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很长的时间里，佛剑其实都不太明白龙宿对他的敌意由来。

直到有一天，他在龙宿的办公室里看到了剑子报销的车费发票，一张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从他家的地址到公司，从公司回自己家；从自己家到公司，又从公司去他家；从他家到公司，下了班又去了他家。按着时间的顺序，特意抽出来放在收纳盒里，时间不长，但也装满了一个箱子。

还有封情书，薄薄的纸上只写着四个字，“剑子吾爱：”，佛剑想象着，龙宿把这四个字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吟着，却始终下不了笔，抒写他当时满腔的热情。

当然，这世上所有美好的词藻，其实都无法完整而精妙地形容他心中对剑子的情意。

这封未写完的情书终于有机会被递到剑子手里，剑子的眉头却皱了皱，嘴唇轻轻嚅动了下，不知说的是“放屁”，还是“狗屁”，不假思索地把情书撕掉，然后扔在了废纸篓里。

佛剑拉了他一下，说，你重伤初愈，不能动气。

副总经理……

软软的声音，凤儿当时可能才**岁，还背着大兔子的书包，站在门口。

她说，请不要把龙总的信扔掉，这封信他写了很久……

剑子问她，他走之前，有跟你交代什么吗？

凤儿仰起脸，说，他说等他回来之后，再来续写这封信。

剑子忍不住冷笑一声，俯身拾起信，语气已经很生气，好，我就看他怎么续写这封信。

一个人如果爱另一个人，当然会因为对方的背叛生气。

那一个人如果爱另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因为对方的摇摆不定嫉妒、吃醋，继而产生怨恨，头脑发热，一心想要报复他心目中的第三者？

圣踪问凤儿，小妹妹，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凤儿仰着头，看着圣踪，答，对。

佛剑默然。

剑子苦笑一声，说，还真像是他会说的话。他伸手微微按着自己的胸口，又说，我还是伤患啊，你说这样的话不怕我情绪激动伤口裂开吗？

圣踪微笑，是你说的，一个好人一定要知道坏人心里在想什么，才可以战胜他。

他缓缓拉开面前的挂画，里面竟是个暗柜，层层叠叠地贴着不知多少佛剑和剑子在一起的照片，最上的一张是佛剑的单人照，用钉子钉着，被红色的油性笔在照片上打了个叉。

圣踪仔细打量着暗柜里的照片，说，不用担心，如果你的伤口裂开，我会再次帮你缝合的，这次我会尽可能缝得好看一点。

他关上柜门，转过身来抛给剑子一盒巧克力，微笑说，你说的，甜食会刺激大脑分泌脑内啡。

剑子叹了口气，严肃地说，不知道在座的大家是什么打算，但是他扔下公司不管，拖欠员工两个月工资未发是事实，我也不会再浪费人力去找他。不管各位作何打算，我属下的员工这个月的工资一定要发。我会尽力把之前的尾款追回来，如果各位瞧得起我，认同我的做法，我感激；如果各位不愿与我合作，我也不强求。星期一的董事会上，我会向董事会举荐圣踪继任总裁，全权处理公司的一切事宜。

一时之间，整间董事长办公室鸦雀无声。

还是凤儿打破了僵局，她说，龙总的私人账户在我这里，卡上的余额足够支付工资。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剑子说，他告诉我，如果他出了意外，你和我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所以卡上的钱你可以全权处置。

剑子愣了一下，蹲了下来，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账户？

凤儿说，你答应他提出的正式交往请求的第三天。

她又说，你是他在世上最信任的人了，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把账户和密码交给你。副总经理……如果龙总真的扔下公司不管，我是不是会被送回孤儿院？

谁是真正的受害者呢？

是他直接下手报复的佛剑吗？

是他亲手背叛的剑子？

还是无端被卷入纷争的傲笑？

或者是无辜被拖欠薪水、失业的公司职员呢？

亦或是眼前这小小的女孩呢？

剑子伸手扶住她柔弱的肩膀，轻轻地说，你不会被送回孤儿院，我会照顾你，直到他回来为止。

后来他牵着凤儿小小的手，慢慢和他并肩走在路上。

日头很烈，剑子走得有些艰难。

渐渐走到双岔路上，跟他道别，然后走进夕阳的余辉中。

那些守在剑子的病床旁发生的事，都像烟云一般无声无息消散在空气里。

被剑子紧紧握住的手腕，那种气力仿佛还存在肌肤上。

伏在他手臂上，敛下的眼帘，滚烫的、湿润的温度。

其实都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高烧不退的时候做的梦。

虽然佛剑不可能知道梦的内容是什么，但一定关于龙宿。

所以佛剑不发一语，静静转身离开。

自此之后，到龙宿回国之前，他再也没有与龙宿见过面。

在他们复合以后，甚至减少了与剑子的联系。

作为朋友的职责，只是在对方需要自己的时候，上前给予全力的支持而已。

见不见面、联不联系，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