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冲绳返回东京的私人飞机上,气氛难得的轻松,却又暗流涌动。
白川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将她拼凑出的线索全盘托出:“天元结界、星浆体暗杀,这些不过是表象。高层枢机和那个活了千年的‘缝合线’羂索早就达成了交易。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借全日本诅咒师的手,去消耗你们这两个‘不好控制的特级’。”
她推了推额前的刘海,眼神清明而冷酷:“一旦你们在极度疲惫中露出破绽,他们就会痛下杀手,所以,回到高专后,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夏油杰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这番剖析,随后,他那双狐狸眼敏锐地在白川溯和五条悟之间转了一圈。
从上飞机开始,五条悟就黏人地挨着白川溯坐,那只常年插在口袋里的手,此刻正自然、且十指紧扣地握着白川溯那只苍白的手,而一向抗拒肢体接触的白川老师,竟然没有甩开。
“悟,白川老师。”夏油杰端起咖啡,似笑非笑地打趣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去了一趟海边,周围的磁场发生了一种量子‘纠缠’?”
天内理子和黑井也八卦地凑了过来。
白川溯刚想掩饰,五条悟却嚣张地把两人交握的手举了起来,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开屏的白孔雀:“杰,你的眼力终于长进了!没错,老子和她——恋爱了!”
整个机舱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理子和黑井的惊呼声。
坐在角落里的伏黑惠,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他迈着小短腿冲过来,试图去掰五条悟的手:“放开那个笨蛋女人!你这个骗财骗色的白毛渣男!”
“哈?小鬼,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五条悟恶劣地用另一只手按住伏黑惠的海胆头,不仅没松手,反而得意地向他炫耀,“看清楚了,她现在是老子的女朋友。她不是你妈妈,以后给我乖乖叫姐姐,听懂了吗?”
伏黑惠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咬着嘴唇,死死瞪了五条悟一眼,又委屈地看了看没有反驳的白川溯,突然甩开手,气鼓鼓地往机舱另一头的休息室跑去。
“你多大的人了,跟个四岁的小鬼计较什么?”白川溯无奈地叹了口气。
飞机刚好降落在东京,一行人坐车抵达了咒术高专山脚下的参道。
“我去哄哄小惠。”白川溯看着还在闹别扭、独自跑到参道自动贩卖机前的伏黑惠,转头对五条悟说,“夏油同学先带理子进结界。等我五分钟,我给他买个冰淇淋就回来找你。”
五条悟摘下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霸道的占有欲。他伸手揉了乱她的头发,轻笑了一声:“行,我在门口等你。五分钟,晚一秒我就去抓你。”
那是他们之间,最日常、最温馨的一个约定。
夏日的参道,风里带着一丝常绿阔叶林特有的潮湿。八重樱的花期已至尾声,淡粉色的花瓣被山风卷起,凄美地打着旋儿,落在古老的青石板上。
白川溯手里拿着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滚出来的草莓冰淇淋,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伏黑惠,却发现小男孩在树丛的一角停下了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盯着深处一个被遗弃的影子。
白川溯走上前,将还冒着冷气的冰淇淋递到他面前:“给,你的能量补充剂。”
伏黑惠没有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躺在泥土和枯叶堆里的、破烂的手工小狗玩偶。
“不喜欢草莓味?”白川溯难得耐心地问道。
伏黑惠还是不说话,只是固执地盯着那只小狗。白川溯顺着他的视线仔细观察起来:那只小狗的做工粗糙,身上布满了杂乱的缝合线,像是在不同时间被不同的人草率地修补过。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一颗是死寂的纯黑纽扣,另一颗是清透的苍蓝,在阴影里透着一种不详又哀伤的违和感。
“太脏了,而且充满了细菌。”白川溯用理性的口吻建议道,“如果你喜欢这种玩偶,回去我给你买个类似的,或者我用3D打印机给你做一个精确到微米的复制品。”
“我不要类似的。”伏黑惠突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愤怒和鼻音,“我就要这一个。”
“为什么?从概率学上讲,它已经失去了作为玩具的价值。”
伏黑惠猛地转过头,眼眶红得惊人,他死死地攥着衣角,声音破碎地低吼道:“因为它和我一样,没人要!”
参道上的风似乎在这一秒静止了。
白川溯那颗一向只装载公式和逻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遭遇了某种未知的溢出错误。她看着那个挺直背脊、却显得无比弱小孤独的孩子,心底深处某处被尘封的、关于“废墟”和“抛弃”的记忆,发出了一阵隐秘的钝痛。
“怎么会没人要。”白川溯轻声说道。她弯下腰,全然不顾那只玩偶身上的泥土和污渍,平静地把它捡了起来。
她动作自然地将这只异色瞳的小狗塞进了自己白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半截小狗脑袋露在外面,正对着她的心脏。
“先放在我这里。”她伸手揉了乱伏黑惠的海胆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回去洗干净了再给你。现在,跟着我。”
然而,话音未落——
一道细若游丝的、恐怖的信号,静悄悄地钻进了她大衣内侧的雷达接收器。
白川溯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咒力。不是那种粗粝的、属于咒术师的残秽气息。是那种冰冷的、人工的、训练有素的“真空感”——枢机豢养的职业诅咒师刺客,在正式接触目标之前,会刻意抑制所有体外信号,让自己的存在变成一片纯粹的空白。
她熟悉这种气息,这是人类刻意模拟死物的气味。
雷达屏幕上,四个红点正从参道两侧的树林里,以扇形包围阵缓缓收拢。
四人,徒步接近,携带术式武装——至少有两个咒术师等级。
预计接触时间:十秒。
白川溯扫了一眼左侧的树荫,嘴角勾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平静的弧度。
“惠,”她的声音很轻,很寻常,“来我身后。”
伏黑惠僵了一秒,抬起头,对上了白川溯那双清冷的、但此刻毫无情绪波动的黑眸。
第一个人影从樟树的阴影里滑出来,没有任何预警。
白川溯的右手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惠的手,从大衣袖口里弹出两枚指尖大小的定向声波发生器,精准地弹进了来人的侧前方——
“嗡——!”
高频声波炸开,那名诅咒师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脚步踉跄,但只踉跄了半秒。
他抬起手,在耳后摁下了某种装置。
防噪耳塞。
他们来之前,做过功课。
白川溯眼神微冷。她迅速将惠往身后一推,同时将三枚高压电磁脉冲手雷向着两侧掷出——蓝白色的电弧在参道上骤然炸开,将两名同时逼近的刺客瞬间定住,术式受到干扰,咒力输出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但只有短暂的卡顿。
“上!”
领头的刺客一声令下,四人几乎在同一秒收紧了包围圈。白川溯这才看清楚——其中一人手腕上缠着粗重的铜线,另一人脚下穿着绝缘胶底的特制战靴。
针对电磁干扰的绝缘装备。
针对定向声波的防噪设备。
枢机把她那套打法里的所有招数,全部研究透彻了,一件一件地做好了克制方案,再打包送了过来。
他们不是来捉人的,他们是来杀人的。
白川溯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还有两件东西——改装过的光学折射迷彩,以及最后一张底牌——溯洄。
但她的身体在冲绳之前就已经透支过,更要命的是,她的左侧,站着一个四岁的孩子,毫不动摇地注视着她。
必须结束战斗,必须保住惠,不能让术式彻底暴露。
三个必须,同时撑在她的算力上,像三根火焰,一起在烧。
白川溯侧身,将背部对准了最近的一堵石墙,把惠牢牢地护在身后,启动了光学折射迷彩。
折射层拉开,她的身形在视觉上发生了一次轻微的错位。领头的刺客向她扑来,短刀刺中了一个空气里的“残影”,而她本人已经横移了半步,用掌根扣住了刺客的手腕,将那把刀顺势别到了他的肋骨方向——
她快,但她没有咒力。
刺客有咒力,他的体能被咒力加持到了人类的极限上方,哪怕是这种别扭的角度,他也能凭着肌肉记忆强行改变刀锋方向。
“嘶——”
刀尖划破了白川溯的左臂,从肩胛骨下方切进去,又带着一段血槽从腰侧穿出来。
是贯穿伤。
白川溯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蹙了一下眉,迅速地回避了第二刀,却在这一瞬间,被另一侧同时迂回的刺客用膝盖顶在了腹部。
“咳——!”
她弓着腰,膝盖砸在了地上,青石板冰冷而粗粝。
惠冲出来,扑到了她的身前,用那双小小的手死死地推着逼近的刺客:“走开!走开!”
“惠,退后——”
白川溯抬手,拽住了惠的衣领,将他扯回来护在臂弯里,同时用尽力气站直了身体。腰侧的伤在这个动作里绽裂得更深,热乎乎的血渗透了她的大衣内衬,顺着腰际的弧度,无声地往下流。
她用最后的一枚EMP手雷,炸开了领头刺客的术式。
但她的腿已经在发抖了。
“白川溯——!!!”
伏黑惠不是叫给白川溯听的。是那种孩子在无能为力时撕裂喉咙的绝望呼喊,是纯粹的、无处安放的恐惧。那声音穿透了参道两侧郁郁的树冠,穿透了高专的结界边缘,刺穿了一切应该被隔绝在外的沉默。
这一声尖叫,在参道上方的结界里,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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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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