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港的海风,似乎还残留在白川溯的黑色风衣上。
她冷静地推算着目前的局势。枢机那个老狐狸行事极度阴毒——昨天刚在夜蛾面前高调宣布她是「高层直属终端」,今天若公开宣布她叛变,无异于自掴其脸。所以,枢机绝不会走明面程序,他更有可能直接派出诅咒师暗杀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立刻回高专带走那块记载着公式的硬盘。
凌晨三点,高专地下杂物间。
白川溯刚把几块加密硬盘和微型声波武器扫进帆布包,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温和却透着凉意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要收拾东西,白川老师打算去哪?」
白川溯的手微微一顿。她转过头,看到夏油杰穿着宽大的常服,静静地站在门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狐狸眼此刻没有半分弧度,只有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
灰原重伤的消息已经传回了高专,夏油杰的蝇头记录了白川溯那通「明知是特级却不修改指令」的假电话。现在,所有的矛头都已指向她。
「夏油同学,大半夜堵在女教师门口,不符合你优等生的人设。」白川溯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白川老师,」夏油杰向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些许恳求,「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有人威胁你……你可以告诉我,告诉悟,我们可以……」
「你想多了。」白川溯拉上背包拉链,毫无温度地打断了他,「让开。」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她,最终苦笑了一声,侧开身子:「夜蛾校长在办公室等你。大家……都在。」
五分钟后,校长室。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夜蛾正道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旁边站着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五条悟,以及额头上还渗着血的七海健人。
当白川溯走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没有了曾经的打闹与纵容,只剩下怀疑、戒备,甚至敌意。
「白川溯。」夜蛾正道率先打破死寂,声音严厉,「灰原的任务情报被篡改,你早就知道,对吧?还有你救七海时使用的那种无视物理法则的能力。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术式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一直隐瞒?!」
白川溯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她知道,和枢机的合作已彻底破裂,但她手里没有枢机和幕后凶手勾结的确凿证据。更重要的是,她那即将崩塌的身体,已不允许她再和这群鲜活的少年产生任何羁绊了。她必须挥下这把斩断一切的刀,把所有的仇恨都引到自己身上,以此逼迫这群天真的少年警惕高层的险恶。
「夜蛾校长,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也就不装了。」
白川溯推了推眼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她像一个最完美的冷酷反派,字字诛心:
「没错,我是高层的眼线。我隐瞒能力,巧言令色地接近你们,用那些所谓的心理辅导和科学理论给你们洗脑——不过是为了采集特级咒术师的极限数据,寻找你们的致命弱点,最终,批量生产出无懈可击的人形咒具武器。」
「你放屁!」
五条悟猛地踹翻了旁边的茶几,大步冲到白川溯面前,那双苍天之瞳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她:「你以为老子会信你这种鬼话?!如果你是来害我们的,那你送我们东西做什么?你那天在温泉……」
「算麻痹对象、降低你们戒心的一部分。」白川溯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五条同学,你一开始对我的怀疑全是正确的,我只是顺着你的性格,陪你演了一出「欢喜冤家」的戏码而已。掌控你们的情绪,就能掌控你们的生死。至于灰原雄——」
白川溯转过头,看向紧握着拳头的七海健人,冷酷地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那份假情报是我故意放行的,总要有人流点血,才能测试出你们在绝境下的咒力爆发峰值。只是没想到他运气好,居然活下来了。」
整个校长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五条悟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为什么?」七海健人声音嘶哑,那双总是严谨的眼睛里满是破碎的痛苦,「既然你要害我们,为什么要豁出性命救我?这也是你的测试吗?」
「那叫苦肉计,七海。」白川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舍命救人,是最快让你们彻底卸下心防的捷径。只可惜,我的身体条件太差,没控制好施放效果,导致提前暴露了——一次失败的尝试而已。」
她把每一个人的真心,全都贬低成了冷冰冰的算计。
「白川溯……既然如此,你明明可以一直瞒着我们,继续你的苦肉计,继续当你的骗子,你为什么现在要说实话?」五条悟忍无可忍道。
白川溯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月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此刻竟然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厌倦。
「因为我厌了,腻了,烦了。」
她抬起眼眸,看着五条悟,用一种嫌恶的语气,把半真半假的谎言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捅进他的心脏:
「每天要和你们这群傲慢、无知、浑身都是缺陷的怪物待在一起,假装关心你们的喜怒哀乐……真的让我觉得很恶心。我的阶段性实验已经完成,你们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句话一出,五条悟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重锤,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随后,他低下头,发出一声压抑的、自嘲的冷笑。
「好……很好。」五条悟退后了一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说得对,老子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对劲,是老子自己眼瞎。」
白川溯转身看向夜蛾正道:「我已经接到高层口头调令,从今天起,我的心理辅导工作告一段落。各位,有缘再见。」
夜蛾正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只是对夏油杰偏了偏头,示意他跟着。
白川溯回到杂物间,动作麻利地将最后的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夏油杰靠在门框上,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她背起包准备离开时,夏油杰才低声开口。
「白川老师,」夏油杰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有苦衷,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们。」
白川溯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甚至没有回头。
「麻烦你了,夏油同学。」她的声音依然冷漠,「没想到这么快,这里又变回杂物间了。」
她穿过高专寂静的长廊,脚步声在黑暗里回响。就在她即将踏出教学楼大门的那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月光。
五条悟倚在门柱上。他戴着那副黑色的圆框墨镜,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的嘴角勾着一抹极具攻击性的笑意,但紧绷的下颌线却出卖了他内心深处汹涌的狂怒与痛楚。
「怎么?这么急着走?」五条悟站直了身体,挡在她面前,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嘲讽,「这就去哪啊?骗子老师,没时间陪我们继续玩过家家了吗?」
白川溯看着眼前这个被她伤得千疮百孔、却依然像只刺猬一样拦住她的少年,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但她的大脑清醒得可怕。
「游戏结束了,五条同学。」
白川溯背了背肩上的帆布包,仰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假笑:「我当然是要去骗下一个目标了。」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突。
白川溯绕开他,向着夜色走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似乎是被心脏里什么隐秘的疼痛按下了脚步,她忍不住轻声说:
「五条同学,你知道什么是量子纠缠吗?」
她的声音轻盈,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在静谧的春夜里缓缓散开:
「两个粒子,只要发生过相互作用,就会形成纠缠态。」
「但这种纠缠非常脆弱——只要有一方停止了观测,波函数就会瞬间坍缩。」
「我们只是宇宙中两颗偶然碰撞的独立粒子,现在——」
「——观测结束了。」
「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白川溯没有回头,单薄的背影彻底融入了没有月光的黑暗中。
五条悟站在原地,初夏的风穿过走廊,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也没有回头,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阴影里,任由那股名为「背叛」的寒意,将他彻底吞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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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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