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Past-no.30-15 y/o

——中原中也，你只有现在。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是在搭档关系的磨合期结束，算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所以比起愤怒或不满，最先感受到的是无语。

执行任务中意外受伤的鸢眸少年专注于低头鼓捣手枪里关键时刻卡壳的子弹，意义不明的绷带缠裹之外，小半张苍白面孔除了冷漠外找不见其余神色。

海岸线弯弯曲曲碎石嶙峋，涨潮的海水翻滚着向踝骨冲刺，一次又一次，在皮肉砂石间反复嵌刷粘稠沥青似的泡沫。

前往海边定能入耳的歌声幽深悠久，天际线阴云密布与海平面相接，中原中也双手抄兜，注视那妖异绽放的血红蔷薇花藤在黑与白间欢呼蔓延。

他的搭档生了副好皮囊，无关乎常世。那些人型上常见的怪异珍珠色在他身上反充作天然特效，叫他从头到脚像极了百物语讲述徘徊于世的幽灵。

而那不知被谁精心裁下的一块夜空充作灵魂，就柔柔软软裹在里面，流淌着凝聚着坍缩着跨越几世光年的星河。

很纯粹。

“你在看什么？”

注视得久了，幽灵侧头望过来，冷漠变成好奇。

不想说实话，中原中也含混回答：“花。”

太宰治撇开眼，又转回来，抿起同样泛出透明苍白的嘴唇。

“喔，那就……看吧。”

失血让体感提前进入冬寒，衬出面上热度烧得他心烦意乱。

什么啊，果然是嘲笑他竟然会在这么简单的任务里受伤吧。赶紧记下来，下次要加倍嘲笑回去才行。

加倍、三倍！

不是，他怎么还在看，一直看！

鸦色眼睫止不住颤动，鸢瞳半敛间只余光倔强尚不肯挪开，一边对视一边不自在地丟开枪，优先拿绷带绕紧了本来懒得管的伤口。

中原中也勾起脚尖一挑，伸手捞住险些落水的沉重铁块顺势打量。表面看没异常，不过若真是没异常也不至于被这家伙翻来覆去研究这么久。

“你到底多招人恨。”

感慨时不带讽刺、主观不带。听见繁花盛开的欢呼化作被绷带勒紧的惊叫，他收回视线，确认子弹有好好上膛，对着水中怪诞卷曲的暗影扣下扳机——没反应。

太宰治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去，心里松了口气嘴上漫不经心：“这叫受欢迎，中也不用太羡慕。”

“谁要羡慕啊。”惊叹真心实意。

正值夜半，看云层风雨欲来，而且规模不小。管风琴共振的存在感逐步增强，滚烫沥青越攀越高往皮肤里死命地钻，中原中也心道他真是脑子抽风才答应陪这家伙来海边散步。

见得着摸不着，没法跳进去，烦。

“回去了。”

深感自己有病，决定及时止损，中原中也把枪往怀里一揣，重新在外套口袋里安放好双手。

海港城市，深秋入冬最是好时节，只消拿出手一会儿已经要被铁块同化成冰坨。

往前拔了两步蓦然停驻，不算意外，后颈传来不留情面的拉扯感，硬挤进皮革禁锢处的手指又冷又硌人，生生卡紧气管。

习惯，也厌烦。

他侧身一腿鞭抽过去，被轻易握稳了脚踝推折起腿骨，分不清体术水平是好是坏的搭档似乎正神游，只有单边的眼睛还留在邈远的海。

不想拿出手受冻，异能力无效加怪力钳制下身体完全动不了，好似同他单方面僵持住。

一整天任务连轴转下来饥寒交迫困倦加身，中原中也快被他折磨到没脾气，皱着眉认命问：“太宰，你发什么神经。”

“我想放烟花。”

得到的回答不足以单单用发神经来形容。

不过、“放完就回去？”

“嗯。”

论不上信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中原中也短促说了句“松手”。

“中也，我在这里等你。”

太宰治咬着字句慢慢说完才松开手。荼靡花香与血腥气混了海境咸涩，惨白、透明、比夜色更深邃，搭档孤孤零零淹没在潮水里，透出些可怜意味。

天边回望的最后一眼是他安静的注视，如影随形。

好像他一直会在那里。

一直、永恒——这样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