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 POV:Detective-07

大清早，江户川乱步顶着一头随意乱翘的炸毛盘腿坐在床上摆弄手机，嘴里叼着根咬到半截的彩色拐杖糖不语。

爱伦坡用客房服务叫过早餐，走去窗帘缝隙间窥探外界，不出意料发现了接替昨日跟踪的盯梢位。说要藏吧，没改掉一身制式出厂的标准味，说不藏吧，又一副努力过的鬼祟做派。

涉及上边真是到哪儿都一样。

糖棍动了动：“想开就开，我说了不用管。”

起床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因嘴里含了东西发音模糊，但语速慢悠悠，冷淡中透不出丝毫在乎。

爱伦坡依言打开窗帘，为着之后百分百会遭受的身份调查难受、说不定已经在被查了、却怪不着谁，只得转移注意力问道：“吾辈刚才就很在意……乱步君在看什么？”

不高兴，不无聊，不敷衍，不认真。

态度矛盾却实打实埋头将近一小时，期间已经消耗掉两根一模一样巴掌长的拐杖糖。

尼古丁、咖啡因、糖分，脑力工作者们至少沾其一的精神伴侣三件套。爱伦坡自己算纯粹的咖啡因派，乱步君显然对糖分情有独钟。

虽说算算摄入量，论甜食依赖度，他似乎比寻常侦探更高上许多。

正在摄取第三根的侦探简单回了句“工作”。

爱伦坡看看他身前不止一个手机，不敢追问是哪方面的工作。昨晚，完全没感觉到乱步君说要把他沉东京湾时有在开玩笑。

“坡君在组合里负责什么？”

恰似察觉他后涌的悚然，深入接触后才发现性格实在称得上恶劣的乱步君适时咬碎硬糖，咔嚓一声听得爱伦坡骨头幻痛。

他乖乖回答：“吾辈是组合的首席策划，顺位三位。”

江户川乱步“喔”了一声：“Lucky，抓了条大鱼，不介意我和首领汇报吧。”

鱼……

“事到如今吾辈说介意有用吗。”爱伦坡抱紧卡尔，百思不得其解，“乱步君明明有更柔和的手段。不怕我受刺激跑掉？”

江户川乱步对前方勾勾手指，变魔术似的手腕一转，转出颗皮薄馅大的纸皮核桃，顺利引来嘴馋小浣熊：“这话说的，你都站在这儿问了。”

爱伦坡幽怨盯向不见踌躇光速投敌的卡尔。

“等到事情结束，给我看看你的小说吧。”侦探摸摸小浣熊毛茸茸的圆脑袋，轻笑，“坡君，比起带来现实上的麻烦，不如继续为我竭尽全力思考谜题，那样的话我将永远欢迎你的到来。”

谎言，裹了蜜糖的谎言，或有真意而不见真心。

明知如此。

升腾电流蹿过脊椎肆虐脑干，思考麻痹般只剩下了他亲口说出的“永远”。

他看到乱步君又勾勾手指，鬼使神差走过去，忘却防备，忘却惊惧，忘却敌对，忘却这比小说情节更跌宕起伏离奇曲折的致命重逢日。

“埃德加·爱伦·坡，在宿敌游戏腻烦之前，你会为我所用，对吗？”

耳边笑语掺杂了糖果的香甜诱惑。

问句还是定论？索求还是宽赦？

“……你说，会看吾辈写的小说。”大脑朦朦胧胧，无法恢复，他在讲什么，该认同吗？该拒绝吗？

江户川乱步仍在笑，纯粹的、享乐性的笑：“有信心为我带来消遣吗。”

“不是消遣，吾辈会打败你，绝对要打败你。”

理性不再重要，不重要了。

爱伦坡抓紧床单，紧到布料塞满指缝，指甲嵌得手心发疼：“在那之前，是的，乱步君，应你所求，吾辈会为你所用。”

智者痴愚心向焚火，简直成了甘愿被梅菲斯特引诱向深渊的浮士德。

“我会为你所用。”他喃喃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