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
刺目的蓝色电弧在她的脖颈上炸开,皮肉焦糊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参道上。白川溯的身体在电弧里痉挛了一下,然后,在电流逼迫下,她的心脏爆发出了最后一次强有力的、近乎疯狂的泵血——
所有的生物电,所有的神经元,所有的剩余算力,在这一刻如同最后的烟火,倾尽而出。
【参数吻合。因果律物理限制,强制剔除。】
【倒退时间延长至死亡前一秒。】
“轰!”
时间齿轮发出了沉闷的悲鸣,那道已经关闭了大半的“门”,在这一刻,被彻底撞开了。
然而,伏黑甚尔放弃了任务,枢机的刺客却不会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白川溯的算力雷达突然发出了红色警报。在参道尽头最深的阴影里,一名潜伏的精锐狙击手,举起了一把专门破坏大脑与灵魂的结界弩。
准星,冷酷地锁定了倒在血泊中、毫无防备的五条悟的头颅。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死局。
白川溯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绝望的计算:五条悟濒死,如果他的大脑被彻底破坏,世界战力崩塌,全人类都将沦为咒灵的试验场。
她没有时间说话,也没有多余的道具。
就在结界弩扣下扳机的同一零点一秒,白川溯用尽了这具残破□□的最后一丝惯性,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决绝地扑在了五条悟的身上。
“噗嗤——”
那枚冰冷而粗长的结界钉,残忍地击穿了她白衬衫胸前的口袋。
那只被她塞在口袋里的、有着异色纽扣眼睛的缝合小狗玩偶,瞬间被钉子撕裂了棉絮。紧接着,结界钉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的心脏。
“咳——”
白川溯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一大口温热、粘稠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毫无保留地喷洒在五条悟苍白的脸颊和雪白的睫毛上。
那只被击穿、被鲜血彻底浸透的小狗玩偶,从她破裂的口袋里滚落,“啪嗒”一声,掉进了两人身下不断扩散的血泊中。
一片淡粉色的樱花瓣,慢悠悠地飘落,恰好停在她逐渐失去血色的侧脸上。
“滴——”
白川溯的耳边,发出了一声漫长且死寂的长鸣。
只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沉默,从她大脑的深处慢慢地蔓延出来,将一切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吞噬进去。
风声消失了。
惠的哭声消失了。
树叶的沙沙声消失了。
最后消失的,是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白川溯的双手无力地垂落,那双清冷的黑眸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光泽,像两枚悄悄熄灭的星子。她整个人向前倾倒,跌伏在五条悟满是鲜血的胸膛上。
她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有分量的话。
只是胸腔里残存的最后一口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从她苍白的嘴唇间艰难地溢出,消散在盛夏的风里——
参道上,彻底安静了。
融化的草莓冰淇淋,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无声地,缓缓地向低处流淌,与四散的血迹混在一起,染成了一片说不清颜色的、刺眼的粉红。
“咚——”
一丝微弱的、象征着反转术式的温暖白光,在五条悟的胸腔内悄悄地亮起,像是一根在黑暗里被点燃的火柴,渺小,但足够炽热。
在反转术式疯狂的修复下,他的心脏重新开始了强有力的跳动。那被贯穿的喉咙和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色的、充满生命力的光从伤口里涌出,将那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洞,一点一点地填满。
他在死亡的深渊中,在死前一秒的极限里,领悟了反转术式。
神明,完成了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次觉醒。
五条悟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天空很蓝。
他感觉到了胸膛上的重量。
一种熟悉的、此刻异常冰凉的重量。
他伸出手,试图去擦掉她脸上的血迹,但手指触碰到那片皮肤的瞬间,他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那种透彻的、完整的知道,比任何语言都要残忍。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此刻空洞得可怕,像两个被什么东西突然抽空了所有内容的容器。
“溯……”
他轻声叫了她一声,声音沙哑,小心翼翼,仿佛怕把这个名字叫得太响,就会惊碎某种他不敢去证实的东西。
可是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白川溯。”
还是没有回应。
“她……”
伏黑惠跪在一旁,他已经哭到了没有声音,只是全身痉挛着,嘴唇开合,才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她为了救你……吐了好多血——”
五条悟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钉子……本来是冲着你的脑袋……她为了保护你的身体,挡了上去……”
那不是理智可以支配的动作。那只是某种更深处的、更古老的、在所有的意志和理性产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在主导着他的身体。
他抱着她,就那么坐在青石板上,不说话。
风很轻,阳光很暖,整个世界美得令人窒息。
五条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变了。
那双世界上最锐利的眼睛,那双“六眼”,那双生来就承担了太多的眼睛,在这一刻,盛满了一种漫长的、彻底的死寂。
像一盏灯。
先是光芒最盛的那一刻,灼热地,无比明亮,
然后是熄灭。
“嗡——!!!”
以五条悟为圆心,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咒力,以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声音都要恐怖的方式,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参道两侧的樟树,从根部开始颤抖,然后是树干,然后是枝桠,然后是叶片,最后是整棵树的所有部分同时爆碎,化成了一片飞扬的、细小的尘埃。
石灯笼碎了。
青石板碎了。
鸟居的底座出现了裂缝,蛛网状的裂纹从接触点向外辐射,像一场沉默的地震,在叙述着某个无法被言说的事实。
这种咒力,不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是短暂的,是有方向的,是会衰减的。
这种咒力,是另外一种东西。
是某扇门在内部被什么极重的东西顶死了,再也不会向任何方向打开的声音。
8月31日。
那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神明诞生之日。
也是他彻底地陷入深渊的时刻。
在这场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咒力风暴中心,伏黑惠被巨大的气浪压得无法呼吸。
就在他绝望地低下头时,他在风暴的阴影中,隐约看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五条悟那庞大到扭曲空间的绝望、懊悔,以及对那些杀手的极致杀意,正如同实质般的黑泥,疯狂地涌入地上的那滩血泊中。
而那只浸泡在白川溯鲜血里、有着一蓝一黑异色纽扣眼的小狗玩偶,正在那些黑泥中诡异地蠕动。
棉絮吸收了咒力,破裂的缝合线仿佛变成了某种扭曲的血管。
在惠震颤的视线里,那只小狗被撕裂的嘴角处,似乎极度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充满恶意、残忍且混乱的微笑。
仅仅是一瞬间,那个诡异的“咒胎”便随着震碎的青石板一起,滑落进了更深的阴暗裂缝中,消失不见。
风暴遮蔽了一切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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