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的人陆陆续续从楼梯上下来。

向日走在最前面，已经换好了滑雪服，头上戴着护目镜，围巾拖在身后。他蹦蹦跳跳地从楼梯上跳下来，差点撞上前面的宍户。

宍户侧身躲开，回头看了他一眼：“楼梯上别跳。”

“我没跳，我是走得快。”向日反驳。

“你刚才至少跳了三级台阶。”

慈郎跟在后面，由忍足陪着慢慢往下走。

他穿好了滑雪服，但围巾还没系好，有一截拖在地上，忍足弯腰帮他捡起来，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慈郎被拽得微微仰头，“谢谢。”

忍足推了推眼镜，“不用谢，你别在雪道上睡着了就好。”

“我不会的，我今天下午要热身。”

迹部和攸祈一起走出来，迹部走在前面，穿着银白色的滑雪服，护目镜挂在脖子上。攸祈走在他侧后方，银灰色滑雪服，黑色长发用一根浅蓝色发带松松地拢在脑后。

迹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攸祈一眼，攸祈正在低头调护目镜的松紧带，手指被带子缠住了，正皱着眉解。

迹部停下来，伸手帮他把缠住的带子理开，又重新调好松紧。攸祈站着让他弄，微微抬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好了。”迹部说。

“嗯。”

滑雪场的雪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冰帝和立海大的人分散在初级道和中级道附近，各自热身。

宍户蹲在雪地上帮慈郎调固定器，慈郎站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你站着都能睡。”宍户头也没抬，手指在固定器的卡扣上用力按下去。

“我没睡。”慈郎的声音含混但坚定，“我在想你刚才说的是左脚还是右脚。”

“右脚，已经调好了，你试试。”宍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慈郎低头看着自己的滑雪板，试着踩了两下，固定器稳稳地卡住了他的靴子。

他向宍户点了点头，然后往初级道的缓坡滑去，动作不快，但很稳。

向日已经在旁边的缓坡上滑了两圈，他的单板在雪面上划出流畅的小S形轨迹，身体随着转弯的节奏左右摆动。

每次停下来他都要回头喊一声：“你们好了没有？”

喊到第三遍的时候宍户终于回了一句：“好了。”

向日朝他们挥手：“快过来！这边的雪比那边软！”

丸井踩着双板从上面滑下来，在柳莲二面前稳稳停住，扬起一小片雪雾。

柳莲二站在坡底，溅起的雪雾飞到笔记本上，他低头擦了擦纸页，“你小心点，数据本不能沾水。”

“你别记了，上去滑两圈。今天的雪这么好，不滑浪费了。”

柳合上本子，“已经记完了上午的数据，现在的雪况参数和昨天同一时间段相比，雪面硬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很适合练转弯。”

“你说人话。”

“现在雪很软，好滑。”

“那你就赶紧上去滑。”说完就把柳推了一把。柳被他推着走了几步，叹了口气，把数据本收进口袋。

迹部和攸祈在最远的那条中级道上，这里人少，雪面平整，雪道两侧的树林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迹部踩着单板从坡上滑下来，身体微微后仰，切进雪面的角度带着他一贯的华丽风格。

他在坡底一个急停，单板横过来，扬起一片雪雾，然后抬头往坡上看。

攸祈从他身边滑过去，没有刹车片，银灰色的滑雪服在雪道上越来越小，黑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来。

迹部站在原地，看着攸祈在弯道处轻盈地一转，消失在弯道后面。

他蹬地追了上去，两个人在雪道上一前一后滑着，迹部追到攸祈旁边时伸手拉了一下攸祈的袖子。

攸祈被他拽得歪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刚才那个弯压得比我低，是不是偷偷练了。”迹部说。

“没有，是哥哥你太久没滑了。”

“本大爷每年冬天都滑。”

“那就是你退步了。”攸祈说这句话的时候，护目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迹部知道他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一定是带着狡黠笑意的。

迹部伸手在攸祈头盔上轻轻敲了一下，“比一场，看谁先到山脚。”

“好，你输了亲手给我做苹果挞。”攸祈说。

“本大爷什么时候输过？”

“你上次在瑞士就输了。”

“那是你偷偷抄了近道。”

“没有。”攸祈把护目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截鼻梁。

他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回音，“是哥哥你绕错了弯。”

迹部看着攸祈拉护目镜的动作，他的指尖扣在镜框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迹部有一种想伸手把攸祈的护目镜推上去看看他眼睛的冲动。

但他只是把手插回口袋里，“那这次别让本大爷等你。”

“看你跟不跟得上。”攸祈把护目镜重新戴好，往下面滑去。

雪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压雪机刚过的雪面平整而蓬松。

忍足正端着一杯热咖啡从休息站出来，他还没来得及走到长椅那边，脚步就停了。

银灰色的滑雪服在白色雪道上像一道流动的光，攸祈没有像迹部那样大开大合地转弯，他每一个换刃都贴紧雪面，单板边缘切进雪里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雪沫飞溅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他穿过中级道的缓坡时加速，身体压得很低，单板和雪面之间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锐角。

然后他在一个自然隆起的小跳台前轻轻一跃，单板离地不过半米，在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落地时膝盖自然弯曲，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黑色长发在空中画了一个柔和的弧度，落下来时散在肩侧，和银灰色的滑雪服形成一种干净利落的对比。

忍足站在原地，咖啡杯停在嘴边。他见过攸祈在网球场上打削球的样子，同样的安静，同样的精准，也同样的不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

他端着咖啡站在那里，杯沿抵着下唇却一口没喝，直到攸祈在坡底一个干脆的刹车停住，单板横过来扬起一小片雪雾，朝后面的迹部招手，忍足才回过神来。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朝坡底走去。

幸村也在看，他站在坡底，刚滑完一趟，正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

攸祈从坡上滑下来时他正好转过身，目光追着那抹银灰色的身影从中级道上下来。

“攸祈君的滑雪和他在网球场上很像。”幸村对旁边的真田说。

真田正在检查固定器，听到这句话抬起头，顺着幸村的目光看向坡底。

攸祈刚停稳，正在摘护目镜，长发从松紧带里滑出来，被风吹散在肩侧，迹部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替他扎头发。

“嗯，重心控制很精准。”真田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在攸祈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直到攸祈和迹部一起走远，才重新低下头去检查固定器。

仁王靠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手里端着茶杯。

他也看到了攸祈在中级道上的滑行，也看到了真田目送攸祈走向缆车站的目光，真田自己大概没意识到那个目光有多直接。仁王把茶杯放在扶手上，银灰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有走过去加入讨论，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刚才抓拍到的一张照片翻出来看了看。

银灰色的滑雪服在白色雪道上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黑色长发在空中扬起。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向日也从旁边的缓坡上看到了这一幕。

“我刚才看到他飞起来了一下。”向日说。

“我也看到了，那个跳台，他起跳的时候几乎没有减速。”丸井说。

忍足走到坡底时，攸祈正把单板靠在长椅旁边，摘下护目镜挂在脖子上。

他的脸色很平静，只有比平时略微急促的呼吸和脸颊上被冷空气冻出的一层薄红才能看出来他刚刚进行了一场剧烈运动。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忍足推了推眼镜。

“很多。”攸祈说。

“比如呢？”

“比如向日前辈那种翻滚截击。”

忍足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动了一下。

迹部拿了两杯热茶走了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攸祈，“你刚才那个跳台，起跳角度比以前更直了。”

“今天雪更软，不用压太深。”攸祈说。

——————

桑原坐在坡底的长椅上，正在调试相机。他把镜头对准坡上，焦距调了几次才满意。

幸村滑完一趟之后滑到他旁边停下来，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桑原拍到了什么好照片吗？”

桑原把相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张丸井在坡上比剪刀手的照片，丸井身后是北海道的雪山和蓝天。

照片里丸井的滑雪服是鲜艳的红色，在白色背景下格外抢眼。

“这张光线很好。丸井的表情也很自然。”

幸村说：“他笑得很开心。”

“我打算把这两天的照片整理成一个合宿相册，回去之后发给大家。”桑原低头看着相机屏幕。

“这个主意不错。”幸村弯起眼睛。

下午的滑雪在太阳偏西时结束。回到集训中心后，所有人换好衣服，陆陆续续往餐厅走，大家都饿了，端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向日的头发没吹干，额前的刘海翘起来一撮。

丸井看了一眼，说：“你这个发型很像刚才在雪道上被你撞倒的那个雪人。”

向日连连反驳：“我没有撞倒雪人！我只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它的鼻子，后来我也重新插回去了。”

柳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你是重新插上去了，但是插反了，把尖的那头朝里了。”

全桌安静了一秒，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丸井把最后一口草莓慕斯塞进嘴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我做了个甜品攻略。从山顶到山脚一共五家店，十二种产品。”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了每家店的位置和招牌产品。

向日立刻放下筷子凑过去，慈郎趴在桌上，听到“甜品”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丸井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我准备明天一家一家吃过去。”

“我跟你去。”向日举起手，嘴角还沾着烤蟹的酱汁，“为了这次战略行动，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今天晚饭我只吃了一碗半，给明天的可丽饼和芝士蛋糕留出了空间。”

宍户正在夹一块烤鱼，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在克制，这是专业素养。”向日理直气壮的和宍户对视。

慈郎的眼睛完全睁开了，“我要加双倍奶油。”

“我也跟着去。”桑原沉稳地点了点头，“丸井的相机电池不够用，需要我带备用电池。四块电池，两块拍照两块备用，应该够拍到下午。”

丸井拍了拍桑原的肩膀，表示赞许。

“宍户你也来。”向日对宍户喊道。

宍户沉默了一秒，把烤鱼放进嘴里，“知道了。”

“你竟然这么简单的就答应了？”向日瞪大眼睛。

“总得有人看着你们，一个太兴奋一个太困，没人盯着容易出事。”

“我不会睡着的。”慈郎认真地说，“明天有草莓可丽饼。”

宍户没有反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莲二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上午想上高级道，明天早上气温更低，雪面硬度应该会更适合快速滑行。”

“你连雪面硬度都能量化。”丸井摇了摇头。

“数据是客观的。”柳翻开笔记本，“下午我再去和你们会合，可以顺便记录甜品摄入对心率的影响。”

“你能不能不要在吃甜品的时候记数据？”丸井说。

“记录数据和吃甜品并不冲突。”

“那你能不能至少不要在我吃芝士蛋糕的时候报出它的热量。”

“这个可以。”柳认真地点头。

“那我明天也上高级道。”仁王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听说山顶下来那条□□的雪况比下午更好。真田，一起？”

真田正在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筷架上，听到仁王的话点了下头。

“嗯。明天早上先在中级道热身，然后上高级道。今天下午换刃的角度还不够低，最陡的那个弯道需要再压一点重心。”

“你连滑雪都在做训练计划。”仁王端着茶杯，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

“适当的准备有助于提升成功率。”

仁王没有反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扫了一眼坐在靠窗位置的攸祈。

攸祈正在低头喝汤，迹部在旁边说着什么，攸祈微微侧头听着。

仁王收回目光，把茶杯放在桌上。

“那我也去高级道。”幸村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筷架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很久没有好好滑雪了，上次滑□□还是去年冬天的事，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稳住。”

“你的技术没问题。”真田说，“今天在中级道上滑得很稳，平行转弯的角度也很标准。就是太久没滑了，虽然身体记得，但需要重新适应节奏。”

“那我就跟着你们试试。”幸村弯起眼睛，“有真田在前面控制速度，我应该能跟上。”

“部长说‘试试’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已经有把握了。”仁王端着茶杯说了一句。

“仁王君太了解我了。”幸村笑着回了一句，然后转向靠窗的位置，“攸祈君呢？”

攸祈正在喝汤，听到幸村叫他，抬起头来。他的汤勺还拿在手里，嘴角有一点味增汤的痕迹。

“应该去高级道。”他说，然后偏头看了迹部一眼。

“本大爷当然也去高级道。”迹部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明天和攸祈再比一场。”他说完看了攸祈一眼。

攸祈正低头喝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眼看了迹部一下。

“那我跟滑雪组。”忍足推了推眼镜，端着茶杯说，“正好想完整的看看你们俩的比赛。迹部你今天输了，今天应该不会再输了吧？”

“本大爷没输，是攸祈提前了五秒。”

“那你也还是输了。”攸祈在旁边补了一句。

迹部挑起眉毛，“你抢跑。”

“那是哥哥你没有反应过来。”

“本大爷说了数三二一。”

“我没听到，哥哥你说的太慢了。”攸祈说完，低头继续喝汤。

全桌安静了一秒，然后向日第一个笑出声来。

丸井吹破了泡泡，幸村弯起眼睛，连真田的嘴角都动了动。

幸村笑着说：“本来想拉攸祈君单独滑一趟的，看来已经被迹部预定了。”

“我们大家可以一起。”攸祈抬头看向幸村，“高级道有好几条路线，可以在中途的岔口会合。”

真田在旁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内侧那段暗冰区，切雪角度需要控制在四五度以内。如果角度太大，单板边缘会打滑。”

“那明天可以试试再压一点，内侧的雪今天下午被压雪机压过，明天早上温度低，会更硬。硬雪的摩擦力小，切雪角度可以更小。”

真田点了下头，“可以试试。”

幸村端着茶杯，看着真田和攸祈讨论雪道角度的样子。真田的表情很认真，但他说“可以试试”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这种细微的变化大概连真田自己都没注意到。

幸村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插话。

求大家多多评论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没有评论，没什么评论的我好伤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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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