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醒来的瞬间,世界不再是真理学院那个温暖的午后。头顶是粗糙的黑色石壁,空气潮湿腥甜,带着铁锈和某种更深层的**气息。我的手腕被镣铐束在一根冰凉的铁柱上,魔力——我的水系魔力——被彻底抽空,连一丝涟漪都凝聚不起来。我知道那个抽空魔力的术式,那是棘心帝国独有的禁术。布兰奇菲尔德的情报机构在边境战争中缴获过一份残本,但他们没能破解它。显然,莫薇拉可以。
后来的事,我不讲了。
因为那是我一生最痛苦的记忆。那些记忆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一个又一个被疼痛切割成碎片的瞬间。我不想回忆,不愿复述,拒绝让那些画面再获得一次完整的形态。它们活在我的意识深处就够了,不需要被语言重新赋予生命。
我只记得最后的那个时刻。
疼痛已经远去。准确地说,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再具备感受疼痛的能力。我的血在地面上铺开,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地离我而去,带走了最后的体温。空气变得稀薄,每吸一口气都像在穿过一层厚厚的水。意识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坠落。
就在这时,我又看见了那双眼睛。
鸢尾花般的蓝紫色。那颜色不属于天空也不属于海洋,只属于她一个人。它出现在我模糊的视野正中,在黑暗中独自亮着。那双眼睛就那样看着我——没有愤怒,没有惊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比生命更古老、比死亡更温柔的注视。
在人类的古老传说中,有一种说法:鸢尾花是通往天堂的花。它们被种在通往彼岸的道路两旁,指引迷途的灵魂穿过最后的长夜。它们的颜色是介于晴空和暮色之间的蓝紫,是黄昏与黎明的交界。当你看见鸢尾花时,说明你已经走到了生与死的门口,下一步,就是天堂。
我看见她的眼睛了。
我看见了蓝紫色。那双眼睛悬在我溃散的意识上方,安静地、耐心地注视着我,注视着一颗即将熄灭的微光。
是她要我走吗?是她来接我了吗?天堂的路那么黑、那么冷,她怕我一个人走吗?
我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是的,她来了。就像七百多年前那个寒冷冬夜,她在图书馆里走到我的身边一样。每一次当我迷失、每一次当我走到绝路,她都会出现。连死亡也不例外。
我想说什么,但我的嘴唇已经动不了了。我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凝在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上。
那颗从五百多年前就一直压在我心底的东西,终于浮了上来。
我好像懂了——不是懂得她是否喜欢我,也不是懂得天使血脉的宿命该怎么解。而是懂得,当一个人的眼睛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眼中通往天堂的道路时,发不发出那个告白已经不重要了。她就站在我生命的终点,用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望着我。这就是答案。
请温柔地带我走吧,有着蓝紫色眼睛的天使。
不,不是天使。天使是我。是你亲手认可过的人。是风雪夜被你接近、被命运链接、被你抱紧在心口、用五百多年的时光反复被你注视与庇护的人。
天使的血脉此刻流动在我正在冷却的血管里,而我此生唯一能爱的那个对象,用她最后赶来的目光,给出了世间最安静的回应。
天堂的路那么远,可是你来了。
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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