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的人这几天吃瓜吃的可开心了。先是流沙和墨家冰释前嫌达成合作，后有去世多年的韩非子携同伴神秘回归，暂居墨家。当然这些都是上头人的事，几位统领都没什么意见更不用说他们了，他们相信统领们的决策，相信统领们不会做出对墨家有害的举动。但很显然，比起这些，他们更感兴趣的还是另一桩奇事。

言先生和盖先生吵架了！！！

墨家弟子几个脑袋聚在一起，悄声讨论着这件事。开玩笑，言先生对盖先生的维护是有目共睹的，两人的所作所为也不太避讳人，那可是墨家有目共睹的神仙眷侣。这忽然间，两人没了沟通，也不贴在一起。特别是，平常最是爱笑闹腾的言先生居然都严肃了起来，那模样都快和高统领一样了，怎么看怎么不对。

“嘿，一开始他们还说是不是你和盖聂越来越有夫妻相了，这好几天没见你们待在一起了，这才觉出不对了。”盗跖靠在树上啃着一颗梨，树下的言语辞坐在草地上，两眼放空得看着天空。

直到被盗跖丢下来的梨砸了头，言语辞才回过神来。他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有什么故事和现在这个景象一样，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瞧着这人又捂着脑袋开始回忆，盗跖也只是轻叹一气，跳下树蹲在言语辞身边：“别硬想，你这一天天的难为自己，也不是个事啊……”

“我恨死他们了……”这已经是言语辞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了，他的眼睛依旧空洞，呢喃道：“我今天早上还在问盖聂，我说‘你们那边的事情商量的怎么样了，韩非说没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盖聂都愣了，我最开始根本没有意识到我该恨他，甚至意识不到我们之间有过节……盖聂提醒我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在开玩笑，韩非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我没事恨他做什么？我疯了吗？”

盗跖摸了摸鼻子，这件事他还真不好说什么。韩非回归，对抗秦有着巨大的帮助，怎么看他也算受益者，可也偏偏帮不上什么忙：“你看，你都忘了，盖聂那家伙不还记着么，我们也帮你记着呢。等真的 ……”

“我都能预想那时候的情况。”言语辞打断他，自嘲一笑：“等到时，卫庄他们一求情，周围再歌颂一下功德，你觉得，忘记一切的我真的会要了韩非他们的命吗？”

“......”那还真不会。言语辞只是嘴毒，你说他真的有什么狠心的举动吧好像也没有。盗跖听此也是沉默了，向来话多的他居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言语辞没说的是，比起愤怒，他现在更多的是害怕，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他靠着记忆，至少还有清晰的认知，明辨是非的能力。等他忘了那些过往，在这里，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真的能分清吗？

还有，靠着记忆，他就算是离开墨家，离开盖聂，他至少能想到办法生活下去……大不了投靠秦始皇，说不定还能劝劝老祖宗再拓宽一下疆土呢。其他不好说，至少可以把小日子打下来啊。

可等他忘了，若是……若是盖聂不要他了，墨家也不要他了，他该何去何从……他未来，要怎么活下去呢？

言语辞重重叹了口气，颇为烦躁地倒在地上，对盗跖说：“我说真的，要不我去投靠秦军，被他们乱刀砍死吧。”

盗跖抽了抽嘴角，心里想着：你猜我为什么在这里，还不是有人怕你想不开，又很有自知之明得晓得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才拜托他来开解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盗跖到底是不忍心：“你也不是闷葫芦的个性啊，这么多心事，怎么不跟他说呢？”

言语辞回道：“有用吗？”

......没用。

言语辞知道或许向盖聂倾诉对他是件好事，可这是一件无解的事情。让盖聂知道只会让他也跟着烦心，没有一点实际作用。

说到底，他也舍不得。

言语辞倒在草地上，悄声到：“我也是贱。”

最近他一直是这样。找个空旷的地方，发一天呆，会随身带着一个手记册子，能想起来的，还记得的，都会写下来。然后一直到日落西山，盖聂会来找他。两个人在默默无言地往回走，一前一后，不说话，不亲近。

所以，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吵架了。

盖聂心里也清楚，言语辞不是在生他的气，他只是面对这么大的变化，不知道怎么面对而已。言语辞在记忆丢失的情况下，情绪也是多变，前一秒还笑嘻嘻的，后一秒就会发怒。言语辞正是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所以干脆冷下脸来，没有情绪。

盖聂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先顺着言语辞的心意，按着他的想法，不靠近，不多话。当然，盖聂在背后做的事言语辞能察觉到。比如盗跖这几天的开导，比如端木蓉这两日天天来把脉。

知道，却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眼看着盖聂又选择在屋外打坐，言语辞终是决定放过自己：“盖聂。”

自从他昏迷后醒来，基本对盖聂就是直呼其名。

盖聂转头，透过窗户和他遥遥相望。

“进来，抱抱我。”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却心虚地别开了。

很快，言语辞就听到了明显的脚步声，显然这不是盖聂这个剑圣该有的习惯。有了回应，言语辞干脆背过身去，等着自己被抱个满怀。

“干什么你？”怀抱很舒服，但盖聂的手也不老实，一个小东西在自己的手上摩挲着。他没有抗拒，任由一个粗糙的戒指戴在自己的拇指上。

言语辞抬手看了看，又转头看向盖聂，眼里写满了疑惑。

“以前流沙没有象征权利的信物。”盖聂在言语辞耳边说道：“以后有了。这个戒指，是流沙主人的象征。”

......你是说这个粗糙的要命的，甚至一看就知道就地取材打出来的小玩意？

言语辞的嫌弃溢于言表，盖聂在想怎么和他解释。这个确实是临时的，正式的戒指张良已经在找工匠出设计图、选材料了。这个忽然的沉默让言语辞福至心灵，他直接问道：“你让他们搞这个的？”

还是这么会看人。盖聂沉吟一下，平静地放下一颗炸弹：“流沙易主的消息，已经在外界传开了。时机不对，你的画像不适合外传，但是基本信息已经放出去了，加上这枚戒指，旁人一看就知。”

......？？？

言语辞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再说一遍？？？”这回是真的跳起来了，言语辞跪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盖聂的眼睛。盖聂却以为他还是嫌弃这枚戒指，贴心地补充道：“正式的信物张良已经在招人只制作了。”

谁问这个了？？？言语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吼道：“谁管这个啊？你说流沙易主，易谁？我吗？？？你是说已经向外界传出去我是流沙主人了？？？”

盖聂定睛看着言语辞的脸，主要是震惊，并没有愤怒。因此盖聂才放心地把言语辞重新抱进自己怀里：“这是他们欠你的。

其实他们都知道，即使把流沙给言语辞，这个补偿也是杯水车薪。就像言语辞说的，他的记忆，不是所为的金银财宝可以买断的。但有没有用是一回事，有没有给就会是另外一回事了。

话都到这了，言语辞哪能不明白。他心灰意冷之下，根本没有脑子想这些，但有人帮他记住了。言语辞捧住盖聂的脸，贴上他的额头：“你帮我要来的，是吗？”

“嗯。”盖聂没敢动。

“他们愿意？”

不愿意就打。盖聂带着渊虹走进流沙众人所在的屋子里时，他们就该知道有的事不能善了。但这他不愿意让言语辞知道。这本就是他们该做的。

可惜眼下这个样子，盖聂觉得他是瞒不过言语辞了。干脆沉默不语，就这么看他。

讨人厌的锯嘴葫芦。心里这么想，可言语辞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怎么会猜不到背后的故事。这戒指怎么看都不像要花三四天功夫的样子，也不知道做好了多久，要是自己不喊他，这个他是不打算送了？

再说一遍，讨人厌的锯嘴葫芦。

言语辞倒在盖聂怀里，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面容。他来这边多久了，已经记不清了，但应该是没过一年。眼前人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他看着看着，忽然间好想哭。

多日来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盖聂看着言语辞的眼眶逐渐变得通红。盈盈水光夺眶而出，如同大厦倾覆，他多日来建筑的理智墙轰然崩塌，愤怒、不安、恐惧瞬间迸发而出，海浪奔涌，将他彻底席卷。

终于是哭出来了……

盖聂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言语辞的背脊，怀里人像一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他好像向说些什么，哽咽的气音却无法组成完整的语句，只能发出一下又一下牵动着他心神的抽泣声。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不说啊……”好不容易平复心绪，言语辞带着鼻音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盖聂从热水里拿出毛巾，敷在言语辞红肿的眼睛上：“你不需要有感激，这是你应得的。”

啧。到底谁能受得了盖聂这个性子？

他享受着盖聂的服务，终于决定向盖聂解释道：“比起生气很愤怒……我好像更多的是害怕……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嗯。”盖聂想了想，特意补了一句：“不要怕。”

“噗。”言语辞笑了出来，吐槽道：“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他没有睁眼，摸着盖聂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嗯，我不怕了。”

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只是盖聂拿出了他的态度，言语辞很愿意信这一次。他咬了咬盖聂的手指，说道：“你要帮我记住了……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很幼稚的话，但盖聂依旧是很郑重的答应了。

只要不让我写论文我什么都写的出来…………大概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第三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