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和人偶纠结完“心”的问题，该把思绪回到正事上了。
毕竟距离人偶成为[散兵]，还不知道隔了多少年呢，这段时间内，想要什么都可以慢慢得找，眼下最紧要的，还是丹羽久秀安排的祭典。
——“神兵”还没着落呢。
狐狸与人偶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有点寒掺的铁块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人偶捡起了他的小锄头，歪了歪脑袋：“要不，我再挖一点？”
千树横了他一眼：“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要让伤患干活的地步。”
人偶却坚持自己已经好了。
千树抓过他的手掌检查，发现这体质特殊的家伙伤好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快，但尽管如此——狐狸动了动尾巴，他抬头判断一番天色，抬手把人偶的宝贝锄头丢到一边。
“不挖了！”地位崇高的“狐仙”带着他的“巫女”大呼罢工，“我怎么教你来着——‘总是想一个人揽起全部的责任，不是耍帅，而是孤僻！是傻瓜！’”
高呼起《摸鱼圣经》的狐狸揽住了人偶的肩膀窃窃低语：
“你也不想当傻瓜对吧？”
“嗯，不想当傻瓜！”
“那我们要......？”狐狸刻意拖长了声线——
人偶“好学生”般快速回答：“我们要找‘别人’帮忙，一起‘合作’！不当傻瓜！”
“对啦！”狐狸满意地拍了拍自己“摸鱼教首席大弟子”的肩背，喜悦得眉飞色舞，
“走！狐仙大人这就带你去找苦力......咳，找‘别人’‘合作’去！”
••• ••• ••• ••• ••• ••• ••• •••
“......”
“所以，我就是那个‘别人’吗？”天色渐沉，造兵工坊内只剩下留下了加班的零星几人，发出这等幽怨之声的，正是堂堂踏鞴砂锻造工坊造兵司正——丹羽久秀。
带着上工用的白色头巾，有着红色挑染发型的棕发青年在听到这个称呼后格外委屈：“我可是一直把你们当作我最喜爱的‘家人’啊！”
[倾奇者]闻言，感动地抬眸，而千树则翻了个白眼，拒绝接受黑心司正的攻势：“少来！既然是‘家人’，那你就更得帮忙不可了！”
丹羽久秀惋惜地叹了口气。
“好吧，没有矿石就算了，工坊里不是没有多余的材料，让你们消耗一些也无伤大雅。”丹羽放弃般挥了挥手，批准了狐狸的“摸鱼”，
“只是最近工匠们的身体都多有不适，长正大人又在铸他那把刀的关键期——我目前是找不出来别人教你们锻造了。”
而狐狸却不吃这一套，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青年，未语之意非常明显。
“——至于我嘛。”丹羽久秀好笑地对上狐狸的视线，他自然是看懂了狐狸的意思，语气却是格外气人的悠哉游哉，
“身为造兵世家出身，要想让我“丹羽氏”陪你们‘锻刀’，可没那么容易哦。”
他勾唇扬眉，振振有词：“要想名正言顺，你们俩就得拜入我‘一心流’门下，为此写进我们家族锻刀的谱系中——千树，[倾奇者]？你们可愿意？”
青年一副随意的模样，目光柔和地看着两位少年，明明语气轻飘飘地仿若玩笑，眼神却又好像不是那样。.
......狐狸拽着有些无措的人偶，定定凝视了棕发的工匠一眼，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而人偶则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俨然一副渴望的模样。
也就是这时，白耳朵尖的狐狸少年卸下肩膀，抬手伸了个懒腰——
“好啊。”
狐狸少年慢悠悠地开口，身后的毛尾巴随着动作舒坦地摇晃，他吊着眼，语气也如青年般仿若玩笑，
“那你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可得‘倾囊相授’才可以呢。”
“不然——”
狐狸傲娇的嘟囔，
“本狐仙可不会放过你。”
丹羽久秀高兴地揽住他们的肩膀。
••• ••• ••• •••
进族谱之前，丹羽久秀和两位少年都得互相"检验"对方的水平。
其实就是时间紧张，丹羽久秀决定带他俩把刀锻了再说，走进“御影炉心”下最大的那个工坊，御舆长正此刻正在里面，丹羽久秀打了个招呼，带他们先认了认锻刀的材料。
“紫色的这个是紫晶矿、蓝色的那个是魔晶矿，白的这个是白铁，黑的你们都认识，就是普通的铁块儿......至于这一堆，是从魔神遗骸上开采下来的‘骨化晶髓’。”
“将军大人雷光无赦，斩除魔祟众多，在魔神死去后，残骸上就会凝聚生长出这种难以冶炼的矿物。”丹羽久秀语速均匀地解释，“造兵工坊的存在意义就在于此，为的就是尽量消耗掉这种矿物，顺便加强兵器的产出。”
“在引进枫丹技术之前，我们锻造这种矿物还颇为辛苦，自从引进了这个‘御影炉心’，‘骨化晶髓’会被批量转化为特殊的锻造材料[玉钢]，锻造起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青年拿起一块被锻好的[玉钢]，向两位少年们挨个展示，谁料白色的钢块甫一凑近，千树就不适地皱起眉。
是错觉吗？这种名为[玉钢]的材料，怎么总有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气息......狐狸皱着鼻子嗅了嗅，又没闻出什么味道。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他小声问向[倾奇者]，而[倾奇者]摇了摇头：
“没有。”
得到否认的答案，千树眉间的疑惑又重了几分，他又不服气地跑到“骨化晶髓”附近使劲嗅了嗅，仍旧没闻出什么，甚至未加工过的魔神衍生物“骨化晶髓”的气息，比加工后的[玉钢]，味道还要更清澈一些。
难道——是跟魔神有关的造物都会有些这样的毛病？千树思索无果。只好将这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归结于动物血脉才能察觉到的“等级压制”。
丹羽久秀被这狐狸皱着眉闻来闻去的模样逗道，低起头忍笑，他调笑道：“这矿再好闻也不能吃哦？”
[倾奇者]顿时紧张地看过来，而狐狸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会吃!”狐狸恼火地瞪了两人一眼。
而后，便是正式开始的锻刀。
起炉、加热、开模，喜欢操心的丹羽久秀挨个给两个少年用绳子绑好了宽大的袖口，一人发了一个锻造的小锤子，让他们从最基础的“捶打”做起。
工坊内温度又高又是体力活，一贯爱偷懒的雪狐狸干起活来可真是相当的不情不愿，对比他身旁一脸努力的［倾奇者］，那可真是一个“好学生”，一个“坏学生”的天差地别。
丹羽久秀头疼的守在千树旁边：“千树大人，用点力气啊！”
狐狸的腮帮一鼓，敲击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有变化，但又完全没变化，丹羽久秀端详着通红的铁块，咳嗽一声：
“总之，能不能再用力一点？”
狐狸少年目光一凝，敲击的节奏又快了几分。
糟糕......“一心流”不会要败在他手中吧，丹羽久秀忧愁地叹息一番，决定采取最后的措施，他委婉道：
“有时候，可以把它想象成你最讨厌的人。”
脑袋里立刻浮现起［散兵］踢翻他油豆腐的可恶面孔，千树顶起腮帮狠狠咬牙——
“砰！哒！”
手臂高抬，然后就是一个恶狠狠的深坑，丹羽久秀心有余悸地看着狐仙凶狠的表情：“咳咳，再接再厉！”
接着，丹羽久秀欣慰地站在了姿势标准，捶打认真的［倾奇者］旁边，露出一个乐呵呵的傻师傅笑容：
“对对，就是这样......刚开始慢一点没关系，对！就是这么用力！”
“一心流”好像又有希望了......丹羽久秀感动地说：
“很好，就是这个受力还不是很均匀......［倾奇者］，想象一下这把刀要送给你最喜欢的人，要既仔细又完美！”
“砰！哒！砰！”
［倾奇者］眼神骤然发亮，神态染上几分坚毅，捶打得节奏愈发均匀谨慎，“嗯！送给千树！”
“哦——”丹羽久秀起哄般发出个意味深长的长音，一旁还在把刀当成[散兵]脸怒砸的狐狸一时憋不住了，又心虚又恼羞：“咳，乱说什么！这傻子能懂什么叫喜欢！”
“是吗？我可觉得在这方面，[倾奇者]比千树还要看得清白得多呢。”丹羽久秀老神在在地说，气得千树又是“砰”地一声重锤。
时间辗转又过两日。千树和［倾奇者］在丹羽久秀那里学倒是学了不少锻兵知识，还了解了一些“一心流”特色的锻造技巧，但要是想在两日之内速成制造出“神兵”......那可真谓是天方夜谭。
［倾奇者］倒是打出了一把像模像样的小剑，而千树那边......简直是惨不忍睹。
可就算是这样，［倾奇者］也能面不改色的对着千树制造出来的那堆漆黑的“铁质工艺品”，一边小海豹鼓掌，一边大声的发出赞扬，捧场得千树这般厚脸皮都要不好意思了，捂着脸骂骂咧咧阻止他：“不许夸了！不许说！”
［倾奇者］罕见地露出些懵懂的委屈。
好在丹羽久秀也没真指望他们俩能锻造出什么东西，至于“神兵”——他老早就准备好了。
“好歹是在造兵工坊举办的祭典，总不能真的让你们两个外行来准备祭典所需的刀剑吧！”丹羽久秀笑眯眯地按住两个少年的脑袋，满口冠冕堂皇，“还不是看你们往常太清闲了，司正大人我对你们的身体多有担心，这才给你们找点事做嘛。”
［倾奇者］一脸感动，而狐狸少年恼火地对着青年呸了又呸：
“——你就是嫉妒我们不用工作！”
丹羽久秀一点心虚没有，拿出了一把冒着紫光的大剑。
“这就是长正大人辛苦这么多天的成果啦。”
识货能力还不错的千树稍稍瞪大了眼睛。
——这还真是一把“神兵”。
并非是与神有关的那种“神兵”，而是形容品质超绝的意思。提瓦特的兵器、圣遗物等物品的等级鉴定，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看物品能散发怎样的光芒。“金色”、“紫色”、“蓝色”，这三种等级，无论哪一个，只要能发光的都是兵器中的极品。
不提那些传说中才会出现到金光至宝，御舆长正竟然直接越过了“蓝光”的等级，锻造出了世间屈指可数、质量极好的“紫光”神武！
能够以凡人之躯制造出如此兵器的御舆长正，在造兵工匠里已经能凭这把刀跻身成为顶尖匠人！他重振家族荣光的使命已在这把刀铸成的时候，完成了大半。
狐狸也不禁为御舆长正的夙愿大成感到高兴，嘴上忍不住嘀咕：“他还蛮大方的嘛。”
这么重要的刀剑都舍得拿出来当“供物”，也确实让狐狸对这位不苟言笑的目付有了别样的印象。丹羽久秀倒是对此并不希望，笑容里十足十的都是为友人高兴的成分。
“看明白了吧？这才是值得热烈夸耀的刀剑！”千树趁机教育［倾奇者］，指望这没见过世面的人偶识点货，而后别别扭扭地说：“所以......看到没、没那么好的，就......最起码别那么大声！听见没有？！”
“要真的打心底觉得好才能那么夸嘛。”狐狸嘀嘀咕咕，可人偶却一脸真诚：
“可我就是真的打心底觉得千树做的好呀？”
千树莫名脸色一涨：“闭、闭嘴”
人偶却担忧：“千树......也变坏了？”
“......都说了让你闭嘴了！”
丹羽久秀在一旁憋笑得眼泪都要笑出来，狐狸看不惯他这副模样，怪腔怪调地开始找他麻烦：
“你还笑！御舆大人都为了祭奠拿出了这么珍贵的宝贝，那造兵司正大人您呢，又打算为祭典贡献出什么呀？”
丹羽久秀连呼“冤枉”，他从背后变戏法般拿出一串酒来：“我有这个！”
千树只觉得没眼看。
没过多久，御舆长正就带着装饰完场地的村民们来了，祭典的地点选在了村子旁的一处半山腰上，今天提前下工的工匠们个个脸带着轻松的笑意，家眷们也都欢欣地来了，枫原奶奶被她儿子搀扶着走过来，老人家笑呵呵地：
“千树大人，该开席了！”
她的身后，木匠大叔提着两条鱼，摇摇朝这边挥了挥手。
也就是这时，一群孩子们在山坡上互相追逐，你推我搡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狐仙大人！你怎么不跳舞呀？”
“我奶奶说了，祭典都是要最尊贵、最漂亮的人跳舞的！”
“跳舞！跳舞！”
甚至还有顽劣的丢来两个神乐铃，一抛一接，竟落入了人偶的怀里。
狐狸左右躲着，连忙嚷嚷：“跳舞的那是‘巫女’，和本狐仙有什么关系！”
人偶闻言，呆呆地看着的神乐铃，脑袋转过弯来：
“‘巫女’......是要给神明跳舞的？”
随后，不知哪来的乐声响起，正在打闹的狐狸与孩子，齐齐停下动静，嚷嚷着自己是“狐仙”不会跳舞的少年，动着耳尖，闻声回眸。
“叮——叮——”
铃声作响。
暮色垂垂沉矣，四周燃起橙红的明烛，一袭白色狩衣、淡紫袖纹的少年，高举着神铃，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下翩然起舞。像一只紫白的蝴蝶，优雅得像是雪山树梢上，令人怀念的雪。
随后就有打着小鼓的村民加入，孩子们欢呼地打着节拍，丹羽久秀带着一群青年们欢呼喝彩，而人偶蓝紫的眼眸中，似乎只看得见那个草丛旁站着，眼神有些深远的少年。
半晌，少年笑了笑：
“——既然［倾奇者］都跳舞了，这下看来，本‘狐仙’不表示点什么似乎都说不过去了。”
千树扒拉开那个屏蔽很久的系统面板，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在雷樱树事件以后，进度停滞于百分之五很久的任务条上，没怎么犹豫，他就领取了进度条下小方盒样式的奖励。
【阶段奖励：随机[神之眼]体验卡一日】
方盒凝聚成薄薄的卡片，又变成一个浑圆的白球。紧接着，一阵白茫茫的光芒闪过，在众目睽睽之下，“狐仙”的手中，骤然亮起了青色的光芒。
“竟然是‘风’吗？”少年低声抱怨一句，“［邪眼］我可是喜欢用雷系的呀。”
嘴唇撇了撇，少年轻盈拿走人偶的乐铃，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高高举起——
“［神典•风祭流］”
青色的细风在少年的神乐玲中纠缠卷起，随着手腕的逐步抬高，翻腾的清风鼓起他宽大的袖口，此刻，是“狐仙”牵着“巫女”，也是少年牵着少年，是狐狸牵着人偶。
在“狐仙”纤白的手中，有着“净世”威猛的狂风，在澄明的灯火中，在皎白的月色下，咕涌翻腾，骤然覆盖整座踏鞴砂！
所有人都觉得灵台一清，近日做工时莫名得来的沉疴，在“狐仙”高举的神乐下，变得轻盈而又极其富有生机。
“狐仙！狐仙大人”
“谢谢狐仙大人！”
村民们惊讶地欢呼，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看见自己所供奉的“狐仙”，真切地露出什么异能。
甚至连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御舆长正都忍不住碰了碰丹羽的酒杯：“你早就知道......”
而年轻的造兵司正平淡地收回自己惊讶的眼神，意味莫名地笑了笑。
••• ••• ••• •••
“千树大人，你这可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呀。”
丹羽久秀乐呵呵地给狐狸与人偶各倒了杯果汁，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酒桌前。
“诶呀，丹羽大人，您是不是不小心把在下忘记了？”异国打扮的青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自觉地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
“啊！抱歉抱歉！真的是不小心！”造兵司正看着来人酒杯一顿，不好意思地讪笑一声，
“来，千树！［倾奇者］！跟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埃舍尔，来自于枫丹的厉害工匠，‘御影炉心’可就是这位顾问带过来的技术呢！”
丹羽久秀和他碰了碰杯，笑着对少年们说道，
“也就是我说过的那位，对机关人偶之术略通的伙伴。”
“——互相认识一下啊！”
酒杯碰撞，千树懒懒的抬头，恰好对上外国青年那略为谦逊，还带着笑意的眼神——
“你们好。”青年守礼地说。
狐狸却蓦地扣紧了水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踏鞴砂（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