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逃出废车场后,白川溯立刻执行了B计划。

那身夸张的朋克装扮虽然好用,但在白天的监控网络下就像个移动的霓虹灯,太显眼了。她连夜扒上一辆前往埼玉县的运货卡车,彻底离开了东京的范围。

清晨的电车上,白川溯坐在摇晃的车厢角落。

她用剪刀利落地剪碎了那头长发,修出了一个能遮住大半眉眼的厚重刘海,换上了一身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廉价且宽大的灰色卫衣。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个为了生计四处奔波、毫无存在感的贫困女学生。只是,失去了厚重镜片的封印,她那原本就精致清冷的五官,在清晨的微光中透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易碎感。

车厢里,有打瞌睡的上班族,有正讨论着偶像剧的女高中生。白川溯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些为了生活琐事烦恼、欢笑的普通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随时会被咒灵啃噬的世界。这种平凡的烟火气,让常年与冰冷数据作伴的白川溯感到一种陌生的孤独。她很快收回了视线,因为她那干瘪的钱包正在向大脑发出「生存危机」的最高红色警报。

为了躲避白天到处乱晃的「窗」,白川溯只能昼伏夜出。

几天后,她在埼玉县一家光线昏暗、龙蛇混杂的地下酒吧,找到了一份晚班服务员的工作。

而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充满廉价酒精和劣质香水味的地方,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咬合了。

这天深夜,灯光昏暗。

白川溯站在吧台后,手里虽然在机械地擦着玻璃杯,但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压在杯垫下的一张草稿纸。她在推导终极公式时遇到了一个致命的瓶颈: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如果在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咒力,难道要连同人类的「情感中枢」一起切除吗?如果切除,人类就会变成毫无感情的机器;如果不切除,拉普拉斯方程就永远无法闭环。

「喂,新来的。」

一道低沉慵懒、带着点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演算。

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随意的黑色紧身短袖,肌肉线条夸张。他嘴角带着一道漫不经心的疤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像大型猛兽吃饱后懒洋洋晒太阳的危险气息。

伏黑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吧台前,那双像野兽一样锐利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杯垫上那些复杂的微积分和拓扑学符号。

「缺钱来兼职的女大学生?」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意,「这么晚在这种破地方打工,还要熬夜算题,很辛苦吧?哥哥我最近刚赚了一笔,要不要跟我去个更舒服的地方「探讨」一下人生?」

然而,白川溯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厚重刘海下的黑眸没有一丝波动。她冷静地用近乎临床诊断的语气回答:

「这位客人,根据你瞳孔的散大程度、呼吸频率以及身上的酒精浓度综合判断,你目前的繁衍冲动正在严重干扰你前额叶的逻辑判断。我的时薪是八百日元,并不包含提供多巴胺分泌的额外服务。另外,你挡住光源了,请让开一点。」

「……」

伏黑甚尔这辈子见过的女人无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把「**」直接降维打击成「生物学繁衍冲动」的绝缘体。他愣了两秒,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你这女人,看起来是个好学生,真是个极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吼打断了。

「你这个只知道骗钱的混蛋小白脸!去死吧!」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女高音,一个打扮妖艳的富婆恼羞成怒地抓起吧台上的一瓶昂贵洋酒,朝着坐在高脚凳上的伏黑甚尔狠狠砸了过去。

面对砸过来的酒瓶,他连躲都没躲,只是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

眼看那瓶价值十万日元的洋酒就要在吧台上炸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精准度,平稳地接住了那个高速飞行的酒瓶,一滴酒都没洒出来。

「这位女士,」白川溯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用冷酷的语气说,「根据流体力学和物体抛物线计算,这瓶酒一旦碎裂,不仅会划伤我的脸,酒水还会损坏吧台后方的收银机,而我的工资并不足以赔偿这笔损失,请您换一种不涉及物理破坏的方式发泄情绪。」

富婆被她这番毫无起伏的硬核发言镇住了,骂骂咧咧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而坐在高脚凳上的伏黑甚尔,此刻终于慢慢地转过了头。

他那双像野兽般锐利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卫衣、留着厚重刘海的瘦弱女孩。他摸了摸嘴角的疤,心里盘算着:家里那个四岁的小鬼正需要人看着,这个女大学生身手好能自保、脑子聪明能教小鬼算术、而且是个完全撩不动的理智怪物——不用担心惹上任何情感麻烦,简直是最完美的廉价劳动力。

「喂,小丫头,」伏黑甚尔懒散地敲了敲吧台,「你很缺钱对吧?」

「我被渣男骗财骗色,无颜面对家人,只好在此地打工治愈心灵。」白川溯面无表情地编瞎话。

「行了,不开玩笑了。」甚尔无赖地摊了摊手,「我最近接了个单子要出远门,家里有个很烦人的小鬼没人做饭。我看你身手不错,既然没地方去,不如去帮我带几天孩子。包吃包住,一天给你结一万日元,干不干?」

听到「包吃包住」四个字,白川溯那台精密的科学大脑瞬间停止了所有的演算。

「成交,带路。」

于是,堂堂麻省理工博士后白川溯,丝滑地转型成了全职保姆。

甚尔那间破旧的公寓里,四岁的小伏黑惠顶着一头张狂的海胆头,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人。

「我是你父亲聘请的生活管家——也就是保姆,」白川溯看着不到自己大腿高的惠,专业地宣布,「从今天起,我负责维持你的基础生命体征。」

十分钟后。

伏黑惠坐在餐桌前,崩溃地看着面前这顿诡异的「大餐」:盘子里,精准地摆放着定量的牛排、鸡胸肉、几块切得规整的红薯和土豆。

「为什么肉是白色的?!为什么没有油?!这是给人吃的吗?!」小海胆头抗拒地握紧了小拳头。

「这是科学的「水油焖」烹饪法,」白川溯严肃地纠正他,一边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鸡肉,「它能在破坏极少部分营养分子结构的同时,将食材的卡路里和脂肪降到最低。对于你这种骨骼正在发育的小孩子,这是最高效的能量摄入方案,吃吧。」

在白川溯那种不容拒绝的冷酷注视下,伏黑惠委屈地咽下了那块毫无灵魂的水油焖鸡胸肉。

虽然饮食硬核,但在随后的日子里,这对一大一小的组合,竟然在埼玉县的街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就在埼玉县街头上演着温馨日常的同时,东京的某个秘密办公室却笼罩在一片雷霆震怒之中。

「废物!全都是废物!」

枢机将手里的陶瓷茶杯狠狠砸在墙上,碎片飞溅。派去横滨的看守被打聋了耳朵,亚瑟那个老头原地消失,就连处于监视下的白川溯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东京的监控网里。

「立刻发布最高级别的悬赏!」枢机咬牙切齿,「通缉叛逃人员白川溯,死活不论!」

两个小时后,伏黑甚尔正躺在埼玉县公寓的旧沙发上,无聊地翻看着手机里的暗网悬赏列表。

屏幕上滑过一张照片——那是白川溯以前的档案照:穿着白大褂、戴着呆板的无框眼镜、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个古板的科研机器。悬赏金额:一百万日元。

「切,高层现在连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都要悬赏了吗?」

他怎么也不可能把照片上这个刻板的「科学家」,和厨房里那个正端着水油焖鸡胸肉、穿着宽大卫衣、刘海遮眼的「冷面打工妹」联系在一起。

甚尔果断地划过了这条悬赏,目光锁定了列表最顶端、金额高达三千万日元的置顶任务——【抹杀星浆体:天内理子】。

「还是这种有挑战性的大单子适合老子。」甚尔关掉手机,愉快地伸了个懒腰。

傍晚,公园的滑梯旁。白川溯没有了那副老气眼镜的遮挡,加上刘海下那张美得清冷的脸,每次去超市采购打折牛排和土豆时,都会成为惹眼的存在——然而,她本人对此缺乏认知。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轻浮小混混凑到了白川溯身边,油腻地搭讪:「美女,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晚上哥哥请你喝一杯?」

白川溯正用复杂的微积分公式在地上推导着什么,头也没抬:「我在进行关键的推演,你的声音严重干扰了我,请离我两米远。」

小混混没听懂,反而觉得她这种高冷的态度带感,甚至想伸手去碰她的肩膀:「别这么冷淡嘛……」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带着浓浓杀气的小小身影挡在了白川溯面前。

四岁的伏黑惠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那张酷似甚尔的小脸,死鱼眼嫌弃地盯着小混混:

「滚开!她是我妈。」

小混混看了看海胆头,又看了看虽然年轻但确实冷艳的白川溯,顿时尴尬地连连道歉落荒而逃。

白川溯终于从一堆公式中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伏黑惠。她严谨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和面部特征:「惠,从生物遗传学和DNA双螺旋结构来看,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你需要我为你科普一下人类生殖细胞的结合概率吗?」

「闭嘴。」小海胆头暴躁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耳朵红得滴血,「你这个没有常识的女人,不要在外面讲那些奇怪的词!我只是为了省麻烦!」

白川溯顺从地眨了眨眼,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属于小孩子的温暖体温。

在这个破旧的街区,吃着寡淡的水油焖鸡胸肉,那些被倒计时和阴谋填满的紧绷神经,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类似于「家」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 19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