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连接。

通过同源的力量，在精神之间搭建起的临时通道，用于传输或同步数据情报。

其实中原中也本以为这种行为只在同类间成立，没想到还能和僵尸连上的，虽然……真是分不出对面是个什么玩意，有种单方面朝着空阔异次元呼喊的诡异感。

断开连接倒是很简单，只要让红饿上几天将作为媒介的血液磨损掉。

话是这么说。

“不用断，你赢了，就要负起责任。”红这样说，淡淡的倦然。

中原中也问他：“怎么？不想活了？”

红答：“早就死了。”

他对这件事实未曾流露过负面情绪，现在也不例外，犹自抱着膝卷在房顶瓦片间，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你看到的东西……”他轻微地茫然，“我不记得，那是什么？”

“不知道。”

中原中也想起那些日复一日的画面就头痛，他忽然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在问什么？”红张嘴，獠牙雪亮，“是僵尸，一看就知道吧。”

“没死之前。”

“喔，问这个。”红闭上嘴，半晌没说话。

海平线染出了一圈灿金与碎亮的橙紫色，未来港的日出奇幻壮观，火团蔫巴巴地变成符咒被红贴回脑门上。

他的精神气出现了明显的降低，倦意愈发浓重。

伴着日出，他垂下眼，轻轻的嘲弄：“大概，是个不中用的神明。”

红彤彤一团骨碌碌背向滚下了房顶，栽进花丛里假装摔死还忘记把脚收起来。中原中也跟着跳下去，重力单独落在那截脚踝向屋子里拖行。

“早上好，中也。”

趴在沙发上翻红皮书的太宰治看看从落地窗跨进来的两人，合上书本塞进沙发缝，又专门低头看看地上新鲜出土的红萝卜，惊叹：“就这么种下去吧，秋天再挖出来。”

中原中也将红扔去晒不到光的地方，见人自觉换了个舒服姿势就没再管。

太宰治今天穿了浅色西裤，白衬衫上没打领带，而是扣好了他那条蓝宝石的领结，一看打扮就知道要去哪里上班。这人已经在两份工作里找到了平衡点，又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早……首领晚上有个会面，你要去吗？”中原中也看到他，拧起的眉头不自觉放平了些。

朝阳从后窗落在那头犹带湿润的近黑棕发上，将颜色染得更浅也更透亮，再提笔轻轻勾上线，描画出赏心悦目的人模人样。

画中人单手支起侧脸，指尖搭上近乎同色的绷带笑盈盈拒绝：“不要，太高调了。”

“你还会注意这个？”

“难得有转成暗牌的机会。”

他们互相对视，又不约而同转开视线。

十几岁时的两人想象不到今时场景，而今时的两人想到过去更是复杂难解。

桌上摆了两份准备好的吐司煎蛋，精心烫出的焦边锁得很漂亮，卖相十足，像个讨好。

昨夜基本没能睡，屋子里不止他们两个，中原中也忍着不想出声，偏这混账受刺激犯病手下不留情，甚至故意作对一样，完全不打算玩他平常那套最常用的呼吸扼制。

没法省事，鲜明煎熬下，意志近乎拉至极限。好不容易撑到结束，缓了半天真是骂他都懒得，干脆提上同位体去看日出。

而太宰治自觉留在屋子里混时间。

他摘下隐藏式的耳机，将其明面摊开在手心。

“告诉我时限。”他说。

中原中也问：“你要做什么？”

“如你所见。”

暧昧不清的答案。

他从不会老实地交代计划，除非他的计划已经成功，要去压榨剩余价值用来攻击哪个幸运儿。

“好，搭档。”中原中也笑了，“尽情做你想做的，我也是。”

他们合作、也交锋，在不影响任务结果的前提下以破坏对方的预期为乐。中原中也可以因此几度甘愿向死寻生，太宰治也可以因此气到寻死都不得安宁。

这就是所谓“双黑”的作风。

太宰治的笑容刻在脸上，嘴唇淡而泛白，弯刀一样的弧度，偏偏身上还穿着柔和黄昏的装扮。

这是不能暴露在外的侧面。

“藏好。”中原中也靠近他，发丝交缠，嘲笑的声音落在耳畔，“你看起来简直像握着少了颗子弹的枪，仍留在亲自动手的现场。”

“比喻好烂。”

“你认为是比喻吗。”

角落里，一圈钴蓝色幽幽亮起。

“五天。”

定下时限的声音中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传达于高天。

两人闻声看过去，各有各的深思。

“人类之子，敬听——去找到太宰治。”被牵扯在生死间的神明疲倦出言，涣散的乌黑瞳孔犹如深不见底的漩涡。

构成他的框架、那让他成为祂的某种事物曾被一度取出，持续了不知多久，他拒绝、不在意，宁愿成为空白的容器。

可是没有用处，没有选择的余地，该到来的终究还是会回到原位。

“我必须带走他，在终焉、回归缔结之前，连着那一切将至未至已至的诅咒。”

否则，将那世界归于黄昏寂灭的种子必将向此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