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一口烟气被尽数吞吐肺部，安俊才抖了抖烟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中的疼痛日渐频繁且剧烈，他企图用尼古丁麻醉神经，疼痛却能不停地打破他用来迷惑自己的想法，让他忍不住把那天的记忆揪出来细细思索。

如果他判断的没错的话，陆秉坤当时是愣住了的。他从没看过陆秉坤那副错愕的表情，人模狗样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这在他当时孤注一掷说出口的悲伤上添上了一份幸灾乐祸。

不是你逼我说的吗？不是你一定要我坦白吗？我说了，你怎么是这副反应呢？

是没想到我喜欢你，还是没想到我会说出来？这两天才恍然发觉自己心意的安俊才回忆过去几年的相处甚至都觉得暧昧，他陆秉坤是什么人什么脑子什么货色，他能看不出来还那样相处吗？

所以，只是占有欲罢了吧。认为是自己的东西，所以就随便摆弄对方的感情，无所谓地看着对方落入陷阱还毫不自知。

“怎么样，陆秉坤。”安俊才低垂着头，略长的头发盖住了脸，“怎么样，我说了，我都说了，你的回答呢？”

他的语气很平静，他也没有流泪。眼泪是最不值钱也最没用的东西，但他好像听到自己的心在歇斯底里地呐喊哭吼。你的回答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安俊才抬起头，见陆秉坤坐回了他的真皮座椅，双腿大敞着对他招手。

“来，阿才。”陆秉坤嘴角带着笑，但是安俊才分不清那是调笑，还是嘲笑。“来跟我做吧。梁安娜被你放走了，反正你不是喜欢我吗？”

安俊才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真的走上前去，扶住了那个人的腿。手掌抚在了他的头上，一下一下，像是撸狗一样地安抚他，掌握他，控制他。

白日的欢/淫让人惴惴不安，迷眼的**让人提心吊胆。空气里弥漫了粘稠糜烂的气味，像是迦南小巷里常有的血腥、混乱与铜臭。肢体与肢体间负距离的接触，手掌与腰肢紧密的贴合，极致的快感和滴汗的发丝，燃烧起来的生命和血液，像是要奔赴世界尽头的孤注一掷……

“阿才。”

“啊！是，陆哥。”安俊才被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把烟丢到身后踩灭。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红，反正肯定是滚烫的。“什么事，陆哥。”

“一起去你宿舍一趟。”陆秉坤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偷偷咬了上去，“我请了个医生。”

“好。”安俊才愣愣地跟着走了。其实离他们俩发生关系已经有了两天了，而他们的相处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顶多陆秉坤偶尔有几个过界的小**。他也不会自恋到和陆秉坤做了一次就可以成为恋人甚至更深层次的关系，否则的话陆秉坤大概可以和一群女的结婚了。

啧。所以他到底喜欢他什么呢？安俊才有些不爽地想。

“又抽烟了。”陆秉坤和安俊才并肩而行，安俊才不抬头用余光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呃……今天就抽了这半根。”安俊才也知道说自己没抽是不可能的，那也要尽可能缩减错误吧。

他想起在床上是怎么被陆秉坤一下一下逼问出具体症状的，又是怎么被玩弄得几乎要哭出来答应对方要求的。他笃定，他的脸觉得“腾”得一下红了起来。

斜上方的视线很容易地就能看到安俊才的反应。陆秉坤笑笑，现在得先见医生，继续记账上好了。

去安俊才宿舍的速度很快，病情描述得很快，医生判断得也很快。

满脸皱纹的医生低垂着头打着颤，翻着白眼偷看两个人的反应，讲话断断续续的，“以这、这位先生的症状来看的话……可能是肺、肺癌……”

不大的房间，空气似乎都要凝滞了。那医生举起双手，慌乱地说：“可能，我只是说可能，下定论还得去医院里拍了片才知道……”

旁边的陆秉坤没有声音，安俊才本来就料到了肯定病的不轻，接受度倒是良好：“如果是肺癌，是什么期看得出来吗？”

“呜……大约、大约也要中晚期……”

陆秉坤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打开门示意一个火将来把医生带走，“教训到他在外面不敢随便讲话就行。”

门外哭喊的求饶声和痛呼声越来越远，陆秉坤感觉自己的大脑难得有些混乱。

肺癌？也是，就照着安俊才一天一包烟两包烟的抽法，他不生病才怪呢。

讲真，他确实很早就看出了安俊才自己都没发现的情感。就像养个宠物一样，从一点都不熟会对你挠爪子，到乖乖巧巧帮忙打下手，陆秉坤不介意就这样对他的所有物分出一点点偏爱和空间。

这样的相处很好，他也习惯了。安俊才可以是他的宠物，是他的打手，是他的下属。

他本以为自己听到了对方的表白会生气呢，结果却只有兴趣。

情爱无用，但情爱这东西，最会钻空子了。

那么，自己现在又该是什么反应呢？他转头面对安俊才。

“哥，我不想治。”

哦？那现在他又该是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