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口腔里弥漫着血腥气,刚刚发现自己似乎穿越到某个知名架空魔改版本宋朝的沈响使劲浑身解数,只求离身后那个魔神越远越好。
尽管平时也有健身的习惯——甭管有氧无氧,沈响都敢打包票说自己是同龄人里泡健身房频率比较高的那伙人之一,但还是在此刻有种高中荒废了三年、大学开学第一天先体测800米的濒死感。
如果对面是是个普通成年男子,哪怕是别的梁山好汉,宋江也罢,林冲也好,哪怕是李逵来了,沈响都敢凭借着对方不知道自己拥有人类头脑这一关键信息差和对方周旋一番。
可偏偏是武松。
偏偏是景阳冈。
景阳冈的酒家不知道武松喝了十五碗酒还能上岗打虎,阳谷县的百姓也不知道竟然真有个好汉能解决多日来的虎患。
可是这些,身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沈响,门儿清!
沈响一边跑,一边想办法,一直躲也不是个办法,现在全世界唯一能救她的估计就是三寸丁谷树皮、卖炊饼的武大郎。
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去找武大郎啊?
身后武松的半截梢棒越来越近,沈响和阳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沈响穿越前,这吊睛白额大虫就已经受了致命伤,沈响算是借尸还魂,可这身体上的“旧伤”并没有因为新的主人的到来而痊愈,反而因为不得不上蹿下跳、疲于奔命而有愈发严重的倾向。
沈响知道自己跑不了多久了。
她只是很奇怪,因为她记得原文里,武松会选择打虎,并不是主动而为之——这厮是喝多了,再加上在酒家那里放了狠话,才不不得不硬着头皮打虎的,他没必要宜将剩勇追穷寇。
换言之,这小子是牛皮吹大了,才不得不打的虎。
但到底为什么,自己明明醒来后看到武松的第一时间就选择掉头就跑,这家伙怎么还紧追不舍的呢?
武松打完了那头老虎,酒也醒了个**分,再有力气的酒,此刻也早都化成了汗。
他还记得那头老虎有多凶猛,自己又是怎样一拳一拳活生生打死了那头骇人的大虫。
拎起梢棒,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武二郎又是一条好汉,顺着坡就往山下县城里走。走到一半遇上了结伴上山的猎户,武松这才得知,原来那头老虎已经成了当地的虎患,害的不少人丢了性命。
得知眼前的汉子杀了那老虎,两位猎户喜不胜收的同时,也心存疑惑。武松倒是大大方方地表示那老虎尸体还在山上,二位前去一观便可知晓他武松没说谎诳人。
猎户们为了安全,还是决定先叫来其它猎户们,再一同前去查验。
武松一个人留在景阳冈上。
此时,虎啸声传来。武松暗里一惊:“莫不是这畜生诈死求生?不行,我得前去确认一番。”
于是,机缘巧合之下,这对中国文学史上最有名的主宾结构,在景阳冈上,再次相遇。
这种有名类似于孙悟空大闹天宫,沉香劈山救母。
只不过,武松是孙悟空,沈响是天宫;武松是沉香,沈响是华山。
沈响牙一咬,心一横,好歹自己现在是一头老虎,尽管受了伤,那也还是陆地上最能打的生物之一,万一呢?万一自己真能打得过武松呢?
沈响小学的时候看《水浒传》最崇拜的就是花和尚鲁智深和行者武松,面对儿时偶像,沈响知道自己哪怕是作为一头身体健康的成年老虎,能赢武松的概率都低的可怕,但她还是决定搏一搏,她赌武松肯定不会知道面前这头“死而复生”的老虎实际上是个人。
万一赢了,沈响也没打算对武松下杀手——毕竟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一头凶狠残暴、死有余辜的老虎。但是沈响很清楚,不管是对于梁山、还是对于百姓,武松都是大英雄。更遑论未来还有武大郎的仇等着他去报,武松要是死在了景阳冈,沈响自己都觉得可惜。
万一输了,沈响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死过,和被大运撞死比起来,被武松打死,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万一真的死在了这里,也算名垂青史了。
只见吊睛白额大虫沈响两只前爪猛地停驻在一颗海碗口粗细的老树下,两只后腿发力,前掌抱树,猛地一窜,便是三五米高,再一搭,整个身躯都已然压在了树冠上。
沈响很清楚,这么大的动静,武松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她唯一的机会,就是武松现身时的一瞬间,立刻落地,用身体重量为自己赢得先机。当然,如果足够幸运,自己能一下子把武松压晕过去,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沈响屏住呼吸,尽量抑制住树枝的摇晃。
终于,那个之前只打过一个照面的雄壮身躯进入了沈响的视线。
武二郎确实配得上施耐庵给出的评语: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沈响在现代社会见了不知道多少帅哥,有健美的、有文艺的、有霸道的、有阳光的,国内的国外的、欧美的、日韩的,什么样的、什么级别的帅哥娱乐圈里都有。
但是武松,他不一样。
沈响觉得那行走在地上的简直不能称之为男人,那是在地上磅礴的雄性荷尔蒙,是力量的实体化。换言之,在沈响这个身高超过男性平均身高、平时爱好健身的现代成年人看来,武松不能说是男人,那特么是头猛兽。哥斯拉和金刚看着都比他和蔼可亲。
难怪说是梁山一百单八将都是一百零八个魔星,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沈响觉得,没毛病,天伤星合该如此。
沈响就这么一个分神的功夫,就错过了最好的偷袭时机,只见那杀神站在沈响藏身的树下,缓缓抬头望向隐藏在茂密枝叶里的大虫。
沉默弥漫在景阳冈的老树下。
沈响此刻并非人身,说不得人话。那头戴白范阳毡笠儿的武二郎仿佛气到了极点,反倒是笑了起来。
笑声穿过森林,大胆爽朗,肢体动作却不见一丝懈怠。只见武松将又重整背好的包裹看也不看便摔在一旁,单手紧抓早已破败不堪的梢棒,只一瞬,便进入了武斗状态。
“你这大虫倒是狡猾,还懂得诈死诳人,那猎户们说你成了精倒也算不得假。”
还饱含着少年气的低沉嗓音进了沈响的耳朵里,听起来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只可惜,这如意郎君是来要她沈响的命的。
如果不是到了最后的关头,沈响也不想逞英雄,她也不是什么热衷于死斗的武痴,她只想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活下去的机会,哪怕不再做人,哪怕要像野兽一样茹毛饮血。
沈响心想,某种意义上,树下那位可能比自己会更适应做一头老虎的生活,只可惜换不得。
沈响两只前爪死死抓住树干,前腰下伏,后髋抬起,两条后腿做好随时爆发的准备。
武松在等。
沈响也在等。
呼朋引伴的猎户们回来了,招呼声游荡在天色渐晚的景阳冈上。
沈响动了。
两只削泥如铁的虎掌带着至阳至刚的呼呼煞风袭向那汉子,只见武松本人却是躲也不躲,一个巧劲反手抓住这半残大虫的爪子,打算抡起对方。出乎武松意料的,那老虎仿佛学过一二分武学技巧一般,两只后爪猛地蹬向自己的腰腹,武松见识过这老虎的厉害,下意识一扭腰,躲过了这一击,却不曾想手上的劲些微一松,那老虎的一只前爪便借机挣脱了束缚,直直向着武松的脖颈袭来。武松便用上十二分的气力,一拳击锤那吊睛白额大虫的前胸,那大虫飞出去丈远,胸膛剧烈起伏,没过多久,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好汉好身手啊!”
武松一转头,只见刚刚分道扬镳下山去找其他猎户的二位猎户在拍手叫好。其它猎户们在得知有人杀了这景阳冈上食人的大虫时,本还半信半疑,如今眼见为实,真真地见了竟有人能赤手空拳击毙猛虎,莫不敬佩至极。
等武松和猎户们寒暄完毕,转头去看那大虫时,发现那老虎早已气尽。原本滚烫的、鲜活的野兽逐渐冰凉僵硬。
武松本想着要不留这大虫一条性命——这个念头在发现那老虎似乎会诈死时便悄悄萌发,在打斗过程中意识到对方似乎会一些武学基本功的时候,便升到了顶点。
武松没想到那一拳竟能要了这大虫的性命,觉得有些可惜。
那老虎先前吃了武松数不清的拳头,本就处于濒死边缘,哪怕诈死逃过一劫,暂得休息,也不可能恢复到一开始的巅峰状态。更何况,一想到这孽畜之前胡作非为、伤人无数,更有无数人丧于这虎口之下,武松霎时就把心里那点可惜丢到爪哇国去了。
只见有猎户们成群结队,将那老虎尸体缚住,四脚朝天,打算几个人合力把这死老虎抬到山下,他们打算将这老虎拖回县衙门。但是哪怕是这一群人,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够将这老虎悬空抬起。
武松自己也不知怎的,心下一转,当即说道:“你们这些猎户,怎不见这难得完整的老虎拖在地上,岂不白白糟践了这一身威风凛凛的虎皮。”
只见那半身染血的打虎武松,将那老虎尸身一把拉起,直接背在背上。其余猎户见状,又是一阵惊叹。
武松在两番搏斗中,鲜血早已染红了自己那身新衲红绸袄,干涸了的血迹,让袄子的红色愈加深邃,那大虫还没流干的温血又覆盖在武松自己留在衣服上的血渍上。
武松就这样背着自己的胜利品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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