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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无云境九州，最团圆夜是中秋。

难得的中秋佳节，谪仙岛给全体弟子放了假，让他们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而少部分不想回家、没有家，或者像追道这种压根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的就留在了岛上，和其他人一起过中秋节。

而其他留岛的人——赵思青职责所在，自然不能走，顾听雷与弟子任逍遥难得回岛一次，正好在中秋一起聚聚；越云星为了陪师父，叶凌云为了精进剑术，也都不想回家；张潮宗表示自己不放心追道一个人在岛上孤苦伶仃，于是也留了下来。

赵思青瞧着留下来的几个人，提议道：

“既然如此，不如一起来做月饼吧。”

“……啊？”

顾听雷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鉴于掌门发话了，一刻钟后，数十张桌子便被摆成了长长的一排，桌上除了面粉外，还摆着酥油、蜂蜜、糖、鸡蛋、各色果仁、果干、肉末、花瓣等原料，青黄白绿，甚是好看。

顾听雷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黑气站到长桌一端，其余弟子立刻向另一端靠拢，独留赵思青去和他站在一起。

越云星双眼不便视物，被顾听雷特别批准不必参与；叶凌云看了一眼桌上的食材，便默默出了门说自己去抓几斤螃蟹回来。于是做月饼的弟子只剩下了追道、张潮宗和任逍遥几个。

追道对做月饼一窍不通，在和面的步骤便陷入了僵局，不得不向张潮宗请教。

“这还不简单？”张潮宗不以为意：“只要记住两句话，就没有你做不好的月饼！”

“哪两句？”追道迷惑道。

张潮宗自信满满：“这两句话就是——面多了就加水，水多了就加面！”

“……”

这边张潮宗的面团越擀越大，另一边的任逍遥直接抱着糖罐和蜜罐往馅料里倒，据他所说，这样做出来的月饼才能香甜可口……或者说，甜得令人发指。

追道对于从他们身上学到正经的制法已然不抱什么希望，只能专心致志地低头制作自己的月饼。

和面，包馅料，揉圆，压模……追道小心翼翼地足足做了一个时辰，等到最后可以放进炉子中烘烤了，他也已经弄得满脸都是面粉，远远地可以见到赵思青正朝着他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

可恶，追道气呼呼地将月饼放进烤炉，便一溜烟地跑去洗脸了。

他刚打好了水要洗脸，一个灰溜溜的影子便擦着地面疾冲过来，精准无误地撞上了他的水盆，水盆顿时被打翻，水泼了一地。

“寒星！”

追道不得不完成了撵狐狸——重新打水——撵狐狸——洗脸等过程。

灰狐狸嘴里咬着什么东西，在他脚下兴奋地转圈，追道将它按住，发现原来是一只机械鸟，爪子上勾着两只白色布袋，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前番在岛多有唐突，今特奉松雪糖二袋，愿诸君中秋喜乐，谨致意焉。”

落款是神相沈萧然。旁边是一个歪歪扭扭，看上去像是重华画上去的月亮和星星。

追道将信收好，把松雪糖塞进怀里，又想起了自己的月饼，连忙匆匆跑了回去。

不巧的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以后，等他终于把月饼拿出来时，火候变得过老了一些。

这话是任逍遥说的，追道不禁疑惑：“过老……是什么意思？”

“那你可看好了。”任逍遥拿起一块月饼摆在桌子上，接着拔出了长剑，一剑劈下！

只听“砰”地一声！剑锋嵌入了饼身，却也只嵌入了一半，宁死不屈的月饼卡在任逍遥的剑上随着它四处晃动：“喏，就是这样啰。”

“……”

任逍遥见状安慰他：“没关系，毕竟你也是第一次做月饼，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嘛——”

他晃的动作太大力，一个不小心嵌在剑上的半块月饼被晃飞出去，直直地擦着顾听雷的耳边掠过，砸到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咚”一声，吓得灰狐狸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正做月饼的顾听雷拍案而起，怒道：“何方暗器！”

追道：“……”

拎着满篓螃蟹回来的叶凌云刚探了下头，见状，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我这就去替师父买几坛好酒回来！”任逍遥拽着追道与张潮宗夺路而逃。

入夜，沉沉夜色映衬之下，一轮圆月格外明亮皎洁。

各人的月饼都被端上来了，张潮宗的月饼占据了左半张桌子，另外半张摆着任逍遥做的月饼状蜜糖、追道制作的独门暗器、以及顾听雷的椒盐口味月饼。顺带一提，赵思青做到一半就出去蒸蟹了，追道估计没做成功。

他和张潮宗、任逍遥等人去谪仙岛小酒馆搬来了十几坛还未开封的万象皆春，在桌边堆成了小山。

叶凌云抓的螃蟹已经蒸好，中秋正是螃蟹肉肥黄满的季节，一只只红得配发亮，配着苏叶汤，在桌上摆了满满的好几盘。灰狐狸扒在酒坛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横戳出盘子外的蟹腿，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众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赵思青微微一笑：“各位，请开动吧。”

话音刚落，灰狐狸抢先“嗷呜”一口咬走了两只螃蟹，结果被扎得龇牙咧嘴，只能乖乖等着追道给它剥开。

顾听雷也在剥蟹，他拆蟹极为熟练，连带着目不能视的越云星的份一起剥了，剥好一只往她的盘子里放一只，越云星吃得完全没有他剥得快，于是螃蟹肉在盘子里堆得越来越高。

越云星：“……”

任逍遥忍不住咳嗽两声：“师父，我觉得大师姐的意思是她吃不下了。”

顾听雷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任逍遥赶紧低头扒自己的螃蟹。张潮宗觉得一只一只剥实在太慢，端着几只螃蟹去了小桌，接着拔出长剑对着蟹壳统一来了个惊雷一闪。

一排蟹壳应声而裂，叶凌云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张潮宗美滋滋地啃着螃蟹，浑然不知自己第二天又要被罚抄写了。

众人聚在一起各吃了几只螃蟹，接下来是该饮酒了。

张潮宗拍碎了酒坛上的泥封，先给顾听雷斟了一碗，接着又转向越云星，顾听雷挑眉道：“怎么不先给掌门倒上？”

张潮宗赶紧道：“顾师叔，掌门他从不喝酒。”

赵思青微笑：“确实如此。”

“他撒谎。”顾听雷无情揭穿：“年轻时我们从没少喝。”

“好吧，”赵思青无奈微笑：“今天就破例。”

所有人的碗里都有了酒，几人共同举杯，碧色酒液在月光下微微荡漾，倒映着皎洁的圆月。

“今宵月色难得，但愿来日亦如此夜之月，圆满安宁。”

众人相视而笑，再次举杯。

喝了酒吃了螃蟹，轮到吃月饼的时候，各人勉强尝了两口装装样子，便都十分默契地散开了，在不远处借着月色或是谈天叙旧，或是擦拭佩剑，各干各的。

月饼完全难以入口，追道想起了沈萧然寄来的松雪糖，从怀里将小袋子掏了出来。

追道将袋子打开，将糖果倒进桌上的盘子里，一颗颗白茸茸的，裹着细细的雪粉，追道试探地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甜丝丝，还带着松仁的芳香，追道不由得对神相弟子刮目相看起来。

正当他准备去拿第二块时，却感觉袖子被人轻轻地拉住了。

“？”

追道回过头，见赵思青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意。

“吃这个，”赵思青道，声音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我做的。”

感觉赵思青将某个东西塞进了自己手里，他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块小巧的月饼。饼皮柔软细腻，莹白如玉，上面印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最感人的是，它看上去能吃。

追道脸红了：“你做的？嗯……也请你收下这个，不对……”

追道拿出一块自己做的月饼，又赶忙慌里慌张地将这坚硬的暗器扔到一边，转而去拿装着松雪糖的碟子。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么好吃的糖，该让赵思青也尝尝。

然而赵思青又一次将他的手拉了回来。

“嗯？”追道莫名其妙。

赵思青干脆站到了他和松雪糖之间，将那一碟子糖果挡得严严实实，又将月饼往他手里递了递，不留痕迹地再次强调：“吃我做的。”

“……”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赵思青该不会是借着酒劲在隐晦地吃醋？

看着对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追道盛情难却，只好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主要是因为他觉得上面的小兔子有点像赵思青。

口感柔软而香甜，带着槐叶和糯米的清香——不知为何，感觉就像赵思青这个人。

赵思青探寻地望着他：“好吃么？”

“好吃。”追道点点头，见对方笑意浅淡，又补充道：“比松雪糖还好吃。”

赵思青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贴着他坐得更近了些。

一个人倘若平时滴酒不沾，酒意发作时就难免格外上头。追道推测大概是由于赵思青平日不喝酒的缘故，此时变得令他有些难以招架起来——

追道赶紧拉过身边的一坛万象皆春，咕嘟咕嘟地给自己全部灌了进去，赵思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

追道胸有成竹，得意一笑——只要自己酒意也上来了，招架赵思青自然不在话下！

赵思青摇头：“你不该喝这么多。”

“为什么？”

然而，赵思青的回答他已经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赵思青的房间里。

追道吓了一跳，但一摸自己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跳下床，恰好赶上赵思青从外面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奇特的笑意。

“嗯，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有些忐忑。

“没有。”赵思青微笑摇头。

但他太熟悉这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了，各怀心思地与赵思青一起吃了早餐，走出吟风堂路过霜刃坛时，恰巧碰上了叶凌云。

平日里冷淡严肃的大师兄竟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还一脸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

追道更加摸不着头脑，回到弟子居，张潮宗一见他便大笑起来：“师弟，你知不知道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追道摇头，难道他砸了东西？打了人？或者更糟——借着酒劲非礼了赵思青？

“——月下舞剑！一边舞还一边念诗！什么‘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什么‘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念到某几句的时候，你还会冲到天上去，谁都拉不住，我们都看傻了，最后还是掌门把你按住带走了，否则你得一连舞上好几个时辰……哎哎？师弟，你上哪儿去？”

追道平静地踏出门外：“……换个岛生活。”

（祝大家的生活像掌门的月饼一样甜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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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中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