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第二天，剑子便失踪了。

哪儿也找不到他，好像这个人凭空从人间蒸发了。

龙宿表示情绪基本稳定。

他还记得跟剑子分手的那一天，他气得全身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仿佛一个走钢丝的人，未佩戴任何防护绳，在3500米的高空从上往下看，这时山涧中刮起大风，分分钟就要被吹离钢索，摔到悬崖下粉身碎骨的感觉。

同样的起点到目的地，一个开车，一个骑摩托车，路并不长，怎么会差了五个小时？

龙宿就站在剑子家里等，从白天等到天一点一点暗下来，等得寒气一点一点从脚底透出来，慢慢蔓延到头顶上，心也一寸一寸地死了。

龙宿想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想出来，心心念念的只有一句话要问：你是要我死吗？

龙宿又想起跟剑子分手很久后的那个午后。

阳光透过摇曳的竹林洒在他的午休椅上，金色的光斑跳跃着，无数的竹叶影也跟着一样晃动，风里带着清新的草木香，簇新的，像剑子刚洗净的衣服上残留的气息。

当时龙宿仿佛猛然从梦中惊醒一般，一骨碌从午休椅上爬起来，问：剑子现在哪里？我要见到他。

龙宿的公司开遍了全国每个城市，线索本应该像雪片一样纷拥而至，剑子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跟什么人在吃饭，剑子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跟什么人看了电影，剑子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跟什么人在街头拥抱。

就像从前的那些情报一样。

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剑子这个人好像凭空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再也找不到他，或者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于人世间。

十年。

找一个人是好玩的吗？

剑子说过，终南山是个退隐修道的好地方；剑子说过，如果有一天，公司倒了，我们就去长白山挖人参吧；剑子说过，珠穆朗玛峰上的星空一定很美好；剑子还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我想去世界各地看看，在每个角落都留下脚印。

只差没说过，天气凉了，我随飞船回母星去吧。

十年。

龙宿足足把全国的地皮翻了三遍。

业务开到了全世界。

却始终没有剑子的下落。

找到后来，龙宿找得都快没脾气了。

要是剑子当时真说过回母星的话，龙宿搞不好真能考虑投资航天事业。

没想到剑子却原来一直住在豁然之境，就在他隔壁。

两座别墅只隔一公里。

他这十年里也回来住过不少时间，来来去去的，却从来没碰到过面。

每年回来，他都会叫人帮忙打扫剑子的屋子，却从来没想过要问问那些钟点工，屋子到底是多久没人住。

直到那一天，谈无欲站在他的床前。

他还记得那一天，洽谈得有些顺利，但谈无欲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前前后后失踪好几次，加起来也快十几年了，素还真却从来没找到过你？

谈无欲开门的手略顿，回过头来认真地看了看他，薄唇轻抿，然后说了四个字：无缘无份。

仿佛有道闪电从晴空直劈下来，震耳欲聋一般的雷声。

龙宿却微笑起来，又问，说得好。这种情况，他为什么没有放弃呢？

谈无欲轻描淡写地说，他放弃了。聪明的人就该知进退，会选择，挥慧剑斩情丝。

他记得那一天他落了一滴泪。

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经历了这些事，还有什么能让龙宿情绪激动呢？

他只是觉得头有些痛。

昨天实在喝太多酒了。

他翻开倒扣的杯子，倒了杯水，把凤儿准备的头痛药吃了两片，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