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高专的结界后，白川溯并没有像一只惊弓之鸟那样躲进深山老林。

她一方面需要调养身体，另一方面，她了解枢机那种常年居于高位的老狐狸的行事风格——高专附近绝对布满了眼线，最危险的地方并非最安全，只有彻底融入东京这座拥有三千万人口的庞大钢铁森林，才能真正做到「大隐隐于市」。

白天的涩谷街头，人声鼎沸，霓虹灯把地面照成一种嘈杂的金色。

白川溯站在一家原宿风的地下服装店更衣室的镜子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

万年不变的白大褂和无框眼镜被彻底销毁，扔进了不同街区的垃圾焚烧站。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夸张到让人侧目的重金属朋克装扮：破洞渔网袜、挂满金属链条的黑色夹克、一顶压得很低的冷帽，眼角画着浓重的烟熏妆，还戴上了一副冰蓝色的美瞳。

这种打扮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但在鱼龙混杂的涩谷，这就叫最完美的「视觉冗余伪装」——人们只会觉得这是个中二病晚期少女，不会把她和那个清冷严谨的白川老师联系在一起。

她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高热量压缩饼干、微型电路板、□□的替代化学品，以及一台最新款的便携式3D打印机。

「采购完毕，接下来是碳水充能。」

白川溯拐进一家隐藏在巷子里的网红甜品店，点了一份体积庞大的特级草莓芭菲，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

就在她挖下第一勺冰淇淋时，甜品店门上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啊，几位客人里面请。」

店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被颜值惊艳到的结巴。白川溯拿着勺子的手猛地顿住。

不需要抬头，单凭空气中那瞬间冷下来的气场，以及那种即使在人群中也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她就知道是谁来了。

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东京这么小嘛？

白川溯迅速低下头，将黑色冷帽往下拉了拉，整个人几乎缩进了卡座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悟，你确定要买这么多甜品吗？」夏油杰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我们昨天刚连轴转祓除了三个一级咒灵，今天又接了东京湾的特级探查任务。你最近简直像个不知疲惫的工作狂，不需要稍微休息一下吗？」

硝子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算了吧，杰，他现在就是个行走的火药桶，谁劝炸谁。」

白川溯躲在菜单后面，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

五条悟穿着黑色的高**服，架着那副小圆墨镜。他看起来瘦了一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暴戾和冰冷。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柜台前，直接指了指展示柜里最甜、热量最高的那几款蛋糕，连平时那种嚣张轻浮的语气都不见了。

他拿过打包盒，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经过白川溯所在的卡座时，五条悟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白川溯的呼吸瞬间停滞，握着勺子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六眼看穿了我的伪装吗？

五条悟站在她桌旁不到半米的地方，高大的阴影笼罩着她。就在白川溯准备摸出口袋里的EMP手雷强行脱身时——五条悟却并没有看向她这个「画着浓妆的中二少女」，而是偏过头，对着身后的夏油杰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杰，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那个满嘴谎言的骗子，老子嫌恶心。」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喧嚣的街道。

风铃声渐渐平息。

白川溯看着面前开始融化的草莓芭菲，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她庆幸自己浮夸的伪装成功骗过了心烦意乱的神子，但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说不出名字的难过与空洞感，像黑洞一样瞬间吞噬了她。

她挖了一勺芭菲送进嘴里。

太甜了，甜得发腻，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苦涩。明明以前在无菌实验室里，十年如一日地吃着营养膏，她也从未觉得苦涩。可是现在，当她真正走出那个冰冷的壳，见识了原宿的繁华、泡了箱根的温泉、甚至体验了被人笨拙地关心和保护的滋味之后，再回到一个人的世界，那种落差感竟然如此难以忍受。

「真难看啊，白川溯。」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低声自嘲：「原来由奢入俭难，说的不仅是物质，还有情绪。稍微感受过一点光，就变得这么软弱了。」

她强迫自己咽下最后一口甜品，站起身，走出了这家不属于她的温暖小店。

深夜，东京郊外一处废弃的汽车回收站。

一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内，亮着几盏幽蓝色的屏幕光。这是白川溯临时搭建的安全屋兼实验室。

她正坐在成堆的废弃轮胎上，飞速敲击键盘，试图从庞大的网络数据中逆向追踪枢机的资金往来记录。

就在这时，桌上的高维雷达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屏幕上，代表「危险咒力源」的红点，正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个废弃的汽车回收站。

枢机的追杀部队到了。

「来得正是时候。」

白川溯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属于科学家的绝对冷酷。她没有慌乱地选择逃跑，而是从容地戴上降噪耳机，将几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挂在腰间，最后按下了手里那个红色的遥控器。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来送死，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科技改变咒术界。」

集装箱外，五名受雇于高层的职业诅咒师，正借着夜色和废弃汽车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中心逼近。

「目标手上有高层要的数据，速战速决，砍下头带走。」领头的诅咒师打了个手势。

然而，就在他迈出下一步的瞬间——

「嗡——！！！」

整个废车场爆发出一种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高频次声波共振，堆积如山的废弃汽车金属外壳在这一刻变成了完美的扩音器。声波直接穿透了诅咒师们的骨骼，撞击着他们的半规管和内脏。

「啊啊啊！我的耳朵！」

几名诅咒师瞬间痛苦地捂住脑袋，七窍流血，重重地摔倒在地，连术式都无法维持。

而在他们失去平衡的瞬间，集装箱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穿着朋克装、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白川溯，像个冷酷的终结者一样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面无表情地对准了地上挣扎的杀手们。

「晚安，各位。」

刺目的蓝色电弧在雨夜中炸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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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