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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不会做梦，因为几乎全体“中原中也”的身体均没有做梦的机能，这点上最好保持一致。

说要睡，很难睡着。爱丽丝小姐的用语是“不知还想不想见”，她说“想不想”，和问“喜不喜欢”异曲同工。

保罗，保罗·魏尔伦，“中原中也”的……兄长。

被子结界被破开，洒落的光感里他睁开眼，与眼前同色调的宝石钴蓝近距离对视。

所以说从来不是想要与否喜欢与否的问题。

凉丝丝的玻璃杯冒着白雾贴了贴脸颊，挂壁水珠涂开淡淡湿润，中原中也舒适地眯起眼，想起曾亲身改造的心爱巢穴。

海底、湖底、井底、蓄水池，这些是筑巢最理想的地点，因此地牢可以接受，地下室可以接受，未经隔绝的土壤渗出阴凉潮气与水珠充分湿润生体表里，一如此刻。

他接住杯子，轻快喊了声“保罗”。

魏尔伦单膝半跪在沙发边投下好大一片阴影，高大的个子折掉半截仍具备强烈压迫感，和他平静的表情一样，和他神话色彩的灵魂一样。

那种色彩很复杂，美丽、艳丽、自海洋深处仰视而得的炽烈恒星开满霜花，其实该用“浪漫”来形容，太宰是这样教的。

稍微有点温暖，稍微有点刺眼。

中原中也坐起来慢慢喝果汁，果实浆液经过处理不改滑腻粘稠，流经的每一处欢呼着生出无数细小钩爪攀结在口腔黏膜、咽喉食道。与花草不同，无法咬碎只能等待自行融化，多亏如此他喝得有点慢，还能把时间再拖拖。

话说回来，为什么坐起来了还是没有保罗高？他捧着杯子隐晦比较，暗自坐得更直了些。

感谢的话已经在之前说过了，仔细想想似乎没什么别的可聊的。

当时间不被允许折返，当所有的一切必须向前，再拖延的光阴也会屈从规则迈向终点。

果实是凝聚的生命力，生命力的补充符合生物天性。

杨梅，玫红色，应该是这样命名的颜色，和血液相近，血液也是红色的。

中原中也咽下果实的血液，吞下其他生物的生命力，几乎听到了腔体内一声轻轻的、喜悦的跳动——就算是这样捏造矫饰的身体，就那么、那么想要活下去吗？

“保罗。”他呼唤，他请求，“保罗，你可以再做一次那时的动作吗？”

不是弟弟的生物，很像弟弟的生物，他来与他做个了断。

魏尔伦什么都没说，未曾迟疑未曾犹豫，伸手将那具身躯揽入怀中，毫无疑虑，这是一个拥抱。他抵住当初那缕徒具幼童外壳的幻影，抵住这颗终于接受生长的星星，轻缓、克制，如记忆般、如所见般。

而这一次他获得了回应。

中原中也生涩伸出手臂，触碰那温暖又刺眼、浪漫又冰冷的灵魂。

“——再见，保罗。”

既轻盈也厚重，是只被允许说一次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