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帝国建国初期,仿生人制造和仿生人改良技术曾风靡一时。
不知疲惫的工蚁、任劳任怨的管家、不畏生死的战士……这么多可贵的品质都可以通过代码和基因编码来塑造,简直是星际时代的一樽庞大金山。曾有大贵族打造出一支仿生人部队,并引以为豪地称之为“智械军团”。
但随着贫民窟人员的无故流失、黑市内越来越血腥的人口买卖,当时的皇帝终于喊停,并出台一系列严禁仿生人及所有相关实验的研究,这场残忍的风波才渐渐平息。
这项禁令延续了百年,所有试图打破铁律的人都会撞得头破血流。
直到今天。
此时此刻那无数的沉默的人形武器举起手掌,掌心里蠢蠢欲动的子弹和高爆激光束瞄准了段和纾,或者说,是段和纾后面的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冷冷地说:“比比赛?究竟是你们的子弹快还是我击穿段和纾的子弹快?”
为首的黑袍机械地盯了他们半晌,竟真的打了个响指,随行的众人如潮水般退去了。
它说:“放弃无谓的抵抗,你无法战胜我们。”
“哪来的自信?”雷古勒斯漆黑的眼眸滑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就凭你们死板的大脑,还是背后主人的斑斑劣迹?”
“我们有最精密的终端和最先进的武器,更重要的是,我们思想共通,不像你们人类,会自我分裂与背叛。”
雷古勒斯彬彬有礼道:“谢谢,那就让我见识下你们无往不利的团结吧?”
说着,他飞踢一脚,枪管划过,砸碎了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
灯光倏灭,警报尖啸,水流和干冰天降奇兵。
雷古勒斯轻松地镇压住段和纾的一切挣扎,慢条斯理地送出一记手刀,麻溜地扛着昏迷的人跑了。
段和纾醒转时,这位狡诈且冷漠的典狱长正驾驶着摆渡车,摇摇晃晃地像监狱围墙外的丛林驶去。
“醒了就不要装睡,”他淡声警告道,“我听到你的呼吸变化了。”
段和纾睁开眼,尝试着挣动,果然,手腕被手铐死死地锢在车棚上,双腿也是同样的待遇,整个人摊在副驾里,像条脱水的鱼。
雷古勒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摆渡车悠悠晃进密林深处,浓绿的树叶和枝干蹭过车顶和车窗,雷古勒斯关闭车上所有的监听设备与实时定位。“现在,可以告诉我飞船的定位了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装,我看到你在监狱总控系统的权限了,S ,比我还要高一级。你是怎么做到的?”
“定位在。”
对于段和纾的避而不答,雷古勒斯只是冷哼了声,继续审问:“飞船的密钥是什么?”
段和纾反讽:“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被智械军团吓着了要逃到帝都藏起来?”
雷古勒斯乜了副驾一眼,枝叶的光影流转到他侧脸,更显得人山棱起伏、丘壑深沉。“你问题很多啊。”
段和纾回敬:“彼此彼此。”
就在段和纾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雷古勒斯开口了:“有部分你猜对了,我确实是要离开这里,只不过即便作为副典狱长,我也没有随时离开的权力。我想你也是同样的目的,出于互惠共利的原则,我可以捎你一程。”
倒是实诚。段和纾思索一番,直白地告诉他:“密钥是我的瞳膜。”
雷古勒斯“嗯”了声,“合作愉快。”紧接着手穿过段和纾的胸前,咔哒一声,他的手铐和脚铐都被解开了。
摆渡车行驶了约半小时,车辙深深地碾过潮湿的泥土,车窗外宽厚的阔叶与藤蔓飞速倒退,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生猛禽的厉啸外,一切风平浪静,监狱没有传来任何警报和通缉,与世隔绝。
雷古勒斯:“他们恐怕也自顾不暇,智械军团突袭帝国最高监狱,最多再半小时,监狱就要全面沦陷了。”
段和纾:“你似乎对智械军团的实力很认可?刚还不是在嘲讽他们么,它们背后是谁?是想杀你吧?”
“从战术上藐视,从心理上重视。”雷古勒斯踩下车刹,率先开门踏下去。“下车。”
段和纾跃下车。正午时分,这里却被参天的树荫遮蔽,幽暗而阴冷,窸窸窣窣,是野草丛下虫群和毒蛇的低鸣。
雷古勒斯朝段和纾扔了件外套,“穿上,扎紧衣领和袖口,小心蜱虫钻进你的皮肤。”语气淡淡,“踩着我的脚印走。”
他打开行军手电筒,照亮前方一小片狭窄的路,自顾自地淌过去。
介于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段和纾也踩着他的脚印淌了过去,只不过稍稍偏离了几寸,便陷入泥沼,眼瞅着就要埋到小腿了。
这种时候越不能挣扎,段和纾下半身不动,上半身抓住就近的枝桠,咬紧牙关想要把自己拽出去。
雷古勒斯跟闪现似的,眼疾手快地捞到他的手往上拽,冷喝:“你不会叫我的吗?!”
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
段和纾把他手甩掉,咬牙道:“我自己能行!”
雷古勒斯似乎是一怔,正要说些什么,猝然眼神一凛,把人生生往旁边拖过两寸:“趴下——”
话音未落,一记雪亮刃光劈斩直下,堪堪擦过两人交握的掌心,登时翻开无数泥沼与树杈!
段和纾仰面摔在草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巨物。
机械巨兽,形似身长十来丈的黑虎,四肢矫健有力,由合金和高密度复合纤维构成,缠连虬结,内里的导管呈钴蓝色。
这该不会又是什么智械军团搞出来的违禁武器吧?!
事实证明段和纾猜对了,因为巨兽的脊背上,正跨坐着一个仿生人,闪转腾挪间,已经和雷古勒斯交锋了好几回合。
雷古勒斯的强悍即便在曾为皇帝近侍卫长段和纾的眼里看来也绝对是T0级别,在体形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仍然能凭借自己的机警和钢铁巨兽打得有来有回。
参天大树犹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惊起无数飞鸟与虫蛇,但渐渐地,雷古勒斯捉襟见肘了。
劲风和咆哮中,雷古勒斯远远地觑了段和纾一眼。心有灵犀般,段和纾抬起了手,下一秒,枪落到了他手里。
段和纾毫不犹豫地瞄准、射击!
这一枪对机械巨兽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却恰好延缓了他攻击的走势,转瞬即逝的战机中,雷古勒斯抓住了,生生将巨兽踹进了泥沼中。很快,巨兽的四肢被淹没小半。
段和纾有对准巨兽脊背上正欲跳下来的仿生人,又是精准的一击!
仿生人倒下了,但没死,掉进了泥沼里。显然他贫瘠的作战程序中并没有应对泥沼的办法,挣扎着,泥沼没过了他的头顶。
“帝国最高监狱被安排在这座森林的腹部,却还没被改造,你以为是为什么?”雷古勒斯淡淡道,“危机四伏,连帝都机械都无法推平的自然禁地,以这具泥潭为例,已经折损了十五架陆地侦察机了。”
“我瞄准的是仿生人的心脏,”段和纾沉吟着望向自己手里的枪,“我确定我没打偏,可是它没死。”
“仿生人的构造和真正的人不同,它们的弱点究竟是什么,我也在找。”
说着,雷古勒斯俯身抽出钢铁巨兽的獠牙,开始了他的解剖。
獠牙在他手里化作冰冷的手术刀,雪光乍现间,已经把巨兽的肌理切割成数块,钴蓝色的血液溅到他鬓间和侧颊,他的目光逡巡着,像在找什么。
段和纾问:“在找弱点?”
雷古勒斯“嗯”了声。
巨兽哀嚎,尽管它连生物都算不上,但段和纾还是闭了闭眼,往后退了两步。
雷古勒斯解剖的手一滞,跟背后长眼似的。“不想看就别看,现在离开我还来得及。”
“确实,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段和纾望向监狱的方向,眉头深深地蹙起来,“你不觉得要地震了吗?”
铺在地上的草叶在微微颤动,不是风,来自地底的战栗越来越明显,仿佛闷雷滚滚袭来。两人对视一眼,雷古勒斯猛地拽过段和纾的小臂:“跑!”
他们狂奔起来,锋利的叶片和枝桠划过他们的脸颊和脖颈,谁也没心思管,也没空往后看。辛亏没看,否则连逃跑的勇气都难有,无数只机械巨兽蜂拥追赶,黑压压如同暴风雨中的浪潮,硝烟和血腥气从早已化为一片废墟的监狱里弥散开来。
他们逃至悬崖边,没路了。一块碎石掉下去,数秒后,淹没在悬崖底下湍急的瀑布中。
雷古勒斯厉喝:“跳!”
段和纾:“等等,他们要杀的好像只有你吧——”
雷古勒斯抱着他跳下去,失重的眩晕感中,雷古勒斯的心跳在他耳膜里剧烈地鼓动着,奇怪的是,即便在这样的境遇下,他仍然没撒开段和纾,以自己的身躯做缓冲,环着他摔进瀑布里。
嗵——
段和纾挣扎着浮出水面,又被暗流拖进水底,混乱中他冲仿生人开了几枪,被雷古勒斯重新揽住,揪着后脖颈上了岸。
他伏在石头旁,干呕不止。
雷古勒斯半跪在他身边,两人都滴滴答答的,雷古勒斯不知从哪找来的干布料,捧起他的脸,擦拭他的眼睛和战栗的嘴唇。
“帝都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雷古勒斯似乎是在叹息,“把你养得这么弱?”
段和纾喘息:“你、你是军部的人……?”
——你是江珩吗?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