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后，白川溯意识到，焦虑是毫无意义的情绪损耗，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先弄清楚她白川溯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档案室里，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纸张特有的防虫脑丸味。白川溯戴着口罩，在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金属铁架中穿梭，她的指尖快速在厚重的卷宗背脊上掠过。

既然这是伊地知口中所有档案的所在地，那就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数据库了。

她坐回那台顶配电脑前，十指如飞地侵入了高专的人事检索系统，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白川溯】。

“啪嗒。”按下回车键。

屏幕跳转，一份绝密档案弹了出来。

【姓名：白川溯】

【2006年4月-8月，任高专特聘心理辅导员】

十年前，白川溯曾在这里做了不到一学期的心理辅导员。

当时的在校学生是二年级的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和一年级的七海健人、灰原雄。

看到这些有些陌生的名字，白川溯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多跳了一拍。

等到傍晚伊地知来送材料时，白川溯旁敲侧击地用“收集学校管理层人际图谱”的借口，打探了一下这几个人的现状。

结果令人唏嘘又带着些许宽慰。

那个照片上长着狐狸眼的夏油杰，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和五条悟产生了极大的观念分歧，两人从形影不离的挚友变成了形同陌路，夏油杰现在常驻京都校当带队老师，平时连东京的空气都不愿意吸一口。家入硝子则是高专最宝贵的奶妈，整天泡在医务室里。

一年级的灰原雄生龙活虎，现在已经成了一级术师，天天在外地出差祓除强大的咒灵；而那个做事最一板一眼的金发青年七海健人——

“七海老师今天正带着一年级的虎杖，在附近执行秘密调查任务。”伊地知推着眼镜，语气有些凝重，“据说那里前几天在Kinema电影院发生了一起诡异的杀人事件，三个高中生在座位上被捏成了肉泥一样的畸形怪物。”

白川溯听到这句话，握着鼠标的手指猛地收紧。

Kinema电影院？被捏成肉泥的畸形怪物？高中生？

白川溯的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气又急。

这手法除了能操控灵魂的真人，还能有谁？！

回想起她从电影院逃跑那天，白川溯就一阵头疼。

现在高专已经盯上真人了，还是七海带队，甚至带上了那个吞了宿傩手指的虎杖悠仁——千年诅咒之王的容器，这绝对是一场灾难级别的猎杀！

就在这时，“嗡——” 伊地知的联络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我是伊地知。”伊地知接起了电话，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七海先生？！您受伤了？！什么……非致命穿透伤？虎杖同学没事吧？”

白川溯立刻站起身，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七海健人低沉、带着一丝痛苦的喘息声：“对方是掌握了灵魂术式的咒灵。我和虎杖重创了他，他逃不远了，必须趁现在斩草除根。伊地知，尽快扩大结界‘帐’的范围，封锁下水道出入口。”

挂断电话，伊地知慌乱地抓起车钥匙：“北宫小姐，抱歉，突发紧急情况，我要去现场做辅助工作！”

“带我一起去。” 白川溯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深色风衣套在身上，将那张带着娇憨梨涡的脸深深藏进宽大的医用口罩里。

“可是现场太危险了……”伊地知愣住了。

“我会一些基础的紧急止血和包扎技巧。你一个人又要布账又要联络，根本忙不过来，我不会添乱的。”白川溯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时间紧迫，伊地知只能咬牙答应。

夜晚，暴雨如注。

雨水冲刷着阴冷的路面，下水道里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腐臭以及令人作呕的咒力残秽味。

七海健人和虎杖在更深层的地下网管里追踪，伊地知在地面维持结界。白川溯打着协助搜索的名义，只身一人顺着暗网的微弱咒力波动，进入了另一侧的排污管道。

没有照明，伸手不见五指。水滴在空旷的水泥壁上砸出令人心悸的回声。

白川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污水里。突然，前方转角处的垃圾堆旁，传来了一阵微弱、如同风箱般漏气的喘息。

她加快脚步，绕过成堆的废弃物。

借着通风口漏下来的一丝惨白月光，白川溯看到了靠在墙根的真人。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特级咒灵的嚣张。灰蓝色的长发被雨水黏在脸上，胸口和腹部赫然是两个深可见骨的大洞。血液像不要钱一样从伤口处涌出，整个人就像一具被粗暴撕裂、破败不堪的劣质布偶。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

真人虚弱地抬起头。当那一蓝一黑涣散的异色瞳，透过黑暗和厚重的刘海，死死地对上白川溯那双清冷的黑眸时，特级咒灵那濒死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你。”真人的喉咙里溢出一口蓝色的血液，嘴唇颤抖着。

“闭嘴，留着点体力。” 白川溯快步上前，毫不嫌弃地将这只浑身恶臭、沾满烂泥的特级咒灵从地上拽了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了七海健人那标志性的一板一眼的皮鞋脚步声，以及虎杖大声的呼喊：“七海老师，这边好像有血迹！”

不能顺着水路跑，绝对会被堵死！

白川溯大脑飞速运转，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一条废弃地铁站的人员通道楼梯。这种时候，反常识才是最优解。

“忍着点。” 白川溯用尽这具孱弱身体的所有力气，强行将身高一米八七的真人背了起来。

巨大的重量压得她膝盖一软，几乎跪在污水里，但她咬紧牙关，顺着楼梯向上狂奔，直接撞开了一扇挂着“维修中”牌子的铁门。

这是一处地下商业街的废弃公共女厕所。空间狭窄，充满刺鼻的洁厕灵和霉味。

“砰。” 白川溯将真人推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门，整个人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

一门之隔外，沉稳的脚步声在一分钟后逐渐逼近，七海健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这里的残秽断了。虎杖，不要放松警惕。”

然后，脚步声越过女厕所，渐行渐远。

七海健人作为一个克己复礼的严谨绅士，绝对做不出哪怕在追杀途中、随意闯入女厕所隔间的越界行为。

白川溯知道，她赌赢了。

她滑坐在潮湿的瓷砖上，刚想松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要命的震动声。

她猛地按住屏幕接起：“喂？”

“北宫小姐，七海先生他们已经从B出口上来了，对方逃跑了。外面雨太大了，您在哪儿？我们准备收队回去了。”伊地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在狭窄的隔间里，真人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他的头无力地耷拉在白川溯的肩膀上。

“伊地知先生，抱歉。”白川溯看着虚弱的真人，压低声音撒了个谎，“刚才在躲雨的时候，我碰到了以前打工时认识的一位……老朋友，我想去他家叙叙旧，今晚就先不回高专了，你们先走吧。”

挂断电话，隔间里陷入了死寂。

“既然……都跑了……” 耳边突然传来沙哑、漏风的嘲弄声。

不知何时醒来的真人，用那只满是缝合线的、冰冷彻骨的手，死死地抓住了白川溯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为什么……还要回来？是想来看我这副惨状的吗？”

白川溯没有挣脱。她抬起头，在那微弱的光线中，借着透气窗漏进来的风雨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我问你，为什么要杀那几个高中生？”

真人扯了扯嘴角，即使痛得浑身发抖，那一蓝一黑的眼睛里依然透出纯粹的恶意和不可理喻的幼稚：“因为……他们吵到你了啊。谁让他们在电影院里大呼小叫？这种虫子般聒噪的噪音源，当然要清理掉。”

“你……”白川溯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就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你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引来了咒术师的围剿，差点把你自己搞得形神俱灭？”

“怎么，你心疼那几个垃圾人类了？”真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我心疼的是……”白川溯气得噎了下，无语地揉了揉眉心，“闭嘴，趁你还没化成灰，赶紧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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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