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充斥着脑部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揉了揉,缓缓睁开双眼。
黑色的高墙冲破白雾,耸立于天地之间,高的望不到尽头。四周被高墙切割成杂乱的小道,灰白的雾气聚集成团,层层叠加浮在空中,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
邱阳独自站在这些高墙之下,如同蝼蚁。肩膀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像是被无数银针浅浅扎了一下,明明撞门时的力气并不大。他咬咬牙,没太在意。伸手按在肩头,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传递,冰凉的皮肤又酸又疼,泛起了丝丝痒意。
抬眼观望着四周环境,正想着怎么离开时,背后传来布料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他愣住,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缓缓转头——
就见林诗韵和陈雨晴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察觉到视线,两人抬头,面色苍白的一同看向邱阳,似是惊魂未定。
“你,怎么突然跑了。”陈雨晴喘着气,声音有些发紧。
邱阳放下心来,转身走到她们面前。又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毕竟自己也没搞清那个虚影,到底是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斟酌着说:
“我又看到那个影子了。”
视线中的两人同时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眨不眨。
“我看到了。”邱阳垂下眼,回忆着他进入房间时,看到的样子,说:“我看到了。身高是我的两倍,身形..."
他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东西的四肢极长,且纤细,两条手臂距离地面只有五公分左右。他组织着措辞,继续道:
“像商场门店口的充气迎宾玩偶,又高又细。”
林诗韵皱着眉,手指摩挲着下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有对你做出什么实质性攻击吗?”
“没。不过...”邱阳话锋一转,看了眼周围的,“它像是有什么目的一样,把我引到这里后,又消失了。”
一直在旁边观察的陈雨晴突然出声:“迷宫吗?”这话让邱阳有些摸不清头脑,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林诗韵突然向前,打断了他刚到嘴边的话。
“先在周围看看吧。”
邱阳没有意见,转头和陈雨晴对视一眼,便跟了上去。他心里清楚,与其在这里乱猜,不如直接做出行动。
况且,林诗韵的执行力一直要比他强。
三人一路顺着墙,经过许多岔路口后,验证了陈雨晴的猜测。这里真的是一个大型迷宫,周围的一切视角都被高墙阻隔,只能一点点摸索。
邱阳拿出探测器,转变成刀,顺着旁边的墙壁划了下去。刀尖刺破墙壁,粉尘顺着动作飘落,最终迷失在雾里。
做完记号,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每路过一处拐角、岔道时,就做个记号。
刀尖划过,手臂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这次的疼痛更加明显,如同一块血肉被硬生生挖下。
他强忍着刻完,伸手摩挲着墙上印记。心里盘算着这一路行程,不由得担心,迷宫的面积很大,墙面又高,再加上雾气的遮挡。这些标记,真的能在迷路时被一眼看到吗?
又一阵阵的疼痛传来,蔓延至全身,让人难以忽视。正想着要不要喝支营养剂补充一下,耳边传来呼唤声,他下意识朝声源望去,这才发现自己掉队了。
呼唤声还在继续,邱阳确认好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随着声音的逐步清晰,灰白的雾气被拨开,露出了两点黑色。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陈雨晴转过头,看到来人后,冲他招了招手。语气染上丝笑意:“来玩你画我猜了。”
“?”
邱阳不明所以,走上前,途中看到林诗韵扶着额,一脸生无可恋。视线移到面前墙壁上的图画后,瞬间明白了陈雨晴的意思。
“......”
他沉默了。
这次的壁画更加简约,也更加抽象。小蛋后面有颗线条略浅的大蛋,旁边打着x,而下方画着一个不规则的椭圆,旁边打着√。
三人看着墙,竟有种面壁思过的错觉。
纵然内心并不想猜,但想到前两次的经历,似乎都与壁画内容隐隐对应,又屈服了。
“这颗蛋,应该是人?”林诗韵指着那颗被他们一直嘲笑的蛋,语气有些不确定。
陈雨晴左右看了看,结合林诗韵的信息分析道:“三副画里就它是定数,其他的东西倒是一直在变。”
邱阳揉了揉眉心,有些不确定道:“那个叉号,是我们来错地方了?”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这样抽象的提示,恐怕只有创作人来了才能看懂吧。
陈雨晴看着下面打着√的画,说:“我猜这个是出口,要么在迷宫某个地方,要么走出去,只是...”她目光又移向上面那副,沉默了一瞬,接着说:“只是应该要小心什么东西。”
邱阳听她说完,盯着那两颗交叠的蛋,眼皮倏得跳了一下,莫名的转头看了眼身后,“如果前面那颗代表人的话,我们可能要小心背后了。”
天色渐暗,灰白的雾气这会颜色变得有些深,像天然的荆棘丛,没人知道这里面藏着些什么。正想的出神,耳边传来林诗韵的声音:“继续走吧,接下来小心些。”
他转头,看到林诗韵说完话后,眉眼染上厉色。
接下来的路,邱阳走的都格外艰难。全身骨节里就像是埋藏着一根银针,每一次的迈步,都如同被凌迟。
冷汗爬满全身,他咬了咬牙,忍住了想要叫喊出来的冲动。
又一次握着刀柄刻下记号时,眼前突然一黑,倏得跌倒在地。刀尖触碰到地面,发出“哐啷”一声轻响,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恍惚之际,耳边传来嘈杂声,好像有人在焦急叫他的名字。身体两侧被人架起,好痛...好痛...哪里都好痛。
下巴被人捏住,干燥的口腔突然涌入一片湿润。凉意顺着嗓子一路向下,很快遍布全身,将那些焦躁的器官安抚。眼皮被灌了铅似的,怎么也睁不开,他用力尝试了很多次,终于撑开一条小缝。
眼前是两道——不对,四道重叠的影子,晃晃悠悠的飘在眼前,看不清也抓不住,眩晕感充斥整个脑袋,痛得像是要爆炸。
不知过了多久,瞳孔才终于重新聚焦。
邱阳机械般的转动眼珠,看到陈雨晴的薄唇上下启合,朝着他说些什么,可耳朵嗡嗡的,听不真切。
只能隐隐约约听出是在询问他身体状况,他缓慢摇摇头,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没。”
一旁林诗韵突然向前,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正要往他嘴里送。
冰凉的液体再一次涌入口中,邱阳眨眨眼,又坐了一会,才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只是身体的疼痛感依旧存在,时刻折磨着他,不留一丝喘息的时间。
他僵硬的扯着嘴角,喉结动了动,嗓音又哑又轻:“别担心。”
“你还笑。”见他恢复,陈雨晴的表情终于缓和,从旁边站起身,语气带着些许责备:“知道刚才你摔倒的时候多吓人吗?”
“抱歉。”
“能站起来么?”林诗韵朝着他伸出手,询问道。
看着眼前伸出的手,他愣了一瞬,握了上去。手腕处传来力道,将他往前一带,邱阳顺着力,脚步踉跄一下,最终重新站了起来。
陈雨晴抬手扶住他,脸上浮现担忧,“还能走吗?要不就在这休息吧。”
天色暗沉下来,浮荡的雾气遮住视线,让人看不清这个世界。还没等邱阳回答,林诗韵的声音就先传来:“休息吧。”
闻言,他扫了眼周围,点点头,确实也该休息了。刚站起来的身体,现在又被扶着坐回地上。
只是他隐约觉得,自己的两条手臂,有些不受控制了。就像是被什么操控一般,怎么也动不了,但又会诡异的自己握拳、抬手,这些动作他完全感受不到。
事情发生的有些超乎寻常,那种感觉在逐渐占据身体,有什么东西在跟自己抢控制权。
恐惧瞬间席满全身,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突然滑过那副壁画。蛋的背后,是另一个蛋,只不过线条有些浅,当时他们并没有注意这个细节,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炸开,他急忙喊住面前正要起身的两人,嗓音有些颤抖:“走。快走,离我越远越好。”
话落,两人动作一顿,不解的看向他。
邱阳没等两人回答,继续说着,只是语速越来越快:“我们看壁画时漏了一个细节,我现在很不对劲,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身体...”
林诗韵皱了皱眉,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同意。”
邱阳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旁边陈雨晴说:“这种地方,你让我们丢下你自己走?”
她重新蹲下身,安慰道:“可能是刚刚晕倒的原因,别担心。”
说完,两人就走到他旁边坐下,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邱阳有些急,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嗓子却被一股力量遏制住,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黑,意识被斩断,像是脱离了什么东西般,只能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
这一切太突然了,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挣扎片刻,猛地睁开眼,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头皮发麻,心脏瞬间被提到嗓子眼,怎么也平缓不了。
他看到了那个昏倒的自己,以及旁边的林诗韵和陈雨晴。
刚想要走到“自己”身边,可身体怎么也动不了,像是一台被钉住的监控,只能观看下面的场景。
他着急的想喊出声,让旁边的两人注意到自己,但无论怎么大声叫喊,始终都没有一个人看向这边。
身体怎么都动不了,嗓子喊哑了也没人发现,邱阳冷汗直冒,浑身冰凉。
自己这是,死了吗?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没,他这才发现,坐在地上的“自己”正缓缓站起身。随后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走向旁边坐着的林诗韵和陈雨晴,手上还拿着不知什么时候捡起的刀,正抬手朝着她们身上砍——
林诗韵听到脚步声,抬眼就看到头顶即将落下的刀尖。
她身体一僵,条件反射的往前一扑,躲了过去。反应过来后,拿着探测器快速站起身,皱着眉厉声问道:“你发什么疯?”
但“自己”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朝着旁边的陈雨晴砍。
陈雨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动作。
随即她迅速回过神,就在刀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找准时机,抬腿猛地一扫,“自己”被绊了一下,向后倒去。
陈雨晴趁机快速起身,和林诗韵一起向前跑去,很快便消失在雾气中。
夜晚的雾是天然的庇护所,只不过,利与弊是相等的。
邱阳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只见他直立立的向前一仰,就那么站了起来,像极了小时候在电影里看过的僵尸。
诡异的一幕令他心脏漏了一拍,更让他恐惧的是,自己的身体现在正被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占领,而他只能在这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下一秒,邱阳就看到“自己”脖子突然向后转了180°,看向他所在的位置。就这样死死盯着自己,紧接着,僵硬的嘴角朝他扯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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