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晴一早醒来，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尤其是腹部，酸痛的感觉令她只是起个身也觉得费劲。她原本还担心，自己这情况今天的训练只怕很难坚持下来了，却未曾想，早上的训练刚开始十来分钟，天上就下起了小雨。

毕竟是学生，不是真正的军人，冒雨训练那是不可能的，伍六一接到了上面的安排，将七连的学生都带到了阶梯教室。学生们落座后，忍不住开始小声地聊起了天，伍六一蹙了蹙眉，但最终没说什么，只吹了下口哨，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这里，然后便向众人提议，学习唱军歌。

脱离了训练场，学生们明显能感觉到，教官身上的严肃认真消退了不少，对比下来，眼下的伍六一身上竟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都是半大的孩子，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不一会儿便有人出了声“教官，你们在部队里也唱歌么？”

“唱啊，在部队里，吃饭前要唱，行军时要唱，集合开会前要唱，就连打靶回来的时候，也要唱。”

“那都唱什么歌啊？也唱流行歌曲吗？”

“很多，传唱度比较高的有《打靶归来》、《团结就是力量》、《一二三四歌》、《我是一个兵》，像我的连队，每天必唱的歌就是《战士就该上战场》。你们想学哪个？”

伍六一话音刚落，众人七嘴八舌地就开始讨论了起来，喊什么的都有，伍六一看着这群学生兴致勃勃的样子，似是被他们的兴奋感染，脸上竟是难得地带上了两分笑意。

“晴晴，你想学哪个啊？”

唐晴没有说话，反而是看向了袁梦“你想学哪个？”

袁梦眼珠一转，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我都想学！哎呀晴晴你说嘛，你想学哪个？”

唐晴想了想“就那个《战士就该上战场》吧。”

“为什么啊？”

唐晴将鬓角的碎发绕到了耳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只可惜，这里没有伍姨能给她修剪头发了……

“晴晴！晴晴！”

唐晴被袁梦唤回了思绪，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教官不是说他们连队每天必唱那个么？我想着，这个应该是他最擅长的吧……”

袁梦眼睛一亮“有道理啊！还是你聪明！”然后，她便看向讲台的方向，高高地举手喊道“《战士就该上战场》！”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袁梦的声音在众人的声音中算不得最大的，但是众人就是觉得她的声音在这其中最为清晰，注意力不自觉地就被她吸引了过去。伍六一也不例外，他看向了声音的来源，看着这姑娘，不正是那个与唐晴关系很好的女学生。他将视线转到了唐晴身上，唐晴与她对视，莫名就觉得有些害羞，露出了一个笑，然后扯了扯一边的袁梦，示意她坐下。

袁梦不明所以地被拉着坐了回去，只见讲台上的教官看了眼窗外“反正这雨一时半刻也停不了，咱们可以多学两首，就先从《战士就该上战场》开始学起吧！”

唐晴从未见过伍六一唱歌的样子，在她的印象里，伍六一似乎总是认真地，倔强的，从初见之时，她就觉得，这人的生命力旺盛到可怕，并不是说他多么积极阳光，而是他似乎一直活的非常用力，咬着牙硬挺似乎是他的常态。而眼下，他却是难得的松弛，虽然，这松弛中，带了几分滑稽。

是的，滑稽。

没有人唱歌会是他这个样子，与其说是在唱歌，不如说，他在吼歌词。在场的学生也都被镇住了，一方面震惊于他的气势，另一方面则是震惊于，一首歌，竟然真的可以被人唱的完全没有调子。可随着他第一段唱完，学生们像是被他身上的认真感染了，不自觉都收了笑，听着歌词，都在心头产生了尊敬。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有多少道理都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随着最后一句“战士就该上战场”吼完，众人似乎都被他的郑重所震撼，安静片刻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随即众人一起鼓掌，掌声越来越响，直到伍六一有些不自在地对众人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军歌，唱的不止是旋律，更是气势。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比我擅长唱歌，我只希望，除了曲调之外，你们能将心中的勇气和力量唱出来。”

众人被他的情绪感染，在下面的学习中，都使出了十二万分的力气。于是，中午的食堂，众人的声音都带上了两分嘶哑，然而，大家的眼睛都似乎变得比之前更亮了。

午休过后，天气放晴，学生们终于能回到操场继续训练。集合前，伍六一站在操场边上，几个来得早的学生将他团团围住，年龄差不了几岁，伍六一跟这群学生们倒也能聊上几句。有那好信儿的男生问伍六一能做多少个引体向上，伍六一说了个数字，众人惊呼，还有那爱起哄的忍不住就吵着要伍六一露一手。十四班的体委是个体育生，一身腱子肉很是扎眼，听伍六一说起这些，便忍不住想要挑战一下，于是众人兴致勃勃地将人围住，伍六一与那个男生一人一根单杠，随着班长的一声哨响，两人开始了比赛。

唐晴和袁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将那两人围起来喊着加油的样子。

袁梦看到那边的情况，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哇！有热闹看！晴晴，咱们也去瞧瞧！”

唐晴点了点头，两人凑到了人群边上。

伍六一并没有使出全力，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学生拼命，只是按着那个学生的节奏，只比他快上一两个，轻松得很。此时，他甚至有闲心去关注周围的情况，唐晴和她的小姐妹刚一过来，伍六一就注意到了，他手下的动作稍微迟滞了片刻，便忽然间开始加速。

伍六一忽然的动作引起了众人的欢呼，再这样明显的对比之下，一边的体育生便显得有点不够看了。人都是慕强的动物，学生们原本还只是加油，不知道谁起了头，慢慢地，就他们口中的“加油”就变成了“教官加油！”

体育生原本还觉得自己有战胜教官的可能，一直咬牙坚持着，可是眼见着教官忽然提速，就明白刚刚是教官让着他呢。胜利无望，他也不再硬抗，一口气松了，便再没提上来，一松手，人便落了地。

伍六一见他停了，便也停了下来。他凑到了那男生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男生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离教官还差得远呢。”

下午的训练，伍六一并没有安排很难的内容，依旧是队列和军姿，比起前一天的松散，这一天的七连明显比之前的状态好上太多了。毕竟，伍六一刚经历过许三多的摧残的，此时此刻，他看着这群学什么都快的学生，心里还是满意的。

一下午的训练很快就在向前转、向后转、齐步走、正步走之中度过，傍晚将至，随着“我的未来不是梦”的音乐响起，原本整齐分部在操场的几个队伍齐齐汇到了校门，离开了校园。解散前，伍六一给唐晴使了个眼色，唐晴看懂了，与袁梦告别后，便回到了班级等伍六一。

“你有事找我？”见伍六一到了，唐晴便直接开口询问。

“送你！”顿了顿，他像是有几分不自在，又像是在解释什么，继续道“之前答应你的，在你恢复之前，每天都送你。”

唐晴心里一暖“不用了吧，我今天已经没事了。”

“你确定？”

唐晴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即便被他注视，漂浮的心也像是找到了着落“那你还背我吗？”

伍六一露出了一个笑，他走到了唐晴的桌边，蹲下了身，拍了拍肩膀“上来！”

唐晴顿时笑逐颜开。

唐晴的心情很好，这样被人背着，让她产生了一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被人宠爱着的，被人珍视着的。与两个伙伴分别，失去了奶奶，离开了熟悉的下榕树，这个过程发生的太快，快到让唐晴觉得，她好像一夕之间就失去了全世界。可是现在，被伍六一这样背着向前走，她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伍六一像奶奶、像三多、像成才，但又与他们完全不同。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但是，她想要抓住他。

“六一哥。”

“嗯？”

伍六一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踏实，他听见背后小姑娘在叫他，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我想回下榕树。”

伍六一步子一顿“不是刚过来，怎么又想回去？”

“这里不是我的家，下榕树才是。我想奶奶，想我的朋友们。”

伍六一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着，他知道，唐晴是那种不需要廉价安慰的人，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的朋友们都有了各自的理想，他们走向了他们的未来。奶奶出了意外，走向了另一个世界。只有我停在原地，我觉得我拥有的一切最珍贵的东西，都已经失去了。现在，我只想回去，回到那个有过去快乐回忆的地方，我想我的家。”

这天，一直到伍六一将唐晴送回家，路上，他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切似乎好像都不一样了。

--本章完--

袁朗：（一边剔牙一边哼起了猪八戒背媳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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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唱军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