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汴梁的皇宫并没有唐朝大明宫，或是日后明清紫禁城的规模，宫城主体狭长，皇帝都住的相当局促—相对而论，那么皇储自然住的更惨了。

宋朝的太子甚至没有一个稳定的东宫，他们的东宫大多是皇子封王时的王府，一旦被册为储君，那么王府自动升格为东宫……

如今的太子赵桓的东宫，就是他晋封定王时候，为他建造的定王府。而王府们基本都是环绕宫城而建，宫中有什么消息，都会很快传到这里。

“东宫大闹官家宴会”的消息，马上就从宫廷传到了王府当中，虽然各府的亲王们还在宫中未归，皇太子也没回来，但太子妃和王妃们都在各自府中。

“殿下触怒了官家！”

太子妃一脸惊恐，朝廷内外，大家都很清楚，官家对东宫这个长子态度平平，最近这一年半载态度转好，也是看在崇国公。

官家自有爱子，只是郓王最近似乎也失爱于官家……天子心、海底针，殿下怎么不珍惜现在的日子呢？

太子妃又气又急，思来想去也只能带着皇孙前往宫中求情。但没等她动身，她的丈夫，就在殿前卫士的“保卫”中，被“请回了”府中。

“殿下为何如此不谨慎，妾与皇孙惟望殿下平安，怎么……”太子妃掩面垂泪，如此美人，实在是令人心折，但邵东却油盐不进。

“你哭什么，官家难道还会废了我吗？纵然废了我，也未必是坏事。”邵东嘿嘿笑着，一脸醉态：“你看着吧，官家乐极生悲的日子就要到了。”

“殿下！”

太子妃阻止不及，不得不听邵东继续念叨：“金人势如破竹，童贯那个阉人，带兵去燕京丑态百出。张觉献平州，这会或许吴乞买不知道，又或者抽不出手，等过些日子，完颜家如果毫无举动……”

“他们也打不下这么大的基业。”太子妃一脸绝望，“可殿下就没想过，如果那边真的出事了，官家恼羞成怒，您的处境岂不是岌岌可危。”嫁入皇室数年，太子妃多少也了解赵官家的脾性，那实在不算很宽大的人。

如今太子触怒天子，纵然保得一世平安，也难长久。

“完颜家毫无举动，他们不如改姓‘完’算了。”邵东说着还笑了起来，“照常过日子就是了，现在我也左右不了时局。”说完打了个哈欠，泰然自若的回书房睡觉去了。

意识海中依然没有球球系统的影子，邵东睁着眼睛，今日恶心了赵佶一通，他真的自己开心多了。

系统虽然不在，但邵东依然记得看过的资料，历史上，赵佶在金军南下之前，火线内禅给太子赵桓。

后期父子关系几近水火不容，大权在握的赵桓甚至谢绝了太上皇寿宴，赵佶亲手倒的酒，气的赵佶哭着回宫。

想想这对父子，再想想邵家的氛围，封建帝王父子啊……

注定充斥着各怀鬼胎、势力博弈，不是父亲压制儿子，就是儿子反制父亲，和睦也只是表面的，大家做戏罢了。

赵佶当然很生气，他也真的动心想要废黜赵桓那个孽子……官家震怒，哪怕李纲这样刚直的人，也明白不能火上浇油。

但有人不这么想，王黼在旁边一句一句的拱火，听的旁边的蔡京都忍不住了，旧恨涌上心头，蔡京就道：“国本不宜轻动，但官家毕竟是君父，太子今日也过于举止不当。”

李纲和耿南仲惊讶的看着蔡京，就听蔡京继续道：“只是，老臣冒死谏言，倘若官家废储，东宫空虚不是好事，官家可有旨意？”

道君皇帝赵佶和王黼心里同时飘过一个名字，郓王赵楷……

赵楷之前被换了芯子的东宫坑了一把，但他毕竟是赵佶的爱子，依然官拜提举皇城司，可以出入禁省。

这个官职掌管宫城禁卫，是皇宫防卫体系的核心，邵东之前听说这事的时候，就特别理解历史上钦宗对郓王的心结，实在是太招人恨了。

王黼眼睛一亮，忍不住面带喜色，蔡京依然平静，只是摆出一副请官家指示的样子。李纲和耿南仲楞了一下，随即心下了然。

正如之前赵佶因为市井童谣斥退王黼，又稍稍迁怒郓王，一旦涉及储君皇位，道君皇帝的脑子马上就回来了。

赵佶怀疑的看着王黼，但垂头的王黼并没看到官家的目光，赵佶心中犹疑，处置太子反而不急了。他冷淡道：“东宫言行失当，令他闭门思过，抄写孝经。你们，也先退出去罢！”

旨意送到东宫，东宫上下略松一口气，皇太子却毫不在意，光顾着逗皇孙赵谌。太子妃无奈，只好自己动手模仿太子的笔迹，好歹给他描补一二。

道君皇帝罚了太子，又多少有些担忧燕京和平州的事情，这一日就出宫，先去了王黼的府上，而后打算去蔡家。

谁成想官家轻车简从到了王特进府邸门口，就看王府门庭若市、人流不息，官家环顾一周，奇道：“此地，甚是眼熟啊！”

左右就有人报告：“官家，王黼府邸旁边的，正是梁师成居所。”

赵佶当即面色不渝，道：“不必通报了，直接去蔡京府上！”梁师成，是个太监，是个深得赵佶信任，赐进士籍，号称“隐相”的太监。

用数百年以后的太监标准来看，这个梁师成，权职无限近似于明朝的司礼监大太监。他历任护国、镇东、河东等三个节度使，至检校太傅，遂拜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平素道君皇帝的诏书、号令，基本都是出自他手。

但这个梁师成最出名之处，是他自称是苏轼苏东坡的私生子……传说是苏轼远谪，将侍婢送给了友人梁某，而后梁师成不足月出生。

最诡异的是，苏家对此并未否认，且苏轼之子苏过，同梁师成关系亲善。当初赵佶纵容蔡京搞出了元祐党人碑，苏轼名列第一，于是禁止天下传诵苏轼的文章，其尺牍在人间者皆毁去，书籍文章险些毁于一旦。

是梁师成跑到赵佶面前哭谏，言“先臣何罪！”，赵佶动容，才放宽了禁令。

这些赵佶都知道，但他万万没想到，在他回宫之后，召来数人询问梁师成和王黼的关系，才知道王黼居然将梁师成称为“恩府先生”。

恩府先生？你是朕的大臣，还是梁师成的私人！

赵佶对王黼的印象跌到了谷底，王黼是太傅、爵封楚国公，又连带着梁师成……那又如何，都是官家的臣子、奴婢，如何处置，都是他一念之间。

讨好宦官的人不少，这赵佶知道，梁师成、童贯都是他的心腹，有人讨好很正常。但这种阿谀要有个限度，蔡京那样已经是极限了，你王黼却近乎谄媚讨好，真是甘为下贱。

作为宦官太监，梁师成和王黼看问题的角度不太一样，后者还想着封妻荫子、家门荣耀，而梁师成只求自己的荣华名声。王黼还能指望郓王，但梁师成这辈子靠的都是官家。

长期在宫中经营的梁师成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很快他就知道了，皇帝出宫见到了他和王黼府邸相邻，为此极为不悦。

虽然王黼是投奔梁师成众人里官职最高的一个，但此刻必要断尾求生，方才有生机。梁师成享受自己的美好生活，还不想为了王黼，去挑衅皇帝的宽容和耐心。

王黼还不知道，自己在道君皇帝的心中，地位蹭蹭往下掉；更不知梁师成已经决定放弃他。他还在做梦，想和梁师成想要搞掉皇太子，好让郓王接班。

邵东禁闭东宫不到半个月，燕山府就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之前张觉献平州，果然引发了金国的极大不满。金国派出宗室完颜阇母讨伐张觉，只是因为兵少，并未作战便撤退了。

但这个消息，居然被张觉说成了，他以精兵数万大破金军。这才是赵佶狂喜的原因，他还以为自己得到一员名将。

结果这个谎言很快被戳穿了，因为就在太子以失仪被罚禁闭东宫的当日，接替阇母的完颜宗望率军突袭已经被封为平州节度的张觉……

最后张觉战败，无法回到平州城，只好跑到了燕山府求援，平州随即被完颜宗望攻克。

赵佶看着战报，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耳边不住回荡着太子在宴会上说的话：肇祸之端、肇祸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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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宋钦宗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