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时断时无，持续半个月。连乌都开玩笑，说用布景剩下的余料做几只晴天娃娃。这提议立即得到响应。而他本人制作的娃娃，外观呈现五彩斑斓的黑。我不准他挂在公司窗户上，士道却很欣赏他的作品。顺带，士道的晴天娃娃则是五彩斑斓的白，另外涂抹添加金墨的荧光粉颜料。

“你说得对，他俩真的合得来。”我回到家和小羊抱怨。真正符合标准的晴天娃娃出自七星之手。其他人或多或少被乌和士道带偏，场面就像晴天娃娃换装大会。

小羊一边洗碗，一边耐心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白天已经参加过排练，今晚也不用直播，我们可以做任何喜欢做的事情，不用担心时间不过。哪怕彼此一言不发，心里也没有负罪感，不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这种感受在学生时代是很难体会的，几乎没有。

游戏主播也算靠手吃饭的职业。小羊平日注意手部保养，做完家务记得擦护手霜。这次用的新牌子，我凑过去轻轻呼吸，洋甘菊与佛手柑清香扑入鼻间。

“这算男款吗？”

“男女通用吧。这是今天排练的时候，开超市的阿姨送的。她家里人在化妆品公司做研发。”

一共有三支护手霜。另外两支被小羊认为味道太甜，全部给了我。我抹在左右手背逐一嗅闻。一边是草莓，一边是芒果。确实很甜。但我不觉得这与小羊不般配。我挤出少许抹在他后颈窝，揉一小会儿就被皮肤吸收，手撑在他肩膀，跳起来趴在他背上，我把头埋进去。温热柔软的肌肤，浓郁的果香，甜香，还有洗发水、沐浴乳、衣物柔顺剂的余韵。

“怎么说呢，这不失为一种美味。”我诚实地说。

小羊手掌心托住我大腿，顺势把我背起来。他转过头，发出邀请，“要不要和我一起玩点刺激的？”

脑子里立即涌现出香艳的画面。我猛地摇头，又觉得自己太不单纯，就问，“什么刺激的？”

他不回答，笑嘻嘻地把我背去书房。

等电脑开机，鼠标点按几下，屏幕立即出现游戏界面。昏暗的背景，压抑的音乐，被设计成老旧磁盘的存档界面。

我忍不住再次掐小羊的脸。坏人啊。

但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愿。不过我有要求，他必须全程引导，提前做预警。否则我会因为某次推门杀、转角杀把他心爱的手柄甩出去。他笑了笑，我有这种反应，自己一点不意外，同时伸过手，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腿上。

“喏，这样就不怕了吧。”他下巴靠在我头顶，安抚地蹭了又蹭。

感受他的体温和香气在周围交织，我心里有底，一下子大胆许多，直接新建存档，从头开始游玩。

躲在丈夫怀里玩恐怖游戏，还会觉得恐怖吗？

我觉得不是。至少，在进行新手教程时一点没害怕。

但现在……

“小羊，前面的路……”

“没事，目前还是安全的。”

“但是我总觉得……”

“最好不要停在这里。在走廊长时间静止的话——”

鬼影一下子撞进眼睛。“啊啊啊！！”我惊叫，缠住身后的人。电竞椅同时发出吱呀声音。类似动静已经发出不下五次。今晚难以安眠。

“长时间原地不动很可能遭遇跳脸杀。这是游戏设定。”小羊努力一本正经解释，气息扫过我头顶。

他一边憋笑，一边安抚。我真想大声告诉他的粉丝，别美化这个ID带羊字，虚拟形象软萌无害的主播。他本人的性格——特指深层的，更真实的一面——和草食派根本不沾边！

我也太高估自己，以为有他指导，操作起来不会太困难，至少算得上流畅。但实际上，我的游戏实况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效果，被他当作一种精神美味在享受。

屏幕里，那团黑影已经消失。我发出惊魂未定的喘息。

“这是什么鬼设定，制作人有什么强迫别人的癖好吗。”我攥拳捶他大腿。

这是迁怒，我故意的。反正他身体结实，被挨一拳不构成任何打击。富有弹性的肌肉触感反而让我三心二意。

“你一点劲都使不上呢，真的被吓得不轻啊。”

小羊还在咯咯笑着，一直圈在我腰部的双手松开，捋顺我的刘海和耳发，小声说着怎么流了好多汗。接着代替我操纵手柄。角色顺利来到存档点。

我不服气，扭头从下方偷偷瞪他。

从学生时代认识起，他的长相几乎没有变化，面部轮廓有如女性般柔美，以至于现在还容易被人误会，以为是大学低年级学生或高中生。但他脖子以下的躯干其实男人味十足。百分百诈骗。我心里再一次感慨。

“你呀，这么盯着我，是要咬我一口？”小羊低头和我四目相对。

“我申请多咬两口。”

“可以啊。”

他愉快地答应，抬高下巴，露出大片脖颈肌肤。喉结上下微微起伏。

本来说的是玩笑话，但盯着这处凸起，我仿佛被诱惑。刚才沉浸在恐怖氛围里，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还在血液里狂奔。身体很兴奋，很敏感，还想要更多刺激。如果就这样咬下去。用牙齿含住尖端，用舌头□□，用力吮吸——

“唔！”我猛地摇头，身体朝远离他的方向仰去，同时糜艳的画面像油彩般在眼前溢散。一口咬下去后会发生什么，我再清楚不过。虽然他的身体现在是安分的，我还没有屁股被顶到的感觉。

“不行不行，今晚我要打通关！”

我夺过手柄，操控角色，一鼓作气冲出昏暗的走廊。同时感受到他意味深长的视线，那双手再次落下，圈住我的腰。

坐在他怀里继续游戏。他精准地提前预警，给我指令。我逐一照做，不分神留意他的呼吸，他的体温。可这样一来，我不会被游戏氛围摆布，被吓得一惊一乍。

注意力集中于小羊或集中于游戏，都不是做好的。

我开始犹豫。

“怎么又停下来，距离下一个存档点还有很长一段路。”

他的吐息又一次扫过头顶。眼前闪过他起伏的喉结，身体再次出汗。我想后背差不多都湿透了。

“你当心哦，强制玩家保持移动的设定在游戏后半段还有升级版，那时能收集到的药草和电池也更少。”

一边是他无心的诱惑，用心的提醒，一边是难度升级的关卡设计，我叹气，“这关好难，感觉要重开好几次才行。”

“要不，我们换一部相对温和的吧。”

“温和？呵。”我瞥他，“我记得主播你说过，这一作是适合新手的入门款。”

“我对你这么说过？”

“你在直播间说的，我看到了。”

“真好呀，原来我被你默默关心着。”他笑着亲我头顶。我被弄得不自在，想否认又太晚了。

下一秒，屏幕开始高频闪烁，伴随刺耳的警报。我顾不上和他拌嘴，角色随我发抖的手指跌跌撞撞跑起来。一心想找柜子躲进去。可刚要拉开柜子门，关卡BOSS破墙而出，造型实在重口，这段CG演出令我头皮发麻。

CG结束播放就强制进入追逐战。“快点，快点跑啊！”我沉浸在主人公视角中，不断蹬腿猛踹空气，又嗷嗷痛骂制作人是变态，好几次想把手柄扔出去。

漫长的三分钟过去，我在被追上之前冲进电梯。整个人要虚脱了。

“我认输。不玩了不玩了。”

“刚才的雄心壮志呢？”

“被没良心的制作方和主播吃掉了！”

我把手柄硬塞小羊手上，用力捂住脸。那鬼东西在眼前不断蠕动，根本忘不掉。我哀鸣着跟着扭起来，像被同化了似的。

他不断调整我的姿势，没让我摔在地上，同时一边哄我。

“你知道吗，这一关的BOSS战是驾驶直升机进行空战。要来一场痛快的复仇吗。”

“……直升机，空战？”我承认自己有点心动。

“游戏设定这是专为夜间作战的武装直升机，配备增强型红外成像与夜视系统，搭载□□和大口径机炮，可以把BOSS打成筛子。”

“好，复仇吧！”我再次夺回手柄。

小羊满意，又像是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把头低下来，下巴磕在我头顶。他今晚似乎特别黏人。

伴随朝右拐、直走、绕道、钻进通风管道等口令，他的声音、气息还有体温更浓烈地包裹住我，我忍不住分心，自觉感受他的存在，也第一时间发觉到异样。

“嗯…嗯？这、这不对吧。”他原本圈住我腰部的手，缓缓朝下游移。

“没有，这条路是对的。”

“我是说、唔……你的…你的手……”

宽大的手掌覆盖肚脐周围的肌肤，一边朝内侧压去，像要把他的体温渗透进来似的。

“你这样，我会分神的。”我小声抱怨。

“嗯，我故意的。”小羊直言不讳，继续用掌心摁压。

“为什么…？”我咬住嘴唇抵抗这股扩散的力量。

“后面有两场无缝衔接的追逐战，没有地方躲。你要冷静，随时记得地图。”他说话理直气壮。

“这算什么理由。”

刚想和他理论，手柄和下腹同时传来震感——角色陷入追逐战，我也感受到更为直接的刺激。

“唔啊！”两眼盯着屏幕，注意力却纷纷朝下坠去。

拐角的跳脸杀，突然倒下的书架，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走廊尽头怪物的轮廓……

这些全都变成转瞬即逝，不足以在意的细节。

“前面的路会突然塌陷，记得按跳跃键。”他的嘴唇来回摩挲头皮。

“我、知道……”

我咬牙配合。就算下一秒怪物狰狞的脸怼近屏幕，心脏也不为此激烈跳动。

“发现没有，这一部分内容被设计得有难度，但你全程无伤。”小羊低头，侧脸贴近我面颊，亲热地蹭着，仿佛在表扬我，也好像在说，自己的办法很奏效。

确实，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已经不把游戏设计当回事了。

后来我连唾手可得的武装直升机也不在乎了。角色什么时候来到另一处地点，在哪里得到仓库钥匙，过程我都记不得了。

屏幕里，角色驾驶直升机，正式进入关底战。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却看见怪物的血条一点点减少。身体和意识仿佛割裂——我的身体负责履行玩家的义务，我的意识却被他俘虏，头脑里升起的烟花变成白色的泡沫，我成了一尾在岸上挣扎的鱼。

“诶，不知不觉，你又通关了。我太太真棒。”他示意我看屏幕。

我没有力气抬起头，瘫坐在他怀里。听着他按动手柄的轻响，我试着朝屏幕看过去，朦朦胧胧的视野里，评分界面依稀可见。

“还有最后五关，要继续挑战吗？”

“我要，挑战隐藏关卡。”我咬咬牙，把手柄放在桌上，推远。

“别说隐藏关卡，这一作的DLC也没发售啊。”

我转动身体，正面坐在他怀里，瞪他。

“我要，把你搞得一塌糊涂。”

口吐凶言，我揪住他衣领，抬头咬在他嘴唇上。用力吮吸，尝到些许铁锈味道后，我松开手。他眼神变得灼热，爱欲和好奇充溢其中。

“你现在给我躺床上去！”我用手背抹去嘴上残留的水渍，手往上指。书房正对着主卧。

他笑呵呵答应，站起来走在我前面，一步三回头，生怕我跟丢似的。上楼梯时，他小拇指伸过来，想要我勾住。

“你是小孩子吗？”

“我本来就是年下呀。”

平时很介意年龄差，此时又不当回事，还以此为荣似的。他得意地轻晃手臂，紧紧回勾住我的指头，表情神采飞扬，好像真的变成正在春游的小学生。

但小学生的目的地才不是卧室，不是双人床。就算一起躺在床上，小学生也会钻进被窝里，在黑暗中炫耀自己的夜光手表。而我和小羊是成年人，是已婚夫妇，所以……

他已经从容地躺下，仰面朝上。水蓝色眼睛里带笑，期待我接下来会怎么做。俯瞰这张自愿被驯服，在我面前露出顺从姿态的美丽面庞，我萌生前所未有的大胆想法。

“小羊，我想坐在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