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祈回到家,换了鞋,没有回自己房间,直接去找迹部。
迹部房间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迹部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扫过来——然后停在了攸祈空荡荡的领口。
“怎么没围围巾?”
攸祈站在门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忘了。”
“忘了?”迹部把平板翻扣在床头柜上,抱起手臂,“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本大爷怎么跟你说的。晚上降温,你那个体质自己不清楚?”
“玩的时候幸村把他的给我戴了。”
迹部的眉毛动了一下。
“下车的时候还了。”攸祈补了这句,往房间里走了几步,在床上坐下来。
迹部靠在床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副“本大爷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开始数落:“立海大的部长还挺细心,攸祈,你自己的东西永远记不住,别人的东西倒是不好意思不还,你这个习惯什么——”
“哥哥,”他打断,“我困了。”
迹部的话停在半截。他看了攸祈一眼。
坐在床沿的人微微垂着眼,脸上确实有一点倦色。但那双眼里的神情迹部太熟悉了,不是真的困到不行,是在找话堵他。
“先去洗个热水澡。”迹部到底还是收了声,下巴朝桌上抬了抬,“管家今天煮了酒酿圆子,在保温盅里。洗完出来吃一碗,把寒气冲掉再睡。”
攸祈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睡衣,走进迹部房间的浴室。
洗完澡,攸祈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黑色的长发吹到半干,披散在肩上,发尾还带着潮气。
脸颊上有热汽蒸出来的薄薄一层血色,衬得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柔弱。
他走出来,在床沿坐下,打开保温盅的盖子。
酒酿的甜香一下子漫开来,圆子还是温热的,软软糯糯地浮在碗里。
他舀起一勺,低头慢慢吃着。
迹部靠在床头看了他两秒,从抽屉里扯出一条干毛巾。
然后他坐直了,一只手拢起攸祈披在背后的头发,用毛巾裹住发尾,慢慢地拧着吸水。
迹部的动作不轻不重,手指偶尔碰到后颈的皮肤,指尖是温热的。
攸祈没回头,继续吃他的圆子。
迹部把毛巾往上移了一截,拢住另一缕半干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带了一点力度,像是在顺毛,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攸祈把碗里最后两颗圆子吃完,转回来的时候迹部已经把毛巾搭在了一边,靠在床头,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往旁边挪了挪,把身边的位置空出来了。
“过来睡,不是说困了么?”
攸祈走过去,靠着迹部身边躺下。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松松地垂在肩侧,发梢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光泽。
他抬头望向旁边半躺着的迹部,“洗完澡不困了。”
迹部伸手摸了摸攸祈的脸,然后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语气带着一点早就看穿的了然,“说吧,怎么了?”
攸祈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把被角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然后才开口。
“……幸村君今晚跟我提议冰帝和立海大寒假合宿的事。”
迹部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去吗?”
攸祈轻轻点点头,然后抬起眼看迹部。
“那就合宿。”迹部说得很干脆,随即又问,“想去哪儿?轻井泽?箱根?北海道?”
攸祈把头埋进迹部的腰,然后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清清亮亮的,映着一点不常流露的期待,“北海道!可以滑雪,还可以泡温泉。”
迹部看着他,倏地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无奈,带着纵容,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答案。
“就知道你打这个主意。”他捏了捏攸祈的后颈,力度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露出一点点爪子的小猫。
“行,北海道就北海道。本大爷明天让人去安排,滑雪场附近的集训中心,一起拿下。”
攸祈没说话,重新把脸埋进迹部的腰侧,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安静地弯了起来,这回连眼睛都闭上了,一副得逞之后心满意足的模样。
迹部任他靠着,拿过手机开始发消息。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用手轻轻拍攸祈的后背:“困了就在这睡。”
攸祈没有回答,呼吸已经渐渐变得绵长。
迹部低头看了一眼,把旁边的毯子拉过来,仔细地盖在他身上。
房门外走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管家关了,只留下迹部床头那一小圈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安安稳稳地拢在一起。
——————
幸村精市重新站上球场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立海大的网球部在他的带领下依旧是全国顶尖的水准,而他和攸祈的联系也从未断过。
攸祈把幸村当成了一个难得的知心朋友,而幸村把自己的心意妥善地收在心底,没有急于说破。
与此同时,迹部景吾发现,他已经连续好几个周末没有和攸祈一起过了。
第一个周末,攸祈说要去神奈川和幸村看画展,迹部说好,让司机送你;第二个周末,攸祈说幸村约他去听一场讲座,迹部说好,到了发消息;第三个周末,攸祈说要去立海大看练习赛,迹部说好,早点回来;第四个周末,攸祈又说要去神奈川。
迹部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攸祈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片刻,没有回复。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的喷泉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很安静。
桌上那份寒假合宿的计划表已经排了三天了,他拿起钢笔想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又搁下了。
三天了,他排了三天还没完全完成,不是因为计划有多复杂,而是因为他每次坐下来想集中精力的时候,就会想起攸祈现在在神奈川干什么。
和幸村看画展、和幸村听讲座、和幸村看练习赛。攸祈的生活里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和幸村有关的行程?而他呢?他坐在这里,像一个被丢在原地的行李。
门被推开了,攸祈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
他刚从训练场过来,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你最近去神奈川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迹部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算冷,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了半圈钢笔,灰紫色的眼睛从文件上方抬起来,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攸祈。
攸祈微微怔了一下。
“……最近是比较多。”他说。
“已经连续四周了。”迹部说。
攸祈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迹部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画展、讲座、练习赛。”迹部继续说,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以前这些都是本大爷陪你去。现在幸村精市一个消息过来,你就过去了。”
他说完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看着攸祈。
攸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迹部等了他三秒。然后自己把话接上了。
“本大爷也可以陪你去,你开个口就行了。”
“你跟他在海边散步。”迹部又说,这回目光没看他,落在了桌上摊开的文件上,“跟本大爷散步是在什么时候?上个月?还是更早?”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只有攸祈能听出来的东西——不是质问,是委屈。
“本大爷也想你陪我,不行吗?”这句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很低了。
攸祈看着他,“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那是因为以前本大爷不用跟任何人抢你的时间。”迹部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现在要抢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看攸祈,垂下眼拿起钢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写完又划掉了。
攸祈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拿起手机,打开了和幸村的聊天界面。
攸祈打了一行字,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到迹部眼前。
【抱歉幸村君,这周周六不能去神奈川了,改天再约。】
“这样行吗?”
迹部抬起眼,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然后伸出手,揉上了攸祈的头发。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额前的碎发揉乱。
攸祈微微眯起眼睛,脖子缩了一下,迹部看着他的反应,手上又揉了两把才停下来。然后他的手从攸祈发顶滑下来,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收回手的时候,他顺手把攸祈被揉乱的长发拢了拢,指尖从耳侧划过去。
“走了。”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朝门口走去,“回家了,再不吃晚饭你就该胃疼了。”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迹部看着地上那两个影子,搭在攸祈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了一点。
攸祈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旁人看到的是迹部家的二少爷,但迹部看到的是那个坐在他书房地板上翻画册的小孩,是在球场边等他训练等到睡着的弟弟,是他说话时永远安安静静听着的那个人。
这些年他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习惯到差点忘了——攸祈会长大,会遇到新的人,会被别人看见。
等有一天,他不再是唯一的那一个了,那他手里还剩下什么。
他拥有的东西很多,但真正不想放手的,好像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么一个。
“今晚吃什么。”攸祈忽然开口。
迹部回过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吃什么?甜点少吃点。”迹部说。
“……苹果挞。”
“就知道。”迹部笑了一声,搭在攸祈肩上的手抬起来,在他发顶又轻拍了一下,“加双倍肉桂,对吧?”
攸祈被拍得微微低了低头,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迹部看见了,移开目光,看着走廊尽头的夕阳,搭在攸祈肩上的手轻轻紧了紧,然后松开了。
“所以周六有什么安排?”
“逛街,离我上次给你买衣服都过了很久了。”迹部的手从攸祈头顶滑到肩膀,自然地揽住他往门口带,“而且——你周六得补偿本大爷。浪费了四个周末,不是随便吃顿饭就能解决的。”
“你想吃什么。”
“法餐。银座新开了一家,本大爷提前订了位。”迹部说着,嘴角终于浮起一个真正的笑。
“……你什么时候订的?”
“周三。”
攸祈看了迹部一眼,周三——那是他告诉迹部这周末又要去神奈川的当天。
也就是说,迹部在听到消息就去订了餐厅,然后一直等到今天才发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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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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