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靠近纪念碑塔的地方,水渠经由一个采矿场,蜿蜒转入了地下。虽然他们靠着水渠两侧的墙壁作为掩护,来的一路上几乎都没遇到什么怪物,看着前方黑洞洞的入口,芬觉得这一路平安的代价马上就要来了。
没想到,在那样的恐怖经历过后,她居然也会有主动进入下水道的一天。
芬跟在皮尔斯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虽然天本来就很黑,而且还在下雨,但进入下水道之后,她还是觉得周围的黑暗更加浓稠了,就算开着手电筒,能看到的范围也很有限。
而两人脚下的水“哗啦啦”响个不停,也让芬十分不安,总觉得水声盖过了别的什么预示危险的声音。
“更多俄语。”皮尔斯冷不丁开口,吓了芬一跳。他把手电筒的灯光打在墙上,墙上有告示牌,还有一些全球通用的危险标志。皮尔斯说:“看来这里曾发生沼气泄露。”
“真令人安心啊。”芬喃喃说道,感觉脖子后面起了一堆鸡皮疙瘩,“会爆炸吗?”
皮尔斯考虑了一下,“爆炸的话,我们会怎样呢?”
芬回答:“猝不及防的话会被炸死吧。在这里死了,很可能在现实世界也就死了。”
“猝不及防?”皮尔斯瞄了芬一眼,“意思如果有准备,还能不被炸死?”
“理论上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意识构造的,包括爆炸需要的物质。”芬煞有介事地回答,“如果准备充分,而且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够强,当然可以阻止爆炸,或者直接转移方位。”
但操作起来困难无比,芬觉得还是不要遇到这种事情比较好。
她一点儿也不想测试自己临危应变的能力,尤其是拿两人的性命做赌注。
“哇!”芬冷不丁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脚边游过去了,吓得大叫了一声。皮尔斯转头跟枪,但没能看到水里是什么东西。
“鱼吗?”芬惊魂未定地用手电筒照着晃动不止的肮脏水面,“感觉凉冰冰的。”
“你过来点儿,走我后面。”皮尔斯不觉得这里会有游鱼,所以还是小心为上,“我们要加快速度了。跟得上吗?”
芬“嗯”了一声,跟在皮尔斯后面一路小跑起来。
下水道并非笔直一条路,时不时就有拦路的金属栅栏,害得他们不得不绕路,或者往高处爬,走还没塌完的维修通道。
这也是怪物开始变多的地方,一开始是病毒感染者居多,菌兽只有一两个。但到后来,菌兽简直无处不在,周围的墙壁上也爬满了黑色的菌包。
“看来我们接近菌主了。”皮尔斯指了指墙上鼓鼓囊囊的黑色瘤子,话音未落,一只菌兽就从里面掉了出来,张牙舞爪地爬起来,又被皮尔斯三枪爆头放倒。
“感觉跟回了贝克家一样。”芬嘀嘀咕咕地说。
路易斯安那的事情其实过去也没多久,但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芬都快忘记霉菌有多恶心了。
皮尔斯担心的则是孢子,“我们没有防护面罩,会被感染吗?”
芬摇摇头,“不会的,放心吧。”
这里一定也和某些工厂的地下相连通,因为走了一会儿之后,他们还经过了一些有巨大管道纵横交错的房间,步梯和维修通道虽然残破不全,但勉强也能走人。最崎岖的一段路,是皮尔斯带着芬从一根不算特别粗的管子上走过去,下面全是污水,虽然淹不死人,但掉下去也不好玩,尤其是还得回到原点再爬一次。
芬没有失足掉下去,不过她全程胆战心惊,说不定恐高症经由这次之后都能治好。
但当然了,就在他们快走到对面的时候,菌兽和丧尸从对面平台的出口涌进来了。皮尔斯举起拳头示意芬停下,然后单膝点地开始朝对面打算爬上管子的怪物开枪。还有些挤不上来的直接掉进水里乱扑腾的,皮尔斯也不需要去管那些,倒是省事。
怪物源源不断,皮尔斯打空了好几个弹匣才勉强清空拦路的怪物。“我们走。”他头也不回地招呼芬,迈开脚步朝对面的平台小跑过去。
一个多肢变异怪就是抓住这个机会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正好拦在芬和皮尔斯中间。它一定是趁其他怪物发起进攻的时候悄悄爬过来的,直接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皮尔斯转身想要开枪,但怪物腰部的变异心脏正好在芬的那边。他开了几枪,却根本无法穿透怪物的身体。
“芬!往后退!”皮尔斯喊道,他绝望地试图找到射击窗口,但这条该死的管道并没给他太多选择。
“啊啊啊!我可以的!你站稳了!”芬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朝怪物的外露心脏连连开枪,一边开枪、一边往后退。
她时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脚滑掉下管子,然后被还在水里游泳的怪物生吞活剥。但芬同样很清楚,皮尔斯就在怪物身后,她要是打歪了,说不定就会打中皮尔斯。要是她不小心掉下去,皮尔斯也只能跟着跳下去。
也许是压力使然,在后退的这七八步之内,芬开的每一枪都命中了怪物的心脏。
终于,怪物踉跄了一下,然后那么多条腿都没能在细细的管子上站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皮尔斯立刻拉近和芬的距离,瞄准水里扑腾的怪物腰部的心脏连连开枪,直到那颗心脏爆开他才停手。
“哦,天啊。”芬抓住皮尔斯的左臂,然后有些惊讶地发现他在颤抖,“你没事吧,皮尔斯?”
“我没事。”皮尔斯低声说着,收起了枪,“好了,我们走。”这次他拉起了芬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对面的平台。
芬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虽然从前面这道门出去之后,他们总算不用蹚臭水了,但阴森的走廊仍旧充满下水道风格,砖墙上爬满青苔,照明灯要么完全罢工,要么滋滋啦啦偶尔亮起昏暗到几乎没有的微光。
当地面开始往上,前方出现亮光的时候,芬还以为他们终于要走出去了。
结果前方是一个祭坛一样的空地,点满了蜡烛。而在最中央石台上躺着的,是一具浑身遍布刀疤的等比例木头人偶,木偶的腹腔被打开,里面的心肝脾肺都被取出来,用针扎着扔了一地。
这个木头人偶的额头上,还用血写着芬的名字。
用的是中文。
芬看到之后这一幕之后忍不住用力捂住了嘴。她有点儿想吐,也有点儿想要尖叫。
皮尔斯不认识中文,但他能看出这个木偶人脸上描摹的五官跟芬的相似之处。“是菌主?”皮尔斯低声问道,“我们惊动它了?”
“不是。”芬艰难地回答,把手放下,“我觉得这是、这只是我的潜意识在作怪而已。”
皮尔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用力搂了搂芬的肩膀。
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走吧,赶紧结束这一切。”
“芬。”皮尔斯连忙跟上去,“等等。”
他拉住了芬的手,两人在祭坛对面继续向上台阶上停住了脚。芬难过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皮尔斯。
“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皮尔斯轻声说,“我希望那时我就在你身边。但至少现在我在你身边,而我永远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经历这些了。”
“嗯。”芬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打起精神笑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好尴尬啊,就好像我内心最扭曲的一部分不小心被你看到了一样。”
皮尔斯说:“这不是扭曲,这只是人之常情。”他看着芬的眼睛,好让她知道自己是认真的,“你有这一部分,我也有这一部分。大家都有的。可能只有一些年纪很小的孩子没有吧,我不知道,那些比较幸运的。”
芬的笑更灿烂了一点,“哎呀,你在哄我开心吗?”
“不是哄你,只是陈述事实。”皮尔斯也笑起来,“那你开心了吗?”
“嗯。”芬拉着皮尔斯的手晃了晃,然后两人继续沿着台阶往上。至少他们总算回到了地面高度,虽然地上并不是一片开阔,而是某种建筑设施。
刷着灰漆的墙取代了那些裸露的砖块,那些摇摇晃晃吊在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管变成了嵌入墙体的卤素灯。下水道的臭味几乎已经闻不到了,不过空气中有种冷冰冰的消毒液的味道。
芬对这个味道很熟悉,艾利克斯·威斯克的实验室闻起来就是这个味道。
“那边好像有个机房,我听到交换机的声音了。”皮尔斯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明亮的灯光,“而且这个地方的电力在正常运转。”
“我们可以搭中央电梯到最上层去。”芬小声说,“菌主应该就在那里。”
她有些害怕,但又决心鼓起勇气。
皮尔斯则想要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怪物会是什么形态,“菌主看起来什么样子?”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芬摇摇头,“之前都是从正面攻打,只看到过围在它身边的菌兽,所以它可能也长得差不多?”
“去了就知道了。”皮尔斯耸了耸肩,“不过刚才这一路好像没多少菌兽。”
芬严肃地交叉食指和中指,“祈求好运。这是祈求好运的手势吧?”
皮尔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芬的手指,“你们不是这么祈求好运的吗?”
“不是,”芬笑眯眯地回答,双掌合十晃了晃,“我以前考试前会这样,‘求求了,千万不要考试拉肚子。’这样。”
“可爱。”皮尔斯笑着说。然后两人一起走进机房。
中央电梯就在机房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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