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圆。

档案照片上的少女有些拘谨地看向镜头，微微抿起嘴，脸颊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浅窝。

【和我们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个男孩很像，眼形和唇形完全吻合。】111道，【就是她了。】

黎瑭叹了口气，这张照片估计还是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拍的，女孩这时候眼里还有光。

【是什么让她变成了楼梯间的那个样子……】

绝望的死水，感激的学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程小圆。

111：【那个道具应该会带来新线索。】

图书馆的书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程小圆的档案，一份是榕城市第三高中的教师手册。

黎瑭几人一开始还犹豫过到底用教师手册还是学生手册，毕竟程小圆当年是学生。还是陶桃说，要用教师手册，因为……

“黎老师。”

陶桃的表情很真诚，

“你没发现吗，先不说这个小姑娘专门来找你给你考验，咱们教导主任也很喜欢你，回回都是你首当其冲，小赵和华哥两个学生完全没有这个牌面。”显然老师才是这个副本的真爱。

黎瑭：“……我还以为我是单纯的倒霉。”或者说，系统单纯的倒霉，他以前玩游戏可从来没有像这个一样这么被针对。

倒霉蛋111在他耳边轻轻地咳了一声，【好吧，怪我。】

园丁郑重地拿起细线图案的扑克牌，放在桌上对档案和教师手册使用。

在系统形似微波炉的一声叮后，档案与手册中间出现了一个……

蜘蛛。

一只只有一块钱硬币那么大的蜘蛛。

六只圆眼睛上戴着眼镜，两只前肢上举着两只迷你钩针，正聚精会神地打毛线，看样子是在织一条嫩黄色的围巾。小小的脑袋上顶着一顶粉红色的毛线帽，显然是它的优秀作品代表。

黎瑭：“？”

一老师，你们的道具都是这么个风格的吗。

安羽眼睛都要发光了，“哇——好可爱！”

园丁生怕自己一口气就把这个小东西吹走了，他低下腰，轻声道，“那个……”

小蜘蛛闻声抬起头，抬起爪子推了推眼镜，黎瑭居然从它的六颗豆豆眼里看出了一种郑重。小蜘蛛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疯狂地……

打毛线。

园丁：“？？？”

非常努力，两只前肢几乎舞出了残影，那节嫩黄色的围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增长着。

“啊这。”陶桃痴呆，“我们要等它把围巾织完吗，要织多久，织多大啊，如果要织人用的话我就回去收拾收拾半个月后离校的行李了。”

“好问题。”华哥也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蹲在桌前看，生怕说话大点声就把这个小东西吹跑了，“要不我先去拿张卷子做做，明天早上要交了。”

“等等。”黎瑭仔细地看了会儿，“围巾上有字。”

付嘉文也凑过去看，一惊，“真的有！”

“程小圆是榕城”

嫩黄色围巾上有突起的六个大字，还是用的提花的手法勾上去的，可以说是非常精致了。迷你钩针还在上下翻飞，“市”字刚刚织了一半。

付嘉文沉默地低头看了看还在奋力织围巾的小蜘蛛，甚至为了提高效率，它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对迷你钩针，第二对附肢正拿着一起左右开弓。小小的蜘蛛仰着身子，不断地把吐出来的蛛丝钩成围巾，完美地实现了自产自销。圆圆身子随着动作不免一摇一晃，乍一看就像个滑稽的摇椅。

……这种时候要是还去催是不是太过分了。

“程小圆是榕城市第三高中的学生，也是它的祭品”

这一行字小蜘蛛辛勤地织了半个小时。

显然信息不只这几个字，眼看小蜘蛛又在那里奋针疾书下一个“程”字。

小赵喃喃道，“安老师，你要不教教孩子缩句吧，留个主谓宾或者关键词就够了，不然孩子这真得织到我们离职毕业。”

安羽两眼放光地和蜘蛛比划交流去了。陶桃抱着脑袋晃了晃，感觉能听到大海的声音，“现在又多了个祭品……好乱。”

“那就把那些乱的先摘掉，只关注几个关键要素。”黎瑭说着，发现小赵拖来了一个白板，乐了，“这图书馆东西怎么这么全。”

小赵耸肩，“要不然怎么是系统的安全屋呢。”

111也轻笑道，【来吧，黎老师。】

校规、邪教祭祀、教导主任、校园霸凌、程小圆、祭品、炸毁了整座学校的爆炸，这就是他们现在半个月遭遇得到的大部分线索，宿舍楼和超市的诡异现象、教学楼夜晚的问题以及其他玩家在工作中遇见的暂时不明原因可以先放一边。

“教导主任是这个学校里的主要威胁，但不能无理由处理玩家，除了钓钓鱼什么都做不了。”

黎瑭当初还想过楼梯间的男性程小圆会不会是教导主任抛出的为了检测教师正直品质的又一个鱼饵，但是小赵遇到的好心小手让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个副本，或许并非只有教导主任和普通师生两派，还有个以“程小圆”为首的愿意为他们提供线索的第三方。

“爆炸目前信息不足。而校规，就目前的表现来说，更像是学校管理者为了应对这个学校的危险而产生的，算作是果。”黎瑭在白板上把剩下的四个词圈在一起，

“邪教祭祀和祭品，校园霸凌和程小圆，”看上去好像风马牛不相及，“但如果他们本来就是一件事呢。”

被霸凌的少女被选作了祭祀的祭品，黎瑭没忘了当时园丁在工具间的表现。

放血、割喉，凝视园丁的巨大存在，还有那些狂热的呓语。

黎瑭不知道原来的榕城市第三高中是什么样的，但是榕城市第三高中在被夷为平地之后短短一年就恢复了招生显然是不太正常的。

这点小赵赞同，他就在一家土木工程公司供职，“我们公司之前承办过一座高中的修建，从开始修建到投入使用总共要三年。”

榕城市第三高中如果真的按照正常流程重建，起码也要两年才能重新开始招生教学。

还有教导主任非人的一面。黎瑭又把教导主任和新榕城市第三高中圈在一起，“这些或许都是那场祭祀结出来的果。”

黎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有某种东西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东西……通过被献祭的少女降临了。

“答对了。”安羽拿着那条千辛万苦、耗费心力才织出来的标满关键词的围巾，呼出一口气，“程小圆是引子，有东西通过她得以来到这个世界。而校规，是为了对抗这座学校里的东西而产生的。”这就是她和蜘蛛用关键词半蒙半猜得到的因果。

使命完成，小蜘蛛拿着钩针，对着园丁优雅地鞠了一躬。园丁受宠若惊地从安羽手中接过围巾，确实非常柔软，而它伟大的编织者在消失前甚至还做了一个脱帽礼。

安羽若有所思，“看来这还是个英国蜘蛛。”又绅士又爱编织。

“高中寄宿生能接触到的人群非常有限，榕城市第三高中的管理也十分严格，校外人员基本进不来，程小圆也并不是一个开朗的女孩，不太可能去主动接触陌生人，她能接触到的人无非就是同班同学和任课老师。”黎瑭道。

“所以把她牵扯进这场祭祀的人肯定出自他们。”华哥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黎瑭注视着刚刚那个和档案一起找到的集体照，“一般发生集体霸凌的班级会有非常明显的阶级表现，不管是他们内部自生的阶级还是外部继承的社会阶级。”

阶级推动歧视，歧视造就疯狂。

他拿起集体照，上面的每一个人笑得都毫无阴霾，衬得角落里表情寡淡的少女格格不入。

“但是看刚刚的视频，这个班除了程小圆受到霸凌以外，其他同学之间看上去都是正常的交往，这个班被霸凌的人只有程小圆一个人。”

对于老师和其他师生来说，他们只是无视了一个班级透明人的遭遇，却没想过无视本身就是纵容。

而小团体霸凌……

“最有可能发生在同宿舍。”陶桃表情也变了，她笑的时候看上去乐观又开朗，黎瑭这才发现她不笑的时候眼睛轮廓其实很凌厉。

安羽注意到程小圆档案上的宿舍号，再对同班同学档案进行比对，成功找到了程小圆的五个室友，正是视频里把她推倒在地上的几人。

视频拍得并不清晰，但系统通过技术还原基本可以确定，推人的就是其中一个看上去十分骄傲的长发女孩。

“家境优秀又长得漂亮，她图什么。”小赵虽然非常鄙夷这种校园霸凌的行为，但还是发出了疑惑。

陶桃啧了一声，触及到校园霸凌她好像就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脾气变得有几分暴躁，“男人，看得出你真的很幸运了。这种宿舍的校园霸凌追究为什么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都是一点点被累积起来的。”

或许一开始只是打扰到了她睡觉，或者是类似开空调与不开空调等生活决策没有达成一致。

一桩桩，一件件，直到不能调和，从对事的不满蔓延到对人的不忿甚至憎恨。

陶桃作为曾经的经历者对这些实在太了解了。

更何况人与人的感情，喜爱也好，憎恶也罢，本就不是所有都能找到缘由的。世界上从来不缺乏无条件的爱和无理由的恨。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然后低头看了眼她们的宿舍号，眼睛一亮，哟了一声，“巧了么！这不是我值班的楼么。”

陶桃的脸上又重新有了笑意。

“那个宿舍空置很久了，监守自盗的机会来了，谁支持谁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