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菜是烤羊排配迷迭香,攸祈切羊排的时候刀法很认真,但碰到骨头的时候会微微皱眉,然后他用叉子把骨头按住,换了两次角度才把它拆下来一点。
迹部看着他略微艰难的动作,嘴角弯了一瞬,又立刻收住。
他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而自然,把那一瞬间的弧度掩盖过去。
“骨头不好拆?”迹部问。
“嗯。”攸祈说着,把拆下来的骨头放在盘子一侧,然后抬头看着迹部。
迹部正低头切自己那份羊排,动作流畅利落,刀锋沿着骨头的弧度滑过去,几乎不带任何阻力就拆了下来。他注意到攸祈的目光,抬起头,眉梢微扬。
“想学?”
“不用,我又不是每次都点羊排。”攸祈反驳道。
迹部轻哼了一声,把自己那份切好的羊排往前推了半寸递过去,然后把攸祈的那份拿到自己面前。
攸祈尝了一口切好的,“这家羊排比上次那家好吃。”
迹部的目光从盘子移到攸祈脸上,“上次那家的火候偏老,这家的主厨在里昂三星待过。”
“哥哥每来一家都要查主厨履历吗?”
“不用查,订之前自然会有人把资料送过来。”迹部说。
甜点是焦糖布丁配香草冰淇淋,攸祈用勺子敲焦糖,敲了两下才敲开。
他把焦糖碎片和布丁一起舀起来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迹部注意到了他把自己的布丁也敲开,但没有吃,只是用勺子把焦糖碎片在布丁表面排列成整齐,递给攸祈,然后盯着他看。
“哥哥今天一直在看我。”攸祈忽然说。
迹部的手指在酒杯杯沿上停了,他抬起眼,攸祈正低着头用勺子舀布丁,没有在看他。
攸祈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在质问,只是随口提了一下。
迹部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和桌布之间隔了一层极薄的杯垫,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哥哥是不是在想我会不会又去神奈川。”攸祈把勺子放在布丁碟子旁边,抬头笑着对迹部说,并不是疑问句。
迹部看着攸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暖色的灯光落在攸祈脸上,把他灰紫色的瞳孔照得更加明亮。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又敲了一下,节奏比平时较快。
“本大爷只是觉得,”他开口了,“你最近把太多时间给了别人。之前的不二也好,现在的幸村也好,一些其他人也好。你把分给本大爷的时间都让给别人了。”
他说完这段话,伸手拿起桌上那杯香槟喝了一口。
钢琴师换了曲子,从肖邦的《夜曲》换成了德彪西的《月光》,琴声像水一样在空气里缓慢流动。
窗外的东京塔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水晶吊灯的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落在桌布上。
攸祈看着迹部,眨了眨眼。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布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
“哥哥,”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又在吃醋。”
不是疑问句,语气和刚才那句“哥哥是不是在想我会不会又去神奈川”一模一样。
迹部的眉梢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他没有否认。
攸祈把交叠的手放下来,右手伸过餐桌,手指在迹部面前的桌布上轻轻敲了两下,就像迹部刚才敲盘子边缘那样。
“我又没去很久,”攸祈说,语气很认真。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勺子,低头把迹部推过来的那份布丁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咀嚼的时候他抬眼看着迹部,腮帮子微微鼓起,灰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他把布丁咽下去,说:“哥哥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迹部的手指在酒杯杯沿上停住了。
他看着攸祈——攸祈已经低下头继续吃布丁了,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吃布丁的样子很专心,肩膀微微前倾,左手搭在桌沿上,手腕上那条白金细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碎碎的蓝光。
迹部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香槟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细微的刺痛感让他把注意力从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上移开片刻。
“本大爷知道。”他说,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攸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又低头去吃最后一口布丁。
钢琴师的《月光》弹到第二乐章,琴声从刚才的静谧中浮起来一点,像深水里有东西在缓慢上升。
窗外东京塔的颜色从橘色变成了纯白,在夜空中像一根发光的针。
迹部靠在椅背上,看着攸祈把最后一口布丁吃完,看着攸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攸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攸祈端杯子的手,攸祈吞咽时喉结轻微的滚动,攸祈放下杯子后舌尖舔了一下上唇的细微动作。
他把这些都收进眼底,然后站起身。
“走吧,”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早了。”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夜晚的空气冷而干燥。
攸祈呼出一口白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海蓝宝领针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迹部照例先拉开后座车门,手虚虚挡在车门框上方。
攸祈弯腰坐进去,围巾的流苏从座位上垂下来一截。
迹部弯腰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驶离餐厅,沿着外苑的道路往迹部宅邸的方向开。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空气形成鲜明的对比,车窗上很快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攸祈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车窗外模糊的街景。车窗上的雾气把路灯的光晕成一个个橘色的光团,光团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去。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均匀。
迹部看着手机然后偏头一看,发现攸祈睡着了。
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合拢,围巾松开了些,露出一小截脖颈。
手腕上的白金细链从袖口滑出来一点,贴在腕骨上,蓝宝石在暗光中安静地亮着。
迹部把手机收起来,然后伸出手,轻轻托住攸祈的头,把攸祈的脑袋从车窗玻璃上移到自己肩膀上。
攸祈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脸颊在迹部肩头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迹部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动。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和偶尔掠过的路灯。
迹部低下头,能看到攸祈头顶的发旋,能看到攸祈的睫毛,能看到攸祈搭在自己腿上的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视线移开,看向车窗外。
车窗上映出两人的影子——攸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他坐得笔直,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悬在攸祈肩头,保持着虚虚护住的姿势。
他没有让那只手落下去。
车子驶入迹部宅邸的大门,在正门前缓缓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熄了火,先行下车离开。
车内只剩下两个人。
迹部低头看着攸祈的睡脸,攸祈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极淡的气息。
迹部抬起那只悬着的手,指尖在离攸祈额发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然后他收回手。
“攸祈,”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到家了。”
攸祈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先皱了皱鼻子,然后缓缓掀起眼皮。灰紫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睡意,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乖巧懵懂。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靠在迹部肩膀上。
“……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攸祈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围巾从他脖子上滑下来,迹部伸手接住,重新给他围好。
“谢谢哥哥。”攸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推开车门下了车。
迹部在车里多坐了两秒。
他将刚才替攸祈围围巾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把手收回大衣口袋下了车。
宅邸的门厅亮着暖色的灯,管家已经等在门口。
攸祈换了鞋就往楼梯方向走,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
迹部正站在门厅里脱大衣。
“哥哥,”攸祈说,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侧着身子看他,“晚安。”
迹部把大衣递给管家,抬头看着楼梯上的攸祈。暖色的灯光从攸祈背后照过来,在他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光晕。
“晚安。”迹部说。
攸祈笑了一下,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轻轻响着,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关门的声音。
迹部站在门厅里没有动。
管家接过他的大衣,轻声问:“少爷,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迹部说。
他走过攸祈的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门缝下面没有光透出来,攸祈大概已经睡了。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落地窗外的月光把枯山水庭院的白沙照得泛着冷白色的光。
迹部走到窗前,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另一只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他把记忆在脑海里完整地回放了一遍。
攸祈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的触感,攸祈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的节奏,攸祈说“哥哥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时灰紫色瞳孔里的光……
然后他把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压下去,像合上一本不该翻开的书。
窗外的白沙在月光下安静地亮着,没有一丝风。
迹部在窗前站了很久。
肝了一天游戏的新地图,凌晨1点才想起来文章还没写 ,火速开写,还好赶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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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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