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太郎一直坐在餐厅另一头的单人桌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戴着他的深色墨镜,安静地看完了冰帝和立海大队员们的整场讨论。等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端起咖啡杯,不急不缓地站起来,走到两校队员聚集的长桌旁边。
向日是第一个注意到教练走过来的人。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膝盖在桌腿上撞了一下,闷哼一声但没敢喊疼。
榊太郎在长桌旁站定,墨镜后面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的目光落在趴在桌上的慈郎身上,慈郎正把脸埋在餐巾纸上,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对草莓可丽饼的期待。
榊太郎端着咖啡杯的手在他面前的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慈郎弹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已经开始动了,“我没睡,我是在想可丽饼。”
全桌安静了一秒,然后同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向日用手捂住嘴,肩膀在抖;丸井转过头去对着墙壁,泡泡糖都不敢吹了;宍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筷子,嘴角在抽搐;连真田都移开了目光,用手挡了一下嘴角。
榊太郎没有追究,只是推了推墨镜,把目光从慈郎身上移开,扫过全桌。
“下午和明天全天自由活动,有几件事要交代。”他的声音不大,但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毛利都从桌上抬起了头,慈郎也彻底睁开了眼睛。
“第一,滑雪场傍晚以后气温下降很快,这两天都必须在晚上八点之前回到集训中心。第二,不允许单独行动。第三,甜品可以吃,但不要空腹吃太多冰的。第四,慈郎和毛利,你们两个到了滑雪场之后先跟着柳做热身,不准直接去大厅沙发上躺着。”
慈郎揉了揉眼睛,小声说了句“知道了”,毛利在对面也含糊地应了一声。
榊太郎最后看向攸祈,“攸祈,你也一样,下午和明天都注意安全。”
“知道了。”攸祈说。
榊太郎点了点头,端着咖啡杯转身,他走了几步,又在餐厅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地加了一句:“你们谁要是滑雪受了伤,给我小心点。”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向日小声对宍户说:“榊教练最后那句话是不是说‘最好别受伤’的意思。”
“是的。”宍户说。
“他明明可以用正常的方式说。”
“那是榊教练的正常方式。”宍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午饭后,集训中心安静下来。走廊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脚步,然后是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迹部的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正午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忍足靠在自己靠门的床铺上,翻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小说,翻了两页,把书合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但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刚才午饭时迹部说“你们还没见过攸祈滑雪吧”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他在想,攸祈滑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迹部靠在窗边的床铺上,手里拿着平板翻看下午滑雪场的雪道地图,偶尔抬头看一眼旁边床铺上的攸祈。
攸祈侧躺在被褥上,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绵长。他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节上有今天上午训练时磨出的浅浅红痕。
迹部放下平板,把攸祈搭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攸祈的睫毛只是微微动了动,没有醒来。
迹部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靠在床头,没有拿起平板,只是安静的看着攸祈。
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向日的声音,“宍户你别把我的护目镜压坏了”。
宍户回答:“你的护目镜怎么放在我枕头下面?还好我还没躺下”。
慈郎迷迷糊糊的嘟囔,“滑雪的时候能戴颈枕吗?”
——————
下午一点半,阳光正好,滑雪场的雪道在冬日的晴空下泛着耀眼的白,远处的山顶被一层薄薄的云雾缭绕。
偶尔有滑雪者从高处滑下来,在雪面上留下蜿蜒的轨迹。缆车缓缓上行,银白色的索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宍户亮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这个技能据他自己说是“自律的结果”,但向日坚持认为那是因为他体内装了一个看不见的闹钟。
他坐起来,套上外套,拉链拉得整整齐齐,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两张床铺。
向日正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趴在床铺上,一条腿搭在被子上,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面。
他的滑雪地图被压在脸下面,嘴角的口水把山顶热巧克力站的位置洇湿了一小块。
慈郎裹着被子蜷在墙角,只露出几撮头发和一截手指,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概在梦里已经吃上了草莓可丽饼。
宍户站起来,先走到慈郎床边,弯腰把被他踢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抖了抖,重新盖在他身上。
慈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草莓酱多一点”,然后把毯子裹紧。
宍户又走到向日床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有反应,他又推了一下。
“嗯……”向日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起来了,一点半。”
“再五分钟……”
“你上次说五分钟,结果睡到两点。”
“这次是真的五分钟……”向日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眼睛还是闭着的,“我刚才在梦里正在吃可丽饼……吃到一半就被你叫醒了……你要负责……”
“梦里吃东西不顶饱。”宍户拽住他的手腕,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
向日像一条被从岩石上撬下来的海星,四肢软塌塌地挂在宍户的手臂上,头发翘得像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
“我给你十秒钟清醒,清醒好了就去叫慈郎。”宍户松开手,转身去拉窗帘。
阳光涌进来,向日在刺眼的光线里眯起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终于彻底醒了。
他坐在床沿上,用手扒拉了几下翘起来的头发,发现压不下去,便放弃了。然后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慈郎床边。
“慈郎,起来了,要去滑雪了。”
慈郎没有动。
“草莓可丽饼。”
慈郎的睫毛动了动。
“现做的,草莓酱是热的,配北海道鲜奶油。”
慈郎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向日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今天下午先去初级道滑两圈热身,明天早上八点坐缆车去山顶。山顶那家热巧克力站,有草莓可丽饼,热可可,还有北海道鲜奶油……”
慈郎在甜品的召唤下坐了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腿上。他坐在床沿上,眼神涣散,头发比向日还乱,但嘴唇已经开始动了:“可丽饼……在哪……”
“山顶,明天早上。”向日说。
“那今天下午干什么?”
“今天下午先在附近滑雪热身,明天上山顶,今天先找找感觉。”向日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又从地上捡起他的外套,塞进他手里,“穿上穿上,大家都在楼下等着呢。”
隔壁房间里,迹部已经穿戴整齐了,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滑雪镜,看着还在床边磨蹭的攸祈。
攸祈刚洗完脸,发梢还湿着,水珠沿着下颌线慢慢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慢一些,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迟钝。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袜子,却盯着地板发呆。
“还没醒?”迹部问。
“醒了。”攸祈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袜子,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应该往脚上穿。
迹部没有催,他走过去,从攸祈手里抽出那只袜子,攸祈抬头看他,眼神还有些茫然。
迹部把袜子给他穿好,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快点,就等你了。”
攸祈捂住额头,那个被弹过的地方微微泛红,他抬眼看了迹部一下,慢吞吞地站起来,开始穿外套。
迹部在旁边等了片刻,伸手帮他把领口翻出来理好,又顺手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攸祈站着让他弄,微微仰着头,眼睛半闭着,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幼猫在享受主人给它顺毛。
忍足穿戴好滑雪服,目光在迹部帮攸祈拉拉链的手上停了片刻。他把目光收回来,拿起放在床头的滑雪镜。
“我先下去了。”他说。
大厅里,丸井和桑原已经到了,丸井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棒棒糖,面前摊着一张滑雪场地图。
桑原坐在他旁边,正在逐一检查背包里的东西:相机、备用电池、暖宝宝、防晒霜、便携水壶。每拿出一样东西,他就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个勾。
毛利从走廊那头慢悠悠地晃过来,柳莲二也从楼梯上走下来。
手里拿着数据本,他看到丸井面前摊着的地图,走过来看了一眼。
丸井指着地图上的山顶热巧克力站说:“明天早上所有人先到这里,吃完可丽饼再分组行动。甜品组沿着雪道往下吃,滑雪组直接滑下山。”
柳点了点头,在数据本上写了一行字。丸井探头过去看,发现他写的不是甜品路线,而是今天下午滑雪场的气温、风速和雪面硬度预测。
幸村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滑雪服,护目镜推在额头上。
他看到大厅里聚集的人,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大家都到得这么早。”
他走到丸井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张被画得花花绿绿的地图,伸出手指点了点山顶的位置,“明天先到这里,对吧?”
“对!然后分两组。幸村你走哪组?”丸井问。
“滑雪组,很久没有好好滑一次了。”幸村说。
真田跟在他后面走下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滑雪服,拉链拉到最高,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
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然后走到前台旁边,拿起一张雪道地图翻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