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将“隐匿效能”最大化,白川溯剪了个厚重的刘海遮盖住清冷的眼,换上了一身低调的黑色高领毛衣。她用一支圆珠笔随便地盘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的刘海搭在额前,皮肤苍白,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澈又空洞。
没有了眼镜和随时保持科研状态的紧绷感,失去了过往沉重记忆的她,反而显露出了一种随性的气质。
她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经历过生死,她把现在的日子都当作偷来的,也不再执着于过去的记忆。
白川溯化名为北宫算子,在一家生意不错的居酒屋找了一份服务员的晚班工作。为了保险,她在出租屋和居酒屋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很少单独出去。
诡异的是,她发现这具身体对“端盘子、擦桌子、计算账单”有着熟练的肌肉记忆。她的大脑甚至自动为居酒屋规划出了“最优上菜路径”和“空间利用率最大化模型”,让老板娘惊为天人,直接给她涨了时薪。
“算子,三号桌的玉子烧和温梅酒!”
“收到。”
白川溯端着托盘走到三号桌,脚步细微地顿了一下。
坐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背着一把被布包裹的太刀,气质温和。他今天似乎刚结束了一个高强度的任务,眼角带着浓重的疲惫。
白川溯的目光在他的白色制服和那颗漩涡纽扣上停留了0.1秒,自然地将玉子烧和温梅酒放下。
“请慢用。”
就在她准备转身时,她想起什么,从休息室里拿出了那件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正的深蓝色高专外套和几千日元纸币,放在了桌角。
“根据服装统一的视觉识别设计,你和这件衣服的主人应该是同属一个学校的。能麻烦你帮我还给一位叫‘鲑鱼’的先生吗?麻烦告诉他,谢谢他的救助。”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件属于狗卷棘的外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看不清表情、声音却认真的女服务员。
“噗……”乙骨忍不住轻笑出声,眼神温和,“好的,我会转交给狗卷同学的。”
任务后的疲惫加上那杯度数不高的梅酒,在这个陌生、充满烟火气的小酒馆里,微微放大了少年的情绪。乙骨拿起那件外套,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居酒屋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孤独的光。
“你……没事吧?” 白川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敏锐地指出了他的生理变化。“你的呼吸频率变得短促,瞳孔微缩。”
如果是平时,乙骨或许会保持警惕。但也许是她那毫无波澜却包容的语调让人放松,他罕见地对一个陌生的女服务员吐露了心声。
“我的老师曾说……‘爱是最扭曲的诅咒’。”乙骨摩挲着戒指,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深深的痛苦,“我……看过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无法接受重要之人的死亡,所以在潜意识里诅咒了她,把她强行留在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主人公没有办法原谅自己那种自私的执念。”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白川溯微微皱了皱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认为不是这样,或者说,不只是这样。”
乙骨愣住了,呆呆地抬头看着她。
“从热力学第一定律来看,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白川溯认真地看着他,开启了硬核的心理辅导,“当两个建立了深厚情感羁绊的生物,其中一方突然死亡时,这种庞大的情感势能是无法瞬间清零的,它必须找到一个出口。”
她指了指乙骨的戒指:“故事的主人公没有‘诅咒’她。只是在面临极致的‘丧失’时,大脑为了抵抗这种恐怖的‘情感熵增’ ,本能地将她的灵魂数据进行了‘强制备份’。”
“强制……备份?”乙骨喃喃地重复着。
“是的。只是因为当时的力量太弱,无法为这份庞大的数据构建一个完美的沙盒,所以这股能量才溢出,异变成了世俗眼中的‘怪物’。” 白川溯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足以粉碎一切迷茫的绝对理智: “不需要为宇宙的物理法则感到抱歉。那不是扭曲的诅咒,那是在低维度的绝境中,用尽全力去对抗死亡熵增的、了不起的‘引力’。或许有人看到了能量失控的现象,却没有告诉你……这股引力本身,是何等的伟大。”
居酒屋里安静,只有不远处的烤肉滋滋作响。
乙骨忧太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女服务员。他那颗被“诅咒了里香”的沉重枷锁勒了许多年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冷静却温暖的手,轻柔地托住了。
五条老师看透了本质却没有说出口的宽慰,被这个陌生的“算子”小姐,用硬核、理智的科学公式,冷静地解构并补全了。
乙骨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却释然地笑了起来。 “算子小姐,你说话的逻辑……真的好厉害。”乙骨真诚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光芒,“你和我的那位老师一样,都是温柔、能包容一切的人。”
因为这深刻的一场“赛博心理辅导”,乙骨对这个理智又温柔的女服务员建立了深厚的信任。
几天后,乙骨不仅带来了“鲑鱼”先生狗卷,还把熊猫和真希也一起带到了居酒屋干饭。
这几个高专学生因为白川溯硬核的“点菜逻辑”和“食物热量计算法”,很快就和她混熟了。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在居酒屋打工的这段时间,成了白川溯宝贵的“社会学田野调查”经历。
她常常站在吧台后,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社畜喝醉后抱头痛哭,看着情侣因为极度压抑的日常而歇斯底里地争吵。
在这个讲究“读空气”、极度压抑个人表达的日本社会里,负面情绪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没有泄压阀的高压锅。
“个体的情感被社会规则强制压缩,无法进行正常的信息熵耗散。”
白川溯看着角落里一团因为社畜的怨气而隐隐成型的四级咒灵,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这就是咒力堆积的本质,如果不改变这种‘低容错率’的社会体制,即使消灭了一只咒灵,还会有成千上万只产生。”
虽然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但凭借强大的知识储备和思维惯性,一个宏大的、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分布式情绪耗散系统”的雏形,在她的脑海中模糊地构建了起来。
——或许并不需要抹杀全人类的意识,只需要在规则底层植入一条‘允许情绪合法外泄’的物理接地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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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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