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员活动室里,迹部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宣布了寒假合宿的消息。
“北海道?”向日岳人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网球杂志差点掉地上,“滑雪场旁边那个集训中心?那个地方冬天根本约不到,我听说有的学校提前半年排期都排不上——”
“你先把气儿喘匀了。”宍户亮往后靠了靠,免得被他挥起来的手臂打到。
“本大爷想约什么需要排队。”迹部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忍足侑士坐在窗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个了然的笑。他什么都没说,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坐在沙发角落的攸祈。攸祈正低头翻一本训练手册,黑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立海大那边真田已经出了初步方案,回头本大爷跟他对接细节。”迹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训练量不会低,你们几个做好心理准备。”
“等等。”宍户亮从椅子上坐直了,皱起眉,“立海大?跟立海大一起合宿?”
“本大爷刚才没说清楚?”
“不是,立海大——”宍户亮和向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微妙起来。
冰帝和立海大,全国大赛上碰过的对手,真田那个铁面副部长,还有那个永远笑眯眯但让人后背发凉的幸村精市。
“有意思。”宍户亮倒是没再说什么,把运动外套往肩上一甩。
“场地和住宿都已经定好了。”迹部继续往下说,“滑雪场也在集训中心附近,训练之余可以安排自由活动,还有什么问题?”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芥川慈郎从沙发上慢悠悠地举起一只手,眼睛还是半闭着的,像是刚从午睡里被吵醒。
“那个……北海道……是不是有很有名的甜品店……”
迹部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有怼他。“集训中心附近有家老铺,草莓蛋糕确实还可以。”
慈郎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一大半。
向日兴奋地蹦蹦跳跳,“好耶!有好吃的,而且又可以玩了,之前暑假我还没玩够呢。”
忍足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嘴角挂着那个常年不变的浅笑:“向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不是去训练,是去度假的。真田听了大概会加一倍训练量。”
“那又怎样!训练归训练,玩归玩!”向日完全不为所动,撑着桌子转向主座,“迹部,训练日程里不是有自由活动吗?我们总得有自己的装备吧,周末大家一起去商场,把滑雪服护具什么的都提前准备好!”
迹部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向日的脸上写满了“我已经想好要买什么了就差你们点头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移向坐在沙发角落里的攸祈。
攸祈正在把训练手册收进包里,下巴裹在深灰色的围巾里面,黑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他感受到了迹部的视线,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回望过去。
“一起去挑了吧。商场新开了几家户外用品店,正好这次合宿用得上。”迹部说。
攸祈想了想,点了下头。
“好耶!”向日一锤定音,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往群聊里发消息,“周六上午十点,商场正门集合,谁都别迟到——”
“商场的一些店铺十点才开门。”宍户亮说。
“那就十点零一分!正门口!不见不散!”
忍足看着这群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攸祈身上。
阳光从活动室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上,把黑色的发丝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忍足收回目光,在心里把周六的安排默默过了一遍,没什么需要取消的,本来也没有安排。周末对于他来说,无非是去图书馆、在家看书、训练。和这群人一起去商场,至少比一个人待着有意思。更重要的是,攸祈会去。
他推了推眼镜,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他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
周六上午,商场正门口。
宍户亮是最早到的,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提前十五分钟到约定地点。
今天的天气不错,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商场门前的广场上,空气清冷但不算刺骨。
他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靠在商场门口的柱子上。
第二个到的是忍足,宍户亮看到他从地铁站方向走过来,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同样深灰色的围巾搭得很随意,但怎么看都像是精心打理过的。
“早。”忍足走到柱子旁边,和宍户亮并肩站着,“你果然第一个到。”
“你也没迟到。”
“我一向守时。”忍足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其他人大概还在路上。向日昨天晚上在群里发了至少五十条消息,我怀疑他激动得没睡好。”
“五十条?我只看到十几条。”
“你睡着之后他又发了一堆。”
宍户亮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个人影从广场对面晃过来,步伐是懒散的,头发是乱的,围巾拖在身后快要掉到地上。
慈郎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梦游和行走之间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早……”他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含混不清,“我是不是……最早……”
“你是第三个。”宍户亮面无表情地说,“而且现在是十点零四分,你已经迟到了。”
“才三分钟……”
“向日说的是十点零一分。”
“那向日自己呢?”
三个人同时看向空荡荡的广场入口,没有向日的人影。
“……他自己定的时间。”宍户亮说。
“很正常。”忍足笑着说。
慈郎已经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大有重新进入睡眠状态的趋势。
宍户亮看了看手表,十点零八分。
忍足靠在柱子上,目光越过广场上的人群,看向广场大门。
冬天的阳光很好,广场上的鸽子在喷泉边上踱步,风景确实不错。
远处出现了两个人影。
迹部和攸祈从停车场的电梯里走出来,并肩穿过广场。
迹部走在左侧,步伐不快不慢,深蓝色的长款大衣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帝王气势。
攸祈走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穿着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黑色的长发从毛线帽下面垂下来,在冬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围着一条围巾,下半张脸埋在里面,围巾是浅蓝色的。
他低头在看手机,走了几步差点撞到广场上的石墩,迹部抬手挡了他一下,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看路。”迹部说。
攸祈抬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乖乖地跟上了步伐。
忍足把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低头推了推眼镜。
他看见迹部放在攸祈肩上的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几秒,收回去的时候指尖从攸祈的长发上滑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哟,你们都在。”迹部走到商场门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向日呢?”
“迟到了。”宍户亮说。
迹部挑起一边眉毛,但没有对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发表评论。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慈郎,慈郎已经把头靠在商场门口的装饰花坛边上,呼吸平稳,嘴角微微张开,彻底睡着了。
迹部沉默了一秒,然后选择了不去管他。
“外面冷,先进去。”他说,“向日来了让他自己找我们。”
“他知道去哪家店?”宍户亮问。
“昨晚在群里发了店名和楼层,发了三遍。”忍足说。
“那就放心了。”
宍户亮的这句“放心”大概能维持到向日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理直气壮地说“我没看消息”的那一刻,不过那是后话了。
一行人推门走进商场,暖气扑面而来,把冬日的寒气隔绝在玻璃门外。
慈郎被宍户亮拎着领子拽起来,闭着眼睛跟着走了几步,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商场里中庭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走廊两侧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冬季新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和烘焙的香气。
电梯上上下下的人流不算拥挤,但足够让整个空间充满一种温暖的嘈杂。
攸祈把浅蓝色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
商场里的暖气确实很足,和室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脸颊被温差激出了一点浅淡的血色。
忍足走在他侧后方,注意到他把围巾拉下来的时候,有一缕长发勾在了围巾的纤维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然后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个动作太亲昵了,他收回手,转而推了推眼镜,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冷静一点。
迹部走在攸祈前面,没有回头,但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忽然开口:“攸祈,围巾勾头发了。”
攸祈低头看了看,把勾住的发丝轻轻解下来,然后抬起头看了迹部的后背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本大爷什么都知道。”迹部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自得。
忍足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迹部是怎么知道的。
迹部每隔几秒就会回头看一眼攸祈,用一种旁人不太容易察觉的频率。回头看,确认位置,再转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如果忍足不是特意观察过,他也不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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