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 Past-no.31-15 y/o
不得不说,从石油海里捞鱼需要一定程度的勇气。海边找不到趁手的打捞用具,中原中也在干燥的地方放好堆满各色烟花的口袋,伸手对着那颗漂浮的脑袋比了比距离。
能在海里住一晚另说,海水意外地暖,可海风不同,不想在这个季节里游泳。
脚下黑红缠裹,他踩着起伏水面走过去,蹲下来与那颗脑袋对视:“太宰,你能自己回去吗?”
问得超级认真。
鸢色泛出波纹,细长手指无声破水而出,透过黑红圈上干燥手腕——现在泡在水里的有两颗脑袋了。
赭色骂骂咧咧拖走了深棕,上岸后两个身量体质全部未长成的落汤未成年扛不住透骨寒风,架也不吵了社交距离也不管了,飞快顺从生物本能贴到一处瑟瑟发抖。
“赶紧玩!”中原中也往他手里塞了把线香花火。
太宰治冻得面色发青、发青却古怪地透着笑,大半身体重心不客气落在与身边人重叠的部分。
“我等了好久。”声线低柔带出微弱鼻音,黏糊糊的。
等到涨潮的海水从小腿没过腰际、胸口、肩上的枪伤直到咽喉——只需要站着、漂浮着、等待着,他有足够的道理和理由接触无情逼近的死亡。
明明是绝妙的好主意,明明只差一点、又是那么一点。
都怪中也。
——无处可逃。
磨磨蹭蹭,中原中也干脆上他口袋里翻找,不爽地嘀咕:“不年不节大半夜的,能给你找到就不错了。”
他翻了三条商业街,还是最后在新增的常识储备中,记起中华街大概会常年备着这玩意……好在没白跑。
太宰治的大衣口袋像百宝箱,日常放着他那些不明用处的小玩意。除了钱包,重要的东西都藏在带搭扣拉链的防水夹层里,无惧于日常牺牲变成一次性用品。
快要丧失温感的手指触碰到了某件东西,光滑、坚硬、有分量、带棱角,像一小块被剥离下来的、他的骨骼,用于点火。
太宰治才十五岁,没到对抽烟感兴趣的年纪,然而中原中也知道他身上一直带着打火机,用处……比较实际。
说真的他那个破烂集装箱的电路什么时候能改改,至少改到别一下雨就断电,这家伙混在烛光里阴森森冷笑时,完全是个只会给人带来心理阴影的鬼,真是看他一眼浑身都要疼上一遍。
太宰治不情不愿不反抗,贴着比自己暖上一些的体温,勉强将湿透的大衣分过去一半。
“咔嚓、咔嚓。”
避风的半遮蔽空间中,温暖燃起的橘红色像童话故事里限定的奇迹。
烟花、火焰,这些通常与夜色和幻想相关的元素莽撞而浪漫,如今与狂风暴雨般骤然闯入他灰暗世界的罪魁祸首共同映照在太宰治眼前。
“只有现在。”太宰治喃喃。
大把线香烟火一起点燃时不复精工细作,缤纷色彩混搅成存在感十足的光团,那般明烈、短暂地灼烧着。
沥青浪潮拍打礁石,管风琴演奏狂澜乐章,悠长歌声更是从未断绝,相比较,人类的声音即便近在咫尺仍然显得渺小。
中原中也听不清,于是询问:“你说什么?”
熄灭了。
烟花、火焰、梦幻的光与热。
太宰治丢掉奇迹的残骸,轻声叹息:“我能许诺给你的只有现在,我能为您奉上的只有现在。”
痛楚、寒冷、孤独、狼狈,往日里难捱的要素集体变得迟钝,剩下无法同死亡赴约的永寂、和未能割舍的责任。
居然会想活下去,想要去做梦。
在最后时刻邂逅了命运,这才是现实。
啊啊,赞美您,敬畏您——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好笑,也可笑,本该执着于寻死的他就这样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中也!中原中也!听到了吗!你只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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