的主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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