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一路疾风地走在地面办公区,对着诚惶诚恐的问候也只是轻轻点了头。路过收寄室时,他轻轻向里扫了一眼,看见阿布罗狄抱着五个打包好的软包裹交给寄件员,便站在门口耐心等候了阵。阿布罗狄甩了甩手出门,看见修罗一脸的严肃,忍不住打趣:“怎么,物资紧缺,只能给史昂老师烧一张欠条了?”
修罗把文件袋放到背后,不自然地哂笑了声。
“‘娑椤’的检查情况如何?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撒加让你做什么,我可是心知肚明。”
“你也不是专程去做新生辅导员的吧。”修罗望着伸过来的手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阿布罗狄也不在意,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个透明包裹,是一件浅紫色的长款毛线衣,简洁又不失高贵。
修罗低头叹气:“每年一件,实在有些浪费了。”
阿布罗狄倒是大方:“既然是史昂老师家乡的传统,照着做就完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被火烧成一把灰之后,还能不能到达他们的身边。”
“幸好撒加不信这个。”
“就算他信,也不会一把火烧了自己的。他心中有比艾俄洛斯更重要的事。”
修罗的神色忽然有些别扭,仿佛听到某个久远的名字,身体的某个部位就要石化似的,匆匆转移了话题:“为什么不让迪斯马斯克帮你一起带过去?”
“任务是任务,还是分开比较好。”阿布罗狄嫣然一笑,“我可信不过那螃蟹的交际水平。辛辛苦苦准备的礼物,万一成了战火下的炮灰,可太令人伤心了。”
他瞥了眼修罗低沉的神色,坦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猜得到吧,撒加叫他去嘉米尔星,也不是为了让童虎老师出山发号施令的。”
修罗同样不感意外,只是疲惫地叹息了声:“阿布罗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正在做的事……是正确的吗?”
“那要看判断我们正确与否的人,生活在什么年代了。”阿布罗狄将毛衣塞到修罗手上,“我并不在乎生前死后是赞誉还是攻讦,谁来判断我,又是谁来判断判断我的人?这些事情永远不可能有答案。比起纠结这些,我宁愿把时间都花在我在乎的人身上。”
高级柔软的触感隔着塑料袋也能传到手心,修罗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和史昂老师有什么亲密关系吗?毕竟他去世时你才九岁……”
“‘深红荆棘’是他转让给我的。仅此而已。虽然最早这个牌子属于我家的先辈们,但是……算了,总而言之,史昂老师对我有恩,我是不会忘记的。当然,恩怨分明,与我的理想背道而驰的人,我也绝不会手软。”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修罗瞥了眼收寄间内正在飞速敲打键盘的小姑娘,“为什么是五件?”
“穆前些年不是收了个小徒弟嘛,作为叔叔,好歹要有所表示。”阿布罗狄利落地将背包重新丢到肩膀,“我去看看小朋友们,你抓紧时间,不要耽误了撒加的温泉水疗。”
差点忘了!修罗慌忙将文件袋放回胸前,最后望了一眼阿布罗狄风华绝代的背影,急匆匆地往电梯间奔去。
“托勒密,射击总成绩,89.4环,排名第一。”
竞技场内,十来名中阶战士排成一列,紧张地聆听着自己的单项成绩。
“第二名——”
“89.4环,这可不是优秀战士可以洋洋得意的成绩。”米罗眉头紧皱,大声呵斥着面前的年轻战士们,“还记得当年艾俄洛斯的最好成绩是多少吗?这个样子上场,你们会被冥王军团统统打成宇宙尘埃的!”
下头传来一些低声牢骚:“我们又不是高阶战星师……”
“在死亡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米罗厉声训斥着。奇怪的是,他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闪烁。
更奇怪的是,往常站出来打断米罗,安抚战士们的卡妙,这会儿却像冰雕一样站在旁边,目无斜视地等待米罗发完脾气,再以万年不变的平静态度宣布下一个名次。
史上气氛最难熬的会考终于结束。中阶战士们耷拉着脑袋走出竞技场,即便迎面走来战星团最美战星师,也无法令他们沮丧的情绪提升一星半点儿。除却米斯狄鼓足勇气讨问阿布罗狄今天使用了什么香水,然后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句呵斥之外,没有人发出一句声音。
卡妙将考核结果递给对方。阿布罗狄匆匆扫了一眼,摇摇头说道:“和平太久了,即使是猎鹰也会熬平利爪,何况是人。”
“两百四十多年,这是冥王军团有史以来给我们最久的喘息时间。之前的两次星际战争间隔最多不超过七十年……阿布罗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普鲁托星系与我们相距十二光年,而冥王军团所在的主星位于星系远端,公转半径很长,与我们相近时仅有十光年,按照目前已知飞行器的最高速度,到达我们这里大约是十五年时间。”阿布罗狄勉强拼凑着脑海里仅有的战争知识,看着卡妙依旧疑惑的目光,终于放弃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位哈迪斯殿下打着什么主意,也许在酝酿着什么大阴谋也说不定……”
“既然不清楚敌人的路数,十三年前为什么要派‘箭’前去探查他们的动静呢?”米罗突然扬声质问。“会不会……我可没有质疑主帅的意思啊,”他看出两位同伴眼中的惊诧,慌不迭撇清:“不过要是他知道我们所不知道的信息,那也好歹共享一下嘛。”
阿布罗狄慢慢地打量着他,波澜不惊:“身为主帅,当然有隐藏信息的权利。”
“阿布罗狄,其实我一直想说,你是不是喜欢撒加啊?”
“米罗!”卡妙腾地站起,“我说过多少次了——”
“对对对,‘不要迁怒别人,向谁谁谁道歉’,我错啦!”米罗气呼呼地做了个别扭的鞠躬姿势,任由阿布罗狄在身后怎么叫他,头也不回地往竞技场外走。卡妙懊恼地按住头,望着阿布罗狄失望的神色,忽然有些羡慕:“要是所有人都像你和迪斯那样,相互理解就好了。”
“相互理解?”阿布罗狄轻笑:“你们并不了解我和迪斯的关系。恰恰相反,他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清楚。”
卡妙诧异地扬起眉毛。
“他的出身,经历,观念,注定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与我们有差。与你不同的是,我从不强求,甚至从不过问。我唯一在乎的是,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人们都选择金子而丢弃花卉,那么他是否愿意为了我,做唯一那个的赏花人。”
抽象的比喻令卡妙连连叹气,阿布罗狄也不多加解释,将一张卡片放到卡妙面前,是一家名叫“杰米尼”的沙滩酒吧。
“过几天就是沙加的生日了,以前不敢拉他热闹,这次受伤生病,可就由不得他了。”
卡妙有些无奈:“别太过分……”
“我会去邀请米罗的,你也给我抓紧机会,以后我可没工夫给你们当咨询专家了。”阿布罗狄仰起头,疲惫的脖颈传来一阵酸痛,“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连这样面对面的聊天,也会变成奢侈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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